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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所以我讓他親自來見……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86章 第 186 章 “所以我讓他親自來見……

兩側援軍從河谷高地往下衝, 原本在河岸兩邊圍擊的裴軍,一時間反處於了不利地勢。

下方那支強弩之末的魏軍,見有援軍來, 一時間也又有了戰意, 任外圍裴軍如何衝殺, 都攻不破護著魏岐山父子的那層防護圈。

裴沅面色難看地看向了裴頌, 出聲詢問:“主君?”

裴頌冷冷盯著下方衝殺的軍陣裡,和北魏黑旗一道翻湧的溫氏蒼龍赤雲旗,眉宇間似有隱怒,最後回看了一眼對面山崖的人, 終寒聲道:“鳴金收兵。”

一旦他的人馬盡數被驅趕至河谷,魏岐山父子所帶那支兵馬的現狀,就是他們的下場。

裴沅很快下去傳令。

“鐺——”

“鐺——”

鳴鉦聲在河谷響起,被梁、魏援軍漸漸包攏的裴軍如退潮的海水般撤了去, 裴頌也披著大氅, 轉身離開了那處高坡。

對面山崖上, 溫瑜冷眼瞧著裴頌駕馬遠去的背影,縱然有昭白在身後為她撐著傘, 還是有零星雪沫被風吹得斜飄至她襟前。

有細小飛雪落至她長睫上,為底下那雙寒眸更添幾分霜意。

去年此時,她一直在於裴頌陰影所籠罩的這片河山下奔逃。

今朝, 也該攻守易型了。

-

魏營此番損失慘重,在援軍趕來前,他們已被裴軍逼至河谷圍殺了數個時辰,從北境戰場調過來的半數狼騎,幾乎在這一仗裡被打殘了,三萬兵馬折損至不足一萬。

裴軍撤走後, 梁、魏兩營各派出一萬兵馬前去追敵,未免裴頌故技重施,卻也不敢再追太遠,以防裴頌尋到了合適地勢,再次回咬他們。

袁放帶著底下兵卒,幾乎是淌著血水去挨具翻那些倒伏在雪泥裡的屍首,找尋還有沒有活口。

魏岐山被人用擔架抬上來後,軍醫給他身上的傷勢做了簡要包紮,但不知是天氣嚴寒他傷勢又重的緣故,還是失血過多,他整張臉還是呈現出了股不太妙的暗灰色。

溫瑜在昭白攙扶下步下馬車,銅雀落後半步替她撐傘遮下了這雲海飄絮一般的漫天大雪。

“魏侯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真不負北境一柱之譽。”溫瑜在魏岐山擔架五步開外站定,溫聲道。

魏岐山似想起身,奈何身上傷勢重,擔架上的粗布又不好借力,立在邊上的袁放忙將他扶坐了起來。

魏岐山一陣狠咳後,將喉間那股腥意嚥了下去,縱然此刻狼狽,望向溫瑜的目光,卻絲毫沒有孱弱之態,只說話時略有些吃力:“公主這是在笑話老夫?”

不待溫瑜回話,他又掩唇低咳道:“公主此番來援,魏某謝過,公主所提的條件,魏某也聽麾下愛將說了,不管公主要從我魏營討要何人,只要對方願隨公主走,魏某絕不阻攔。”

溫瑜靜看了魏岐山一息,平和接話道:“侯爺用兵如神,前不久主力還在莫州,今就能壓至洛都,打裴頌這般措手不及,若非救子心切,想來也不會被逼至如此險境,菡陽那話,是當真誇讚侯爺。”

她這話,叫人不好琢磨。

點明瞭北魏主力從一開始在莫州,忽又在洛都一事,愈發叫人分不清她這話是真在誇讚,還是在暗示她早知他們魏營原先的謀劃,莫要再同她揣著明白裝糊塗。

她繼續道:“先前雖從袁將軍那裡要得了那般一個承諾,但袁將軍對魏侯的這份忠義,委實叫本宮欽佩,侯爺願為愛將信守此諾,亦叫本宮動容。今日出兵相援,且當是為昔時的馬家梁一役兩清,竇建良叛投裴營,我梁營絕不知情,亦深受其害。但爾北魏,終究是因本宮之故,才同南陳暫結做盟友,遭其背棄亡故兩萬將士,本宮欠爾北魏一句歉言。”

“今日過後,我梁營再無任何對不住你魏營的地方,魏侯既叛我大梁復晉,於本宮眼中,即是叛臣,他日戰場相見,本宮不會再留情面。至於本宮要向魏侯討的人,正是先前被侯爺收做義子,現被關獄中的蕭厲。”

溫瑜同魏岐山對視著,一雙眸子清沉溫靜:“我梁軍已同袁將軍共伐下奉陽,接下來再攻洛都,除卻本宮長嫂母女和城內願隨本宮南下的百姓,兩城本宮都可拱手相讓,這條件魏侯看可夠?”

無論是奉陽還是洛都,單憑魏營自己攻打,再有蠻族時不時進犯北境,必然都不會順利。

溫瑜願共同發兵,有為救出江宜初母女的緣由在裡邊,但魏營何嘗不是有所圖,兩軍共打下的城池,城內一切理應對半分。

這是在梁、魏兩軍在奉陽暫且結盟時,兩邊就白紙黑字簽了章的。

那時袁放興許是覺著等來到洛都,魏岐山已成功誅滅裴頌奪城,屆時魏營兩路兵馬便可夾擊她手上的梁軍,一切約定都可不再作數。

溫瑜卻並不覺著魏營的前景會有那般樂觀,一來是裴頌狡詐,同魏岐山對上未必就會輸;二來蠻子若攻北境,魏岐山首尾難以兼顧。

屆時,唯有繼續同她梁營將這盟結下去方是上策。

大梁主力現不在北境,要了城池也守不住,是以北魏要地,她們在物資上就需再多佔一份。

溫瑜也並不懼魏營翻臉,兩方兵馬大動干戈,只會讓裴頌坐收漁利。

有得賺,總比同她梁營死鬥後,到手的全沒了叫裴頌撿便宜好。

魏營上下只要有幾分腦子,就能算明白這筆賬。

她用這一仗了去梁營昔時對他魏營的過失,往後魏營就休要再拿馬家梁一役說事。

梁營日後伐他北魏,亦是名正言順。

這也是溫瑜此行北上的另一個目的。

用兩城她梁營戰後應得的物資換蕭厲,這條件也不可謂不豐厚。

魏岐山聽言,一雙蒼老的眸子凝望溫瑜良久,又像是在透過她,在看昔時的某個對手。

他面上的威嚴和冷峻絲毫未退,可那威懾不了溫瑜半分。

跟前的女子身形甚至稱得上一句纖薄,可身上浸過這漫天風雪透出來的,是廣袤天宇與腳下厚土般的寬容和仁慈,亦有著可裂天穹和催生萬物的雷霆之威。

魏岐山很清楚,比起三十五年前尚還年少氣盛的自己,如今的他,除卻身體比不得當年了,旁的一切應都是遠勝當初的。

他馴出了無堅不摧的狼騎,養出了大批可獨當一面的心腹大將,還在民間有了前所未有的的聲望。

他當是要贏的。

可這一刻,他卻又像是再清楚不過地瞧見了自己不久後的敗局。

是這三十五年後犯上作亂的反賊比當年更難纏?還是眼前這纖薄少女,遠勝溫世安?

魏岐山沒再去細想那個答案,他只是突然意識到,自己想用今朝去驗證三十五年前的另一個答案,似乎本身就是錯的。

他就那麼望著溫瑜,遲遲都沒有答話,溫瑜淺蹙了下眉。

邊上袁放見狀喚了聲:“侯爺?”

魏岐山似回了些神,掩唇又狠咳了一陣道:“吾兒懷瑾現正率狼騎在燕勒山替老夫守著北境,公主既要他,老夫還是那句話,他若願隨公主走,老夫絕不阻攔。”

北境的戰報,是直接送到魏岐山這裡來的,袁放對蕭厲去幫守了燕勒山一事也並不知情。

此刻聽魏岐山如此說,面上還有一瞬的怪異。

但魏岐山咳得厲害,縱然一直強忍著,此刻卻還是壓不住喉頭的猩意了,咳出了血來。

魏平津見狀,心如刀絞般喚了句“父親”後,便頂著一臉血汙朝眾人兇喝道:“都讓開!快些把我父親抬回車上!”

“軍醫!軍醫呢!再給我父親診脈!”

他此刻已然成了條見人就吠的瘋狗,昭白見他狠瞪著溫瑜,那波怒氣似衝溫瑜撒的,神色不愉正要上前,被溫瑜淺喚了聲“阿昭”叫住。

魏岐山的情況不太好,但他咳完後,仍是抬手示意手忙腳亂要抬走他的魏營眾人停了下來,看向溫瑜問:“公主意下如何?”

溫瑜蹙眉問了聲:“懷瑾?”

魏岐山掩去唇邊血跡,只當是蕭厲曾在梁營做事時,溫瑜同他並不親厚,才不知他這表字,心中略寬慰了些,道:“乃是吾兒蕭厲表字。”

溫瑜不知在想甚麼,垂了眸子,片刻後道了聲:“可。”

“不過……”她抬起眸來,眸底神色似一團冰霧,叫人不得探尋:“他情願與否,需他親自來與我說,這期間,便勞袁將軍在我梁營做客,商討共伐洛都的大計。”

這是要袁放留在她梁營做人質的意思。

魏岐山蒼老的眸子審視著她。

小小年紀,其城府手段,卻已如此沉穩老練。

他低咳幾聲後道:“就依公主所言。”

底下人很快將他抬回了車上。

袁放在忙亂之中,倒是仍顧全禮儀朝溫瑜拱手一禮,依魏岐山所言,先留在了梁營。

溫瑜看著魏營手忙腳亂的一眾人,平靜道:“回吧。”

上了馬車後,避開了袁放,銅雀方道:“婢子覺著蕭將軍今又替他北魏效力,必是有甚麼隱情,指不定還是朔邊侯信口胡謅誆騙公主您呢!”

溫瑜垂下長睫,說:“所以我讓他親自來見我。”

-

燕勒山。

雪是這片茫茫天地間唯一的顏色,但在這漸暗的天光裡,淌在踩化了的雪泥間的,還有從鋪滿整個溪流淺灘的屍首間溢位的血色。

這場持續數日的鏖戰已近尾聲。

蕭厲將那比他還高出半頭,身形壯碩如山的蠻軍主將絆進了凝著薄冰的淺溪裡,手上長刀還不及刺下,對方嗆了口水抓住他一條腿,將他也摔進了這混著血水的溪流裡,摸出藏在軍靴裡的匕首就要朝他脖頸抹去。

蕭厲偏躲不開,用精鐵所致的臂甲抵著對方下壓的匕首,另一臂掄拳砸在了對方太陽xue。

明明已戮戰了兩天一夜,所有人都已疲乏不堪,可他那一拳,仍是將那蠻軍主將砸得趔趄著重新摔進了湍急溪流裡,水花四濺。

腦袋眩暈,口鼻又進水,嗆進肺裡好似紮了無數根冰寒鋼刺。

蠻軍主將在掙扎著爬起來時動作慢了一拍,蕭厲抓住這間隙,連先前摔進溪裡的長刀都沒去摸,撐地起身直撲過去,手掐著對方脖頸,將人繼續摁進了那片的深水裡。

他臉上的血汙合著冰冷溪水一齊從下顎和髮梢砸落,粗重喘息著,視線比狼更兇狠。

岸灘上戰死的兵卒屍首連綴成另一種灘石,有蠻軍,有義軍,也有狼騎。

這一仗,前所未有的慘烈。

魏岐山抽兵南調後,燕勒山弱防,蠻軍此番是全力進攻,在魏昂趕回蔚州求援中途,燕勒山防線就已被徹底攻陷。

廖江的人頭被掛在這蠻將馬前,帶進了被他們屠戮的山下村落。

三萬義軍填進來,合著被打散後重新集結起的狼騎,鏖戰了數日,也只將蠻子主力軍趕回了這積雪延綿的燕勒山。

分出去的無數小股蠻軍還在北境亂躥,如昔時裴頌從北境撤走那般,走到哪兒搶殺到哪兒。

整個北境已亂做一團。

魏昂已來不及去信去向魏岐山請示,下令封鎖了各處要道,又命各州守軍出兵清繳境內蠻軍。

只要能擊退這支蠻軍的主力軍,北魏再緩過勁兒來收拾在臨近幾州亂躥的那些股蠻軍,就是關門打狗。

但光是為扭轉敗局擊退這支蠻軍,此番所付出的代價,就已足夠慘重。

蠻軍主將手在水面撲騰兩下,抓住了蕭厲鎖在自己喉間的手,可無論他如何用往昔引以為傲的大力去扳,摳挖對方臂甲連線處先前被劃出的傷口,指節都已快嵌入對方肉裡,卻依然沒能撼動壓在頸上的手臂分毫。

彷彿……那已成了比座燕勒山更難以跨越的山嶽。

不斷浸入口鼻的冰水,帶來了瀕近死亡的窒息感。

蠻軍主將這一刻甚至已不覺得不甘或憤怒。

他已經遠勝他的父輩,帶著蠻族勇士們跨過了被北境魏氏守了三十餘載的燕勒山,可他和麾下勇士們還是被一步步逼了回去。

此番同他交手的,是真正的頭狼,年輕,悍勇,不死不休。

燕勒山後的那片廣袤土地,有了新的守護神。

湍急的水流帶起了蠻軍主將被掙散的發,掐在蕭厲雙臂上的手沒了力道。

蕭厲內臂的傷口處生生被摳挖出了兩個血洞,他胸口起伏,摸刀割下對方頭顱,淌著被鮮血染紅的溪水上岸,抬掌替岸灘處胸腔處破了個窟窿,到死依舊怒目圓睜的義軍將士合上了眼。

前方馬蹄聲急奔,魏昂和宋欽帶著同樣渾身浴血的援軍趕來。

魏昂面上新沾上的血跡已在一路趕來的寒風中重新凝為血霜,翻下馬背,看到蕭厲遞來之物,接過後不禁哽聲而泣:“多謝!”

隨即向身後的狼騎們高舉起手臂:“廖將軍的仇,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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