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5章 第 205 章 “我有甚麼錯?”(走……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05章 第 205 章 “我有甚麼錯?”(走……

張淮審視般看了王宛真片刻, 似在思索她這話的真假,隨即道:“魏二公子已故,在下如何知公主所言真假?”

王宛真抿緊了唇, 似做出了甚麼決定, 豁出去般道:“這孩子生父……乃一罪人, 現就在蕭營, 先生大可提審問詢。”

魏營為向蕭厲賠罪,早把俞知遠也綁了送過來。

但蕭厲忙著南伐裴頌,並未理會魏營那邊的賠罪,俞知遠便由張淮做主, 先收押在了獄中。

張淮眯起眸子:“在下不甚明白公主話中的意思。”

王宛真自然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得險之又險,但既已確定對方不會要自己的性命,那麼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如對方最初計劃的那般——自己失去這個孩子。

可若是能保住這個孩子, 她手上就又多了一張牌。

既能一搏, 又有何不可為?

王宛真做出一副悽楚模樣道:“宛真曾被俞知遠那賊人所迫……這孩子, 正是他的。”

張淮並未立即接話,緩了一會兒, 面上若有所思,問:“俞知遠殺魏二公子,就是因魏二公子發現了這事?”

王宛真含淚點頭:“正是。”

又忙道:“我幫著誣陷君侯, 也是因此事受他所迫,他威脅我,若不照他的吩咐做,就將我與他的事宣揚出去,聲稱……聲稱是我主動引誘的他,宛真當真是迫不得已啊……”

她說著便低頭拭起淚來。

張淮不為所動, 只問:“嘉敏縣主突然身故,卻被俞知遠汙為是被君侯所害,莫非嘉敏縣主之死,也同俞知遠有關?”

王宛真眼前浮現起魏嘉敏夜裡被自己騙去湖邊,最後自己將她推入湖中的情形,攥著拭淚帕子的手微緊了幾分,面上卻未露出半分破綻,只悽楚點頭道:“是……”

張淮像是不解:“他為何要殺嘉敏縣主?”

王宛真紅著眼道:“侯爺去後,魏侯府勢微,母親同夫君相商,有意讓縣主嫁與君侯,以此讓魏氏同君侯聯絡更緊密。他懼君侯愈發得魏氏眾部擁護,這才對縣主痛下了殺手……只恨他當時將自己細作的身份藏得極好,在外人眼中又是夫君心腹,而君侯又因甲衣一事在侯爺喪禮上同夫君落了齟齬,一時間魏氏竟無一人疑心,宛真身邊伺候的婢子,也盡是他的眼線,不敢輕舉妄動……”

張淮唇邊揚起一絲好看卻極冷的笑容:“既是那奸賊的孩子,公主還留之作甚?”

王宛真撫著自己腹部,哀切道:“我是恨那奸賊,可這孩子……也是我懷胎數月,親眼看著它在我腹中一點點大起來的,我……我於心不忍吶……”

說罷似明白這個理由,必然不足以說動張淮的,又道:“留下這孩子,於君侯也大有益處,即可藉此拉攏魏氏舊部們,對外又得一賢名,再者,這孩子出身有異,其父更是禍害了魏氏的大奸之輩,君侯也不必擔心這孩子將來成為隱患。”

這番有利無弊之言,才是王宛真真正想說的。

但有了前邊那番話,她眼中又還盈著淚,任誰聽了,也只會覺著她是為母心慈,為了保住這孩子,別無他法了才列舉出的這諸多益處。

張淮眉心微蹙,似在思索著甚麼,遲遲未語。

王宛真便繼續涕淚以帕擦拭。

眼淚於她而言,也是武器。

在戲班裡摸爬滾打多年,她學到的最有用的手段便是在低位時示弱。

顯出自己的柔弱無害來,才能換得一韜光養晦之機。

畢竟豺狼虎豹才值得提防,誰會把那搖尾乞憐的小貓小狗放在眼裡?

從北魏岐山選為前晉公主嫁給魏平津時,她便一直都在藏著自己的野心默默籌劃。

只是那時她以為自己的出路是熬到為魏平津誕下子嗣,在魏岐山去後借孩子架空魏平津,成為魏氏真正的主人。

魏岐山過世後將北魏託付於蕭厲,她驚覺魏平津是要當一傀儡,又立馬把目標換到了蕭厲身上。

在蕭厲那裡受挫被俞知遠撞見後,她也可同俞知遠那頭豺狼謀皮。

如今俞知遠落敗,她嗅到了新的轉機,要謀的也不再是全身而退,而是一個更安穩的來日!

當下蕭厲為著將來同南梁爭位,姑且不會要她性命,但等到蕭厲取得了這天下,要讓她“病逝”,她又有何自保之法?

唯有保住腹中這個孩子,借這個孩子收攏魏氏舊部,讓他們為自己所用,屆時方可搏一條生路。

畢竟蕭厲若還想借這個孩子收攏魏氏舊部,就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反需要她這個前晉公主和當前的魏氏主母來做中間人,那麼她就有了足夠的操作餘地。

真到了兵戎相見時,蕭厲那邊拿俞知遠說事,她也可一口咬定是蕭厲汙衊。

這般想著,王宛真愈發覺著自己這步險棋走得對。

張淮那邊沉吟多時後,終也出聲:“此事茲事體大,在下需稟與君侯做定奪。”

王宛真連忙道謝,想起自己哄騙魏夫人來蕭營的緣由,又試探著問道:“那馳援北魏一事……”

張淮輕飄飄睇了王宛真一眼,便讓她後面的話都啞進了喉嚨裡。

張淮道:“在下今日見公主等人,本也是為商議援兵北魏一事,只是魏老夫人的話,當真是叫人寒心。”

他長睫微覆:“但君侯素來謹記微時之苦,心憐遭逢戰禍的百姓,否則也不會幾番援魏,調遣援兵一事,在下晚些時候會同魏昂將軍再行相商的。”

“至於公主所說的孩子生父乃俞知遠一事……”他話鋒一轉,望著王宛真,唇邊噙著幽涼薄笑道:“在下也會去提審的。”

王宛真自認是個聰明人,可同張淮對視著,不知何故,驟生出一股自己身上好似未蔽一物,全然被對方看穿的僵硬來,在離開大廳前自個兒說的究竟是“是”還是“好”,她都已記不清。

到了院中,方才如溺水獲救般,心口霎時輕減了許多。

但候在院中的只有魏昂,並不見魏夫人,王宛真這會兒心緒也還亂著,沒察覺出魏昂看她的神色微微有些異樣,徑自問:“母親呢?”

魏昂垂下了頭去,沒暴露太多的情緒,稍作遲疑回道:“老夫人……心氣鬱結,說在此處悶得慌,先行回去了。”

王宛真只當魏夫人是咽不下那口被張淮諷罵的氣,她知道魏氏舊部們其實並不太信服魏夫人,不過是現下魏氏沒人了,魏夫人才被架到了人前來。

自個兒作為魏家新任主母,又有前晉公主的名頭在,想徹底獨攬魏氏大權,讓魏夫人在魏家再也說不上話,不過是早晚的事。

眼下有這樣的機會,她自然不會錯過在魏氏部將前加深魏夫人眼皮子淺上不得檯面的印象,愣了下,隨即似替魏夫人找補般道:“這……母親大抵也是不忍侯爺生平打下的基業就這麼毀於一旦,同張淮先生說話時語氣才衝了些。”

“我已代母親向張淮先生賠過不是了,張淮先生也說願同將軍相商調兵援魏。”

王宛真一通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著替魏夫人開脫,卻是再一次點明魏夫人先前在屋內的無禮,又將張淮願意相商援兵一事歸功於自己。

但魏昂聽後,面上卻並沒表現出太過驚喜,只維持著頷首的姿勢對王宛真抱拳道:“辛苦公主了,那末將先命人送公主回去。”

王宛真心下略有些困惑,但隨即一想,魏昂興許是不好妄議魏夫人甚麼,點點頭,由自己的婢子攙著先往外去了。

魏昂在王宛真走遠後,才重新步入了廳房。

房內,張淮手執一卷批閱著,聞得腳步聲方才淺淡一抬眸子,仿若天生帶了幾分薄笑的唇微啟:“將軍要同淮一道去牢裡審人麼?”

先前那小廝進來傳話,說的是魏夫人被帶走後,懼兒媳在裡邊受欺負,召集了一幫隨行的魏臣在院外大鬧,嚷著若不讓她進來陪同,回頭必要將蕭營欺她們孤媳寡母的事宣揚得天下人皆知。

魏昂作為一介臣將勸阻不住,小廝才來稟與了張淮。

而張淮對那小廝說的話,則是讓其先將魏夫人一行人先帶去耳房候著。

從王宛真極力想保腹中孩子時,張淮便已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

魏氏核心部將都知她這個前晉公主是假的,她還能在魏氏立足的唯一籌碼,便是那個孩子。

依她所言,留下那個孩子,於蕭厲有利,但於她自己的益處,只會更大。

動她腹中的孩子是張淮自己的主意,本是為除去一隱患,對方既自露把柄,他可留那個孩子性命,卻也要魏氏核心部將們皆知那孩子非魏氏血脈,以防王宛真野心勃勃培植自己的黨羽。

是以王宛真後邊說的那些話,都被僅一牆之隔的魏夫人和魏氏舊部們聽了去。

魏夫人情緒過激之下,當場便暈了過去,才被急送回了馬車請隨行軍醫看診。

聽張淮如此問話,魏昂有些難堪地閉上眼,抱拳道:“是我魏氏對不住君侯,往後整個魏氏,皆由君侯差遣。”

-

王宛真回去後,也聽聞了魏夫人回到馬車上後請了軍醫看診一事。

她本想再做做樣子去魏夫人跟前儘儘孝,但魏夫人身邊伺候的婆子說魏夫人當下精神頭不好,不想見人,讓她晚些時候再過去。

這一等,便等到了入夜時分,負責護送她們的小將尋了一處山寺讓她們暫且落腳。

王宛真用過晚膳,都準備歇下時,魏夫人身邊的婆子才來傳話讓她過去。

王宛真心下不滿,但因她幫著俞知遠構陷蕭厲一事敗露,她雖將自己的過錯摘了個乾淨,卻也不得已交出了打理魏氏的權柄。

如今魏氏掌家之權在魏夫人手上,她還是得哄著些魏夫人,才能儘快讓魏夫人將權柄重交與她。

王宛真重新更衣後去了魏夫人禪房中,進門便見魏夫人背對她跪在一尊菩薩像前,似在潛心禮佛。

房內不合宜地放了一口院中養睡蓮的大缸,裡邊蓄滿了水。

王宛真心下怪異,問:“母親放口大缸在房中作甚?”

魏夫人撚動手中念珠,布著歲月痕跡的指節,因力道太大而繃得發白,凝望著壁龕裡供奉著的那尊菩薩像,悲慼裡噙著無盡怨恨:“自是替我的敏敏和津兒向你這蛇蠍索命!”

站在門邊的兩名壯碩僕婦,當即一左一右用力擒住了王宛真雙臂。

王宛真心頭大驚,卻又覺著張淮不可能將自己腹中孩子是俞知遠的一事透露出去才對,且她同張淮坦言時,也把魏平津和魏嘉敏之死都說成了是俞知遠做的,她委身俞知遠,也成了被逼的,魏夫人為何說要替魏嘉敏和魏平津向她索命?

雙臂被擰得生疼,王宛真半真半假哀哭道:“母親在說甚麼?兒一句都聽不懂啊……”

“住口!”魏夫人停下撚動念珠的手,回首望著王宛真,眼中只有濃濃的厭惡、憤怒,以及恨不能生啖其血肉的仇視:“你也配喚我一聲母親?”

一道簾幕所隔的禪房裡間,魏夫人的乳孃掀開了簾子,一被五花大綁的丫鬟被人押了出來,正是王宛真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丫鬟。那丫鬟顯然是已受過刑,衣物上浮著被鞭打後的道道血痕,髮根溼盡,像是被摁進水裡過。

僕婦一取下塞在她口中的布巾,那丫鬟便用一雙哭得熟紅的眼望著王宛真,身形瑟縮了下。

王宛真在看到這丫鬟時,便已知大事不妙了,她睡前喝的安胎藥,一向不假旁人之手,皆是由這婢子親自去煎,是以魏夫人身邊的人過來傳喚她時,這丫鬟煎藥還沒回來她也沒多想,哪料到人是早已被魏夫人扣下了。

魏夫人的乳孃朝那丫鬟喝道:“同你家主子說說,你是如何知她謀害了縣主同少君的?”

那婢子哭道:“縣主去後不久,公主時常夜裡夢魘,喊著‘別怪我’醒來,還深更半夜避開人偷偷去縣主溺死的湖邊燒過冥紙。少君亡故後,俞知遠藉口同公主商議政務來房中,奴婢替他們把門,偷聽到俞知遠讓公主寬心,說已將縣主和少君之死都嫁禍給君侯……”

王宛真臉色煞白,卻還在強撐著道:“母親莫要聽這婢子胡說!這婢子手腳不乾淨,從前就因惹了縣主不快險些被杖斃,兒好心救她一命,留她在身邊教化,本以為她能學好,卻不曾想還是時常偷盜兒的飾物,兒教訓過她多次,她必是對兒懷恨在心……”

魏夫人今日受的打擊太大,在丈夫和一雙兒女去後,僅由兒子的遺腹子吊著的那口心氣也已沒了,見王宛真鐵證在前,還能如此狡辯,被氣得直哆嗦,一時竟不能說出話來,還是她的乳孃喝道:“好一張利嘴!膽敢用腹中揣的孽種冒充我魏氏血脈,那便先棒殺了你腹中的孽種,看你還能巧舌如簧到何時!”

幾名手腳粗壯的僕婦死死按住了王宛真,那棍棒落下來時,牽動渾身的神經像是把腦仁兒都劈開了一般的疼痛讓王宛真只覺自己同死了無異。

但她被堵了嘴,一聲慘叫也發不出,只在那劇痛裡察覺身.下很快便有暖流湧出。

冷汗濡溼了她的鬢髮,在僕婦停下杖責時,王宛真根本站不住,被僕婦用力扯著手臂跪在了魏夫人跟前,取出了塞在她嘴裡的布巾。

魏夫人用力攥著念珠,盯著她道:“這都是替我一雙兒女討的!”

劇痛席捲了王宛真全身,她垂眸看著自己慢慢被鮮血浸溼的裙琚,突然大笑起來,笑時牽動腹部肌肉,疼痛更甚,可她就是這麼一直笑著,笑到面上爬滿憤恨和不甘,怨毒望著魏夫人道:“怎就不是你那一雙兒女該死?”

“你命好,長了張同魏侯髮妻一樣的臉,靠著這張臉衣食無憂大半輩子,一雙蠢笨如豬的兒女也跟著生來就是人上人,你們娘三瞧不上我唱戲出身,可沒了魏岐山,你們娘三又算甚麼東西?”

魏夫人自嫁到魏府後,還從未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當下被氣得渾身發抖,她身邊的乳孃厲立即橫眉喝道:“掌嘴!”

押著王宛真的僕婦用力甩了她一耳光,王宛真被打得側過頭去,卻是繼續諷笑著,發洩不公般質問道:“你女兒擋了我的路,我為爭這天下殺的她,有何錯?你兒子更是個無能草包!是他自己找的死!”

王宛真發狠地盯著魏夫人:“真以為你那孬種兒子活著北魏就是他的?他上趕著要給蕭厲當狗呢!北魏落到我手中,至少將來還姓魏!你說,我有甚麼錯?”

“啪!”

又是一耳光狠扇到了王宛真面上,魏夫人哆嗦著厲喝:“賤人!”

王宛真唇角破開溢了血,她嘗著唇齒間的血腥味,回過頭繼續望著魏夫人諷笑道:“夫人瞧著當真是恨極了,但宛真覺著,夫人更該恨自己一雙兒女無能呢。魏侯為她們留下這樣大的基業,他們自己守不住怪誰?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道里,何時還有過公道可言嗎?不然被夫人一雙兒女一個不喜便打殺的那些下人,又算甚麼?”

魏夫人眼中流著淚,怔怔地看著王宛真。

她忍著腹部的劇痛,繼續惡劣又怨毒地道:“或者說,夫人也該恨你自己呢,畢竟是夫人沒教好一雙兒女不是?”

魏夫人的乳孃及時扶住了魏夫人,朝著王宛真狠呸一聲:“伶牙俐齒!給我繼續掌嘴,不把她這張嘴打爛不準停下來!”

押著王宛真的兩個僕婦便輪換著朝著她兩側臉頰掄掌起來。

但魏夫人縱然被乳孃扶回了蒲團上,整個人卻也一直髮愣,下意識呢喃著:“是我沒教好敏敏和津兒麼……”

乳孃道:“夫人,那小賤蹄子嘴利著呢,慣會顛倒黑白,您莫聽信她那些歪理!將她溺死在缸中後,變也算是為縣主報仇了!”

王宛真被溺死於缸中時,像是一出皮影戲。

從院外只能看到禪房的門緊閉著,映照在門窗上的暖黃燭光裡,兩個健壯僕婦的影子按著一個纖細的影子,不斷將其摁進水缸中,那條纖細的影子一直掙扎著,初時還能憑藉求生的本能掙起來,後邊再被按下去時,掙扎的力道便越來越小,最後不動了。

乳孃說:“將這賤人的屍首扔去後山喂野狼吧,對外便宣稱人是病逝的。”

魏夫人跪在菩薩像前,眼神放得極空,只應了聲好。

等乳孃出去尋信得過的僕役來抬走屍首回來時,便見禪院裡已燃起了沖天的火光。

乳孃慌了神,大叫著喚人來滅火,趕來的兵丁和僧人從井中打了水提去滅火,可那禪房明顯是已被澆過火油,一桶水澆下去,瞬息間就被火舌蒸成了水汽。

乳孃在院外一聲又一聲絕望地喚著魏夫人,初時還喚她“夫人”,到後面只哀哭著喚魏夫人從前在閨中的小名。

禪房裡,橫樑已被燒斷砸落下來。

魏夫人在火光裡依舊怔怔望著壁龕內一臉慈悲的菩薩,最後雙手合十道:“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

-

魏夫人婆媳借宿山寺,結果禪院失火,婆媳二人都葬身火海的訊息,第二日便傳到了張淮耳中。

他拿著探子傳回的信報掃視了兩遍,眉頭微皺:“怎會如此……”

縱然王宛真腹中的孩子不是魏平津的,但以魏夫人的性子,也不至於直接對王宛真痛下殺手。

除非……是魏夫人順著王宛真腹中孩子不是魏平津的這一線索又查到了甚麼,而王宛真在提及魏平津兄妹的死時,又有所隱瞞。

至於那火,就不知是不是婆媳二人死鬥導致的了。

他按了安額角道:“這下可有些麻煩了……”

魏夫人婆媳雙雙葬身火海,整個魏氏徹底無主,少不得回讓外界猜疑到蕭厲身上,好在昨日在王宛真坦言時,還有不少魏氏臣將也在耳房聽著,這些魏氏核心臣將知曉王宛真腹中的孩子有異,不會再疑心到他們蕭營。

門外有侍者來報:“先生,鄭將軍回來了。”

須臾,鄭虎入內,他路上就已收到過張淮命人送去的急信,進門便道:“軍師,去援北魏的首批兵馬已開拔了麼?”

張淮放下信報道:“鄭將軍一路趕回辛苦,昨日魏昂將軍親來,淮已先借了三千兵馬與他去援蔚州。”

鄭虎坐下灌了口茶道:“我麾下的五千兒郎拿完補給便可也發兵蔚州。”

他注意到張淮微擰著眉心,問:“營中近日可是還碰上了甚麼棘手事?”

張淮道:“也算不得棘手。”

他將王宛真腹中所懷乃是俞知遠的孩子,以及魏夫人婆媳二人命隕火海一事說後,眼皮微攏,道:“我得儘快給君侯去信一封。”

他怕蕭厲不同意,才瞞著蕭厲行了這兩樁事。

卻陰差陽錯得知王宛真腹中的孩子並非魏氏血脈,魏家婆媳二人最終又都葬身火海。

他原打算讓蠻子入境後,叫北境內所有臣民都見識過蠻子屠刀的殘酷了,再重新收拾北境這片河山,如此,他們方會真正感激蕭厲。

但魏通棄守而逃,袁放在燕勒山失守後,至今還在帶著殘軍試圖抵擋蠻子繼續往境內推進,臨近州縣的百姓雖是及時撤離,可這份異族來犯的恐慌早已蔓延開來。

魏氏,也不會再存在任何隱患。

他便也沒必要再做到那麼絕的份上。

畢竟此舉的初衷,只是為幫蕭厲成為北境真正說一不二的梟主。

如今兩樁事取得的結果雖都還算不錯,他卻還是得向蕭厲坦言請罪。

瞞著主上行事已是謀臣大忌,若是一直隱瞞不報,就成了大忌中的大忌。

前者可以說是為君主慮,後者,便成了居心叵測。

鄭虎是個直腸子,從來就沒把王宛真和她腹中的孩子當威脅過,一聽魏家婆媳二人死了,當即道:“被他魏氏兵馬裡三層外三層圍在三寺裡被燒死的,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也同咱們蕭營攤不上半分干係,要是再有酸儒拿這事詆譭二哥,老子非得給他們舌頭割了不可!”

張淮含笑道:“鄭將軍所言極是。”

鄭虎擺擺手:“我也只會說這些粗話,得虧是軍師您坐鎮易州,才能應付得下來這些麻煩事。”

話趕話說到這兒,他似好奇,隨口一問:“軍師有如此大才,從前怎未入高門大府為賓?”

張淮眸光幽幽:“淮只輔佐能助淮完成心中大志之主。”

鄭虎樂得大笑:“那可不,從決定跟著二哥那會兒,我就知道二哥終有一天會帶著弟兄們闖出名堂來的!”

他接著問:“軍師心中的大志是啥?回頭我說與二哥去,二哥肯定能幫軍師你實現!”

張淮看向大開的軒窗外遼闊的天際:“是前梁中書令李垚、太傅餘子延窮極半生都未能實現的東西。”

-

蕪城。

沾血的“蕭”字旗在彌散的硝煙裡迎著風獵獵作響。

蕪城城門已被撞毀,城牆上的磚石布著被裹了火油的炮石重砸後的痕跡,戰敗的裴卒們丟盔棄甲,被蕭營兵卒一批批押解走。

蕭厲帶著大軍驅馬進城,烈日曬得他長眸微眯,刀削斧鑿般的輪廓更顯冷厲深邃。

前方便是將軍府,敗守後逃回城內的蕪城守將自知出逃無望,遠遠瞧見蕭厲的兵馬,便立在幾十口裝了金銀珠玉的箱子前做出恭迎的姿態,對著高居於馬背上的蕭厲諂媚道:“君侯之神勇,小人素有耳聞,今日城樓上一見,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唯願投入君侯麾下,為君侯效犬馬之勞,聽聞君侯喜美玉,小人特地收羅了些美玉獻與君侯,又備了些黃白之物與君侯做軍資……”

在他高聲說著這些時,蕭厲的戰馬已行至他跟前,從馬背上斜斬下的一柄長刀徑直砍下了他腦袋。

府門口隨那守將一道站在外邊的奴僕們被嚇得腿軟跪倒了一地,卻像是啞巴了般,連驚呼求饒聲都沒敢發出。

蕭厲收了刀,只說:“開倉放糧,救濟城外難民。”

副將頷首應是,隨即招來親兵,仔細吩咐。

裴頌麾下的兵馬奉行以戰養戰,糧草供應不上時,駐地臨近郡縣便成了他們的糧倉,隨便按個匪縣、匪村的名頭,便能搶掠完順帶屠城,往上報軍功時,那些普通百姓的頭顱,也就成了匪賊的頭顱。

霸著蕪城的這支裴軍,更是沒少幹這樣的事,屠光了附近好幾個村落,說一句惡貫滿盈也不為過。

蕭厲下馬欲進將軍府時,長街盡頭有傳信兵駕馬急奔而來:“君侯,雍州急報——”

作者有話說:魚寶在下章~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