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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 “淮定不辱命。”(走……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04章 第 204 章 “淮定不辱命。”(走……

吩咐完諸將, 蕭厲目光最後落至張淮身上:“後方一切事宜便交與軍師了。”

他額前的碎髮散落幾許下來,更顯不羈,黑眸幽沉, 縱是平心靜氣同諸將議事, 身上也有了股作為王侯的壓迫感。

張淮朝著蕭厲拱手道:“淮定不辱命。”

蕭厲道:“我已傳信給老虎, 他打完郾城就回來協助軍師。”

張淮頷首應是。

蕭厲下令拔營, 眾將接連離去,張淮也未提及北魏求援之事。

等大軍開拔,他率一眾留守的將領和謀臣去大營門口相送,南伐的大軍行遠只能瞧見個尾巴時, 營地裡又有一小隊兵馬打馬而出。

張淮遠遠瞧見馬背上的人,拱手喚了聲:“宋將軍。”

宋欽馭住韁繩,他此行帶的,多是從前跟著他從雍城鏢局帶出來的弟兄們。

南邊的戰火已快蔓延至雍州, 蕭厲的幾個乾孃都不放心還在醉紅樓的牡丹, 蕭厲看得出宋欽也掛心, 便以幾個乾孃想念牡丹為由,讓他帶人潛進雍城去將人接出來。

宋欽挑了在雍城還有家眷的弟兄隨行, 意欲扮做商賈入城,順帶將他們留在雍城的家中老小一併接走。

他在馬背上略含審視地看了張淮一眼,微擰眉心道:“君侯這就走了?我聽聞北魏那邊又送了急信來。”

張淮含笑道:“將軍又不是不知, 君侯近來一貫不看北魏遞來的信報,他們擁立的那位前晉公主,在幫著俞氏父子陷害君侯不成後,將自個兒摘得倒是乾淨。北魏諸將,現也只是一味向君侯賠罪、想請君侯回去重掌大局。”

他笑得眯起眼,溫雅裡透著無盡涼薄:“但天底下哪有這般好的事不是?”

似明白宋欽在擔憂甚麼, 補了句:“將軍放心,等北魏那邊真正拿出賠罪的姿態了,淮會及時勸君侯的。”

他黑漆漆的眸同宋欽對視著:“淮同將軍一樣,所謀一切,皆只為君侯。”

有了他這番保障,宋欽終沒再說甚麼,點了下頭,帶著手底下一眾將士打馬出了營地。

張淮身後的親兵看著宋欽一行人走遠,有些後怕道:“軍師,若是燕勒山徹底失守,蠻子長驅直下屠戮沿途百姓,回頭君侯知道了信報一事……”

張淮望著宋欽遠去的背影,神情冷漠:“便是君侯降罪於我,我也要替君侯謀一個再無後患的北境。”

“北魏臣民沒經歷一場真正的滅頂之災,是不會念著君侯幾番死守燕勒山的功績的。”

親兵啞然。

張淮收回視線,唇角噙著冷峭笑意:“何況魏平津雖死,但那假公主腹中的魏氏血脈,還是一樁麻煩不是。”

蕭厲有梟主之相,也有作為一方雄主的坦蕩和磊落,從他答應魏岐山接手北魏起,便從未為難過魏平津兄妹,也不曾將他們這魏氏後人視做過隱患。

但有了魏氏舊部聯合俞知遠借魏平津之死構陷蕭厲的前車之鑑,作為謀臣,張淮自認該替蕭厲剷除一切潛在的“隱患”。

別有心思的魏氏舊部們,先前能擁護王宛真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討伐蕭厲,只要那孩子還在,誰能保證他們往後不會舊事重演?

-

蔚州,魏府。

魏昂在前廳來回走著,一整個焦頭爛額:“求援信已遞往了君侯那邊,但君侯並未出兵來援,反而發兵南下,繼續伐裴頌去了,君侯這是當真棄了我北魏啊!”

廳內一眾魏氏臣將聞言,無不惶惶,都在低聲議論著這可如何是好。

有人哀苦道:“那蠻子本已被君侯嚇得搬遷了牙帳,不敢來犯,都怪俞知遠那裴賊細作構陷君侯,叫蠻子以為咱們北魏大亂,這才捲土重來。”

他說著便止不住地搖頭:“那魏通也真不是個東西,眼見守不住燕勒山竟直接帶著一眾部將逃了!等逮到他,老子非將這廝大卸八塊不可!”

“要我說,何不將地牢裡那姓俞的也千刀萬剮了,迎君侯回來?”

有明事理的搖頭道:“那姓俞的固然可惡,但先前魏營不少人,不也嚷著要取君侯項上人頭?君侯是對咱們魏營寒了心吶!”

起這話頭的人不服氣道:“那我們也是受了那姓俞的矇騙,再有公主為那姓俞的作證,我們還能懷疑公主不成?”

眼見吵嚷得愈來愈不成樣子,魏昂沉喝道:“夠了!現在推責有何用?袁將軍還在燕勒山抵禦入境的蠻子,我等儘快想法子助袁將軍才是!”

原本鬧哄哄的廳房這才靜了下來,但無一人獻策,只有人小聲道:“咱們魏氏僅剩的那點兵馬已被魏通那廝帶去燕勒山打殘了,現又畏罪潛逃。君侯不肯來援,還能往何處借兵?”

魏昂手搭在主位上那把圈椅的椅背上,沉沉一嘆:“罷了,魏通的兵權是從我手上奪去的,理應由我帶人去宰了他,再提著他的人頭去向君侯請罪。”

他吩咐道:“湊五百精騎出來,隨我去殺魏通那廝!”

話音方落,門外卻有下人疾步而來:“將軍!不好了!護送公主和老夫人回涿州的隊伍在禿鷲嶺遇襲!”

-

禿鷲嶺方圓幾十裡地內並無城鎮,王宛真和魏夫人在此遇襲後,因王宛真懷胎數月受了驚,不宜再行軍,只得令大軍先就近紮營,再另尋一廢棄農舍,收拾乾淨了供王宛真暫住。

軍醫給王宛真診了脈下去煎藥後,王宛真躺在丫鬟重新鋪過的乾淨被褥間,回想著先前山匪衝自己殺來的模樣,仍是白著一張臉驚魂未定。

魏夫人原是不待見這個兒媳的,但一雙兒女相繼橫死,王宛真腹中又是魏平津唯一的血脈,如今倒是把她當眼珠子疼,生怕她腹中的孩子有甚麼閃失。

此刻見王宛真似還沒從受驚中回過神,也是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不住寬慰:“好孩子,沒事了,沒事了,娘在呢……”

王宛真指尖冰涼,雙目因極致的害怕而顯得有些呆滯無神,衝向她馬車的那波山匪中,有一人在打鬥中被剮蹭掉了蒙面的黑巾。

那張臉她記得,她在魏岐山喪禮上去見蕭厲的那晚,因蕭厲的謀士一直盯著她,她便也不動聲色打量過那謀士,那正是跟在那謀士身邊的侍從。

襲馬車的不是山匪,而是蕭厲的人!

蕭厲想殺她?

巨大的惶恐,從王宛真認出那名山匪後,便一直籠罩著她。

她以為把一切罪責推到俞知遠身上,聲稱自己是被俞知遠逼的,就能揭過,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對方對魏營這邊的賠罪一直不予理會,原來是想要她的命!

是了,她腹中是“魏平津的孩子”,有了前一次的構陷,未免魏氏再度集權,蕭厲必容不得這個孩子。

這樣的“意外”,有第一次,必然就會有第二次,直到她“意外身亡”為止。

王宛真越想越害怕,突然魔怔般開口:“我要見蕭厲,我要見君侯!”

魏平津之死雖已澄清並非蕭厲所為,但魏夫人一想到魏岐山將狼騎和北魏都託付給了蕭厲,對方卻不記恩,反而幾番給自己兒子難堪,現下更是因著一出誤會置整個北境於不顧,她心下就極不待見蕭厲。

她冷了臉道:“見那忘恩負義的東西作甚?他敢放任北境叫蠻子入侵,就等著日後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王宛真不敢叫魏夫人知曉蕭厲那邊派了人來殺自己。

魏夫人為了她腹中的孩子,現下雖說是同她站在一邊的,但以魏夫人的腦子和性情,必會嚷出去讓魏氏舊部們也知曉,以圖讓屢屢向蕭厲示好的魏氏部將們同蕭厲反戈。

但先前不少魏氏舊部為著權勢,尚甘願冒著風險反蕭厲,如今整個北境岌岌可危,他們為著自救,保不齊也會選擇直接除掉她,以此來討好蕭厲。

她這個假的前朝公主,腹中揣著假的魏氏血脈,現下在外人眼中,早已成了真的。

她當下便是甚麼都不要了,只顧逃命去,等著她的,也只會是沒完沒了的追殺。

從被魏岐山選做前朝公主那一刻起鋪在她腳下的這條錦繡大道,已成了條絕路。

她唯一活命的可能在蕭厲那裡。

只有向蕭厲表忠,言明自己對他還有用,才能換得一條生路。

王宛真強自穩定了心神,反握住魏夫人的手,做出一副傷心得肝腸寸斷的模樣道:“夫人,我是侯爺選出的前晉公主,侯爺和夫君都去了,我也應替他們守著北魏,守著北境的百姓。今日遇險命懸一線,我一想到去了地底,見著侯爺和夫君無顏同他們說北魏將覆,便覺著難過……”

她伏在魏夫人懷中哭得不能自已:“夫人,我不去涿州了,我要去蕭營求見君侯!君侯若還是因我先前受那裴營奸賊逼迫汙衊他而記恨,我跪在營外賠罪都成!”

魏夫人聽得這番說辭,心下也是大慟,抹淚道:“好孩子,還叫甚麼夫人,叫娘。”

她拍著王宛真的後背,只覺心傷,眼淚因她側首貼著王宛真發頂的姿勢,直接劃過了鼻樑:“你去涿州好生養胎,娘去蕭營求那白眼狼!”

王宛真忙道:“兒也去!”

她摸著自己凸起明顯的腹部,想著屆時蕭厲若是仍不肯見她們魏營中人,她一懷胎婦人,魏夫人又是魏岐山遺孀,她們苦等在營地外,蕭厲為著人言,也不可能再拒見她們。

但對著魏夫人,仍是做出了副淚漣漣擔心她的模樣:“您若是有了個甚麼閃失,夫君在九泉之下必然也會怪我。”

這話說進了魏夫人心坎兒裡,魏夫人更加滿意這個兒媳,握著她手道:“好,咱們娘倆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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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昂帶人趕到禿鷲嶺,還沒弄清伏擊魏氏兵馬的是附近哪路山匪,魏夫人和王宛真忽強硬提出要去見蕭厲,求他援兵北魏。

魏昂勸諫二人不成,也覺著這不失為一個法子,遂同意了下來。

只是蕭厲已帶兵南下,她們現下追過去,若遇到裴頌的兵馬伏擊,無疑是平添危險,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改為求見幫著蕭厲處理後方一切事宜的張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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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張淮剛從親兵那裡得到了伏擊失敗的訊息,他下達的命令是讓王宛真遇襲跌沒腹中的孩子。

留著王宛真的性命,一來是對方前晉公主的身份還有些許用處;二來王宛真若是真死在了山匪手中,這夥山匪來歷不明,整個北魏無主,獲益最大的又是蕭厲,屆時少不得引人揣測,平添麻煩。

卻不想因著這條命令,底下人出手有了顧忌,讓王宛真被魏氏親兵們及時救下。

聽得底下人來報,魏昂帶著王宛真和魏夫人轉道前來求見於他,張淮還未給出答覆,前去伏擊王宛真的親兵倒已有了些惶責:“軍師,卑職伏擊時曾被魏府府兵扯下過面巾,莫不是有人認出了卑職……”

張淮瞥眼瞧過自己的親兵,道:“慌甚麼,魏營那邊便是前來問責的,也無確鑿證據。”

他思索一二後道:“正好有封信要傳與郾城的鄭將軍,你替我走一趟,近段時日別在營中。”

親兵抱拳應下了。

張淮這才回看向鋪在桌上的輿圖道:“燕勒山應快守不住了,魏氏此時來人,多半還是為讓君侯出兵援魏,罷了,且見她們一見。”

張淮想讓魏氏舊部們徹徹底底地跪下來,認蕭厲這個新主,自然還是不能瞞著蕭厲做得太過,讓北魏臣民在無望之餘又滋生出恨。

是以同意見魏夫人婆媳後,又放出了些蕭營願同他們魏氏相談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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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昂攜王宛真和魏夫人去見張淮的當日,魏夫人同王宛真一道坐在馬車內,感受著山路的顛簸,便止不住抱怨:“都說人走茶涼,侯爺故去不過半載有餘,他當初執意要將狼騎託付與那白眼狼,如今好了,對方翻臉不認人,連帶著底下一小小謀士,都敢蹬鼻子上臉,還要咱們娘倆親自來見。”

王宛真還在惶思著等見了張淮,要如何說才能讓對方放自己一條生路。

對方是蕭厲信任的謀士,派來刺殺自己的山匪,也是他身邊近衛假扮的,見不著蕭厲,王宛真確信從張淮這裡討饒一樣見效。

只是自己先前試圖攀附蕭厲,當天夜裡就被他幾番警告,同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必不能耍任何花招,只需讓對方知道自己於他們還有用。

出神思索著這些時,聽得魏夫人又唸叨起魏岐山還在時的風光,王宛真心中不耐,卻又不能直接擺到明面上,只得道:“夫……母親也說了人走茶涼,為著北魏,姑且也先忍上一忍吧。”

她會這般說,主要還是怕魏夫人放不下侯夫人的姿態,見了張淮拿喬,觸怒對方,反壞了自己的大事。

魏夫人聽罷,嘆氣道:“我知今日是去看人臉色的,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氣。那姓蕭的且瞧著吧,等北境之困解了,今日咱娘倆翻山越嶺數百里去見他麾下小小一謀士的事,勢必得叫人傳遍大街小巷,他敢這般欺咱孤媳寡母,就等著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了他!”

說到氣憤處,魏夫人拭淚道:“保不齊津兒的死同那姓蕭的也脫不了干係,不過是那姓蕭的同裴營鬧翻後,俞家父子才同他狗咬狗!只恨魏氏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我也沒法子再替津兒去要個公道了。”

王宛真聽到這話,下意識攥緊了掌心,嘴上勉強寬慰著魏夫人。

好在馬車沒行多久就停了下來,魏昂打馬來報道:“公主、夫人,到了。”

魏夫人這才止住了哀意,拿起帕子拭乾淚後,示意丫鬟打起簾子,但見城門前來迎她們的只有一小將,並不見謀士打扮的人。

那小將同魏昂寒暄後引著她們往城內去時,魏夫人便甩手拂下了簾子,從鼻腔發出了一道極重的冷哼。

小將聞聲往後邊的馬車瞧了眼,魏昂忙賠笑道:“還請將軍帶路。”

王宛真則輕輕捏了魏夫人的手,喚了句:“母親。”

魏夫人閉眼說出一句:“欺人太甚!”

王宛真不語。

蕭厲在王宛真和俞知遠聯手構陷於他,北地百姓和魏氏部將都對他唾罵不已時,便率軍離開了北境地界。

後來他以雷霆手段活剮了俞敬文逼得俞知遠認父,為自己洗清汙名後,各地州府又爭相迎他入境。

回通州的道被裴頌和梁、陳兩營的戰線所阻,蕭厲索性就近取了緊鄰燕雲十六州的易州暫做據點。

當下他率大軍南伐裴頌,張淮便代他坐鎮易州,順帶清繳周邊匪類。

魏昂等人跟著那小將到了州府衙署外,丫鬟攙著攙著魏夫人和王宛真下了馬車,再由那小將引著穿過彎彎曲曲的迴廊,又過了兩道垂花門,方至衙署政院。

守在大門外的侍衛入內通稟後,才繼續引了她們一行人入內。

魏夫人心下窩火不已,只覺對方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打她們魏氏的臉。

進了議政廳,見魏昂對一年輕人抱拳見禮,喚對方“張先生”,顯然那年輕男子就是她們此行要見的蕭營軍師。

魏夫人心下那股怒氣愈發壓不住了,沒等魏昂引薦自己,便皮笑肉不笑道:“老身只知如今見君侯一面難,倒不知,見君侯身邊的張先生,也已難於登天。”

魏昂和王宛真齊齊變了臉色,王宛真更是低喚了聲“母親”。

張淮自然聽得出魏夫人話中的挖苦之意,他放下手中一卷公文,不溫不火道:“君侯南伐,淮得君侯器重,受命處理諸多要務,有怠慢魏老夫人之處,還請老夫人見諒。”

魏夫人現下卻是已聽不進魏昂和王宛真的勸話了,也不覺得蕭厲麾下一嘴邊沒長毛的軍師夠格同她說甚麼,睥眼道:“你家主子但凡還記得侯爺一分恩惠,都做不出無視我魏營的求援信,發兵南伐的事來。以為去伐裴頌,有這麼個由頭在,北境叫蠻子攻陷後,他就能把自個兒摘乾淨?”

魏夫人冷笑:“北地的將士和百姓們可都看著呢!北境若失守,爾蕭營就是幫兇!”

魏昂急喚了聲:“夫人,少說兩句吧!”

又朝著張淮一拱手道:“先生,老夫人絕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太過憂心北境落入蠻子手中……”

張淮譏誚一笑:“恩惠?魏老夫人是指在馬家梁救了你魏營大將,又替爾魏氏幾番守幽州和燕勒山,最後被爾魏氏少君身邊的人踏死麾下部將,還要被斷了一切援兵,叫去守燕勒山送死是麼?”

魏老夫人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面紅耳赤指著張淮喝道:“滿口胡言!你們整個蕭營的人就是忘本!”

“魏老夫人,您說反了,你們魏營,才最是會忘恩。”

張淮面上雖依舊帶著笑,眼底卻只餘諷刺:“若不是我們君侯,你們北魏,早被滅了不知多少回了。”

“怎麼,一有難就找君侯,化險為夷了又把君侯的功績抹得一乾二淨微,厚顏無恥一詞,用在你們魏氏,真是再合適不過。”

魏昂被張淮這番話說得面紅耳赤,魏夫人卻只覺張淮是在羞辱她和整個魏氏,怒急喝道:“若非侯爺賞識,他蕭厲能有今日?別忘了,你們蕭營,可還有我北魏的狼騎!”

張淮輕“呵”了聲,譏嘲道:“是魏夫人貴人多忘事,忘了我家君侯初來北魏,是為助爾魏氏抵禦蠻賊,也忘了我家君侯替你魏氏立下樁樁功績,而你魏氏予我們君侯的,不過是牢獄之禍和一樁樁汙名!”

說到最後,他清俊的臉上一片諷怒:“更忘了狼騎在被交到君侯手上前,就已隨廖將軍在燕勒山被蠻子打殘了。如今君侯手中的狼騎,乃是君侯帶著麾下眾將士省著口糧,一卒一馬重新組建起來的!否則魏老夫人何故以為,在爾魏營的公主好兒媳幫著俞賊構陷君侯時,軍中魏將盡數請辭,只有狼騎不為所動?”

魏夫人被噎得說不出來,王宛真則是覺著眼前陣陣發黑,她扶著肚子,惶急道:“先生息怒,宛真當日冤陷君侯的那些話,當真是為那賊人所迫……”

她幾欲跪下去,只是當著魏昂和魏夫人的面,又不好如此低聲下氣,在魏夫人伸手拉她,硬氣說“為娘在,你不必怕這群白眼狼”時,更是一口氣險些沒緩上來。

她勉強穩住心神道:“母親,您先出去吧,我來同張先生說。”

言罷又看向魏昂:“勞煩將軍送送母親。”

魏昂也覺著魏夫人今日不是來求援,是來斷北魏後路的。

得了王宛真這話,忙朝邊上的丫鬟示意,讓她們架起魏老夫人隨自己一道先退了出去。

房內只剩王宛真和兩個攙著她的婢子了,她看了一眼坐在上方的張淮及立在張淮身後的侍從,側首對兩個婢子道:“你們也退下。”

兩個婢子不敢多話,依言退了下去,掩上了房門。

王宛真這才泫然欲泣跪了下去:“求先生放宛真一條生路。”

張淮有些意外地一挑眉,隨即明白了王宛真此行目的,嘴上卻道:“淮聽不懂公主在說甚麼。”

王宛真哭道:“先生知曉的,宛真對君侯只有仰慕,哪來構陷之心?昔時指認的一切,都是俞知遠那奸賊逼的……”

她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哀求道:“如今夫君已去,魏氏臣將們都寄望於宛真腹中的孩子,宛真願以君侯馬首是瞻,定會用這個孩子幫君侯拉攏所有魏氏舊部!”

她這番話,重在強調自己和腹中這孩子的用處。

張淮聽完只覺對方倒是也有幾分腦子,弄清襲她馬車的是自己這邊的人後,當即想到了跑來求一條生路。

只是對方顯然是誤會了自己是要取她性命。

他用再和煦不過的嗓音的道:“怕是得讓公主失望了。”

王宛真頃刻間白了臉。

張淮這才幽幽道:“公主腹中這個孩子,留不得。”

王宛真只覺是被前一句話拉去鬼門關,又因著後邊這句話活了過來。

她不蠢,立馬明白了張淮話中的意思。

——她前晉公主的身份還有用,她可以不用死。

但魏氏,不能再有後。

可她若僅有一個前晉公主的身份,魏夫人和魏氏不少臣將都知曉她真正的身份,她將來必一無所倚,只能成為個任人擺弄的傀儡。

唯有借這個孩子收攏魏氏舊部們,她尚有立足之地。

王宛真心思電轉,忙道:“這個孩子,不是魏氏血脈!”

張淮眯了眸子,只是還不及說話,外邊又有侍者叩門進來,行至張淮身側,附耳同他說了甚麼。

王宛真垂下視線不敢亂看,凝神竭力去聽,卻也沒聽得只言片語。

張淮在回話時,像是顧慮下方還有人在,多看了跪在下方的王宛真一眼,隨即道:“晾著,去耳室替我沏盞茶。”

使者躬身退下後,他似沉吟思索了片刻,才繼續同王宛真道:“公主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可真會同在下說笑。”

王宛真心下已有了成算,望著張淮懇切道:“宛真並未騙先生,這個孩子當真不是魏平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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