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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 203 章 “叫溫禾。”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203章 第 203 章 “叫溫禾。”

顧奚雲笑了起來:“收成了, 王爺準會讓我哥帶小半袋回去,爹爹和阿孃都捨不得吃呢,等到年節, 才拿出來讓廚房的人煮。”

溫瑜聽著她說這些, 想起的卻是從前在奉陽時, 每年春耕秋收, 父王都會帶自己和兄長去田間地頭看農人勞作,有時甚至會親自去田間插秧或收谷。

父王說,只有親眼見過,才知何謂“粒粒皆辛苦”, 也能從這一年的收成裡,判斷百姓能不能擔得起朝廷徵收的糧稅。

若僅憑地方官府呈上來的摺子斷定,保不齊有官員為了自己的烏紗,謊報或是瞞報百姓收成情況。

在收成不好的年間, 還按照豐年的糧稅徵收糧食, 底下是要餓死人的。

她撚出新稻間的穀殼, 說:“初到洛都那些年,父王需韜光養晦, 太后和敖黨又盯得緊,父王遂在自家後院裡種起了稻子,到收成時, 總讓我和兄長都去割上一把,教導我們,‘民以食為天’,禾穀便是社稷之本,民生之根,無論何時何地, 身居何位,都不能忘記。”

提及已逝的長廉王父子,顧奚雲神色不免都跟著黯然了些許,一時不知如何寬慰溫瑜。

好在溫瑜似乎並未陷在過往的情緒間,轉過頭衝她道:“等這些稻穀收成了,我給你也留一袋。”

顧奚雲當即笑著應了好。

她起身,接替昭白攙著溫瑜正要往殿內去,卻聽見昭華宮外似有爭執聲,溫瑜自然也聽見了,她喚了聲:“昭白。”

昭白當即會意去宮門處檢視。

只是還沒等昭白走出宮門,顧奚雲便聽見了外邊傳來的老臣高亢又悲壯的呼聲:“古來哪有女子科考為官的先例?王后架空王上,獨攬我陳國政權不夠,今還要大肆選拔女子為官?王后為一己私慾鞏固權勢,行此有逆陰陽之舉,壞我陳國國運,比那褒姒妲己之流更甚……”

後面似還斥罵了些甚麼,但因被堵了嘴,只發出了一串聽不分明的嗚嗚聲。

顧奚雲臉色當即難看了起來,折身就要往宮門外去,溫瑜出聲道:“不是要喝我宮裡明前的龍井茶?”

顧奚雲見溫瑜氣定神閒,似乎半分未把外邊那鬧事的老臣的話放心上,她卻是被氣得不輕:“外邊那老東西是誰?膽敢對公主如此出言不遜!我出去教訓教訓他!”

溫瑜扣住了顧奚雲的手,只說:“朝中變法開設女科,總有些守舊派老臣要這般鬧上一鬧的。”

不消片刻,昭白把著掛在腰間的佩劍入內稟報道:“公主,奴已命人將葛太師‘請’了回去。”

溫瑜說:“葛太師在宮門外跪了多日,近來暑氣又重,想來身子怕是吃不消,讓太醫去府上為其診個脈,令其居家休養一段時日吧。壓在葛太師手上的那些政務,便暫交與朝雲閣處理。”

昭白先是一怔,明白過來溫瑜用意後,朝著溫瑜抱拳應了聲,便退下去傳話了。

顧奚雲在帶著梁地內選拔出的女官們前往陳國前,就已知曉溫瑜在王宮內設了個堪稱小六部的朝雲閣。

入閣的多是王公大臣之女,但明年春闈後,便也會有透過科考選拔出來的寒門才女入閣。

她稍加思索,這才轉怒為笑:“公主是想借力打力?”

朝雲閣的權力來源於溫瑜,但女官們背後還有世家做支撐。

溫瑜在梁地女官們來臨時,這般明著打壓反對開設女科、選拔女子為官的老臣們,又將權柄遞與朝雲閣。

陳國女官們若是不接,可就失去這率先甩開梁地女官們一截的機會了。

送了女兒進宮的大臣們,本也就支援溫瑜選拔女官這項變革,因而借這些世家之手,將朝中守舊派老臣們的聲音按下去,再合算不過。

溫瑜拎起滾水的茶壺往杯中沏茶道:“制衡之道,在何處都適用。”

顧奚雲想起先前那老臣對溫瑜的諸多罵言,臉色仍是難看:“但公主此番……怕是擔了不少罵名,那老東西竟敢說公主做這些,只是為了固權!”

溫瑜將沏好的茶推至顧奚雲跟前,道:“自古帝王權臣,又有哪個沒擔過罵名?”

端起自己跟前的茶盞時,長睫微覆:“何況他們說我為固權之言,也算不得錯。”

她說得這般不以為意,顧奚雲攥著茶杯卻仍是抿緊了唇,腦中回想起的,是她從前去王府尋溫瑜玩,溫瑜帶著她一起去蹭世子的課,不巧楊家舅舅也在,發現她們蹭課後,厲聲訓斥她們。

她害怕,本想一力擔下所有責任,說是自己貪玩才拉著溫瑜一道去的,溫瑜卻當場同楊家舅舅辯駁起來,爭問女子為甚麼不可以聽這些課,在楊家舅舅說出男兒學那些是為科考治國後,溫瑜更是大聲說出女子也可以科考治國。

甥舅倆爭得不可開交,還是王妃聞詢趕來,帶走了她和溫瑜。

溫瑜在人前同楊家舅舅爭執時都沒紅眼,躲在後院的鞦韆架下用小枝戳著花土時,長睫上才沾了溼意同她說:“不公平。”

“憑甚麼咱們不能科考?”

那時她寬慰溫瑜說,她們將來肯定能參加科考的,她還要跟她爹一樣當大將軍。

本只是為哄溫瑜開心,但溫瑜聽後,當真用袖子抹淨了淚,同她說:“就是,等將來爹爹登基做了皇帝,我就讓爹爹下令準我們科考,再準你從軍當大將軍!爹爹做不到,就等阿兄當皇帝后頒佈這些法令!”

顧奚雲陷在這些回憶裡,用極低的嗓音自語般說了句:“才不是……”

溫瑜沒聽清,問她:“甚麼?”

顧奚雲一口把那盞微澀的茶水喝了個乾淨,放下杯盞後道:“我就是突然覺著高興,天下女兒都能參加科考了,我也會在軍中立功當大將軍的。”

溫瑜聽後微微一怔。

有些話,無需太過言明。

二人相視,皆是含括了萬般滋味地淺淡一笑。

當年有此願時,她們都還是被溫養在閨中的少女,不識天地之大,亦未親眼見多少民生之苦。

家國傾覆後,揹負著滿門血仇,一步步走至今日,方曉天地大、山河遠,四海民生如沸釜。

她們曾寄望於父兄去改變一些東西,但轉眼立在這浩渺山河間的,只剩她們自己。

將來如何,已需她們把控著那名為王朝的龐然大物,在歷史的程序中走下去。

兩人又談了些今年陳地和梁地各項稅務減免的問題,以及西陵屢屢派出小股兵馬侵擾陳國西境試探,好在陳國如今在各項錢款上,可用以物易物的方式先從梁地週轉,民間的徭稅有所減輕。

在經歷了羯吉細作一事後,溫瑜深知西陵想從內部瓦解陳國,那麼必不會只選中羯吉族這一支細作,想挨個拔除他們很難,但促成他們合作的,不是利益和性命相關,就是為了求得一份公平。

羯吉族成為西陵細作,正是因為陳國待他們不公。

這半年裡,溫瑜又重修了陳國律法,讓落戶於陳地的各部族,都能得到和陳國百姓一樣的公平待遇。

這些律令頒下去後,朝野和坊間雖也短暫掀起過反對的聲音,但整個陳國境內一下子都安穩了許多,以羯吉部為首的部族們,對陳人也不再似從前那般仇視。

那些反對、聲責溫瑜的聲音,便也慢慢小了下去。

茶過三巡,顧奚雲終問起:“孩子叫甚麼名字想好了沒?”

溫瑜望向庭院中隨風翻起稻浪的青禾,淺“嗯”了聲,說:“叫溫禾。”

陳王成了大梁駙馬,整個陳國又擁她為君,這個孩子自是要同她姓。

顧奚雲說:“這名字好,無論男孩女孩都能用。”

她接著問:“小名呢?有取麼?”

溫瑜在輕撫腹部時,碰到掛在腰側的香囊,垂下眸去時,沉默了一瞬道:“小名就等孩子出生後再看著取吧。”

顧奚雲想著如今連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不知呢,不好意思抓了抓頭髮道:“也是。”

她望著溫瑜弧度明顯的腹部道:“小禾苗,姑姑就秋後再來看你了。”

-

天陰陰的,似要下一場急雨,大帳外的旌旗都被吹得左右擺動獵響。

斥侯急奔而來,迎面撞上一人,告罪後見著是張淮,才喚了聲“軍師”。

張淮頷首算是應聲,問:“何事如此慌張?”

那斥侯呈上信報道:“是蔚州來的求援信,魏通守不住燕勒山,帶了一批親信跑了,袁放將軍現帶著手上兵馬在死守燕勒山,北魏諸將都請求君侯回北魏主持大局。”

張淮接過信報問:“他們魏氏的那位前晉公主呢?”

斥侯道:“聽說是要先護送去魏夫人孃家涿州避難。”

張淮道:“君侯正在同諸將商議取蕪城事宜,將信拿與我吧,我一併帶進去。”

斥侯感激不盡,雙手將信交與了張淮。

張淮將信收進懷中後,掀帳入內,將領們擠站在長案前,正屏氣凝聲聽著上方的蕭厲交代取蕪城一戰的戰術。

“田慶,你帶東四營截斷豐水莊那邊的援兵,劉秉,你攜西三營和陸勝一道攻北城門……”

蕭厲每唸到一名將領的名字,目光掃過去之際,都銳若寒星,看得諸將心頭驟凜,站姿都更筆挺了些。

半月裡,他已一口氣連端了裴頌數城。

在袁放因魏平津之死的急召回了蔚州,範遠手上的梁軍獨臂難支,也只得先行退回南境,關中以東、以北的地界再次被裴頌的兵馬佔據後,他生生又撕開了一道口子,並且將大軍直壓向洛都。

任誰都瞧得出,他這幾場仗打得急且猛,像是已是難以再忍受甚麼一般,一刻也不想再多耽擱。

北魏如何,北境又如何,彷彿都已與他無關。

這些日子裡,北魏那邊的使者隔三差五又來,但蕭厲一個也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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