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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裴頌知道,對方就是在……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85章 第 185 章 裴頌知道,對方就是在……

袁放聞言心頭一驚, 忙問:“侯爺怎了?”

這一路吸進肺裡的寒風,像是將那魏卒的肺臟給刺出了無數個窟窿,他斷斷續續道:“今日攻城, 裴賊詐敗棄城而逃, 少君前……前去追敵遇險, 侯爺親去救少君, 又中了那賊子的伏擊……”

袁放霎時間只覺焦頭爛額,又有些後悔自己怕溫瑜率梁軍來得過早,壞了魏岐山奪取洛都的大計,在攻奉陽時故意拖延了時間。

他急問:“伏擊地在何處?裴賊率軍多少人?”

那魏卒喉間再次咯出一口血後, 吃力道:“就在洛都往南二十里的河谷,裴賊敗逃時所率裴軍不過兩千餘,但河谷處伏擊的裴軍應有三五萬……”

袁放一聽這個數字就驟然變了臉色。

裴頌這明顯是有備而來,絲毫不像是被他們先前假裝暴露行蹤欲打奉陽, 給騙來洛都避禍的樣子。

更像是裴頌清楚他們每一步的計劃, 將計就計給他們設了套!

意識到這點後, 大寒天的,袁放後背愣是滲出了些冷汗。

魏岐山此行南伐, 帶兵五萬,其中兩萬撥與他去打奉陽,另三萬由他自己帶著, 於洛都必經之道上伏擊裴頌。

現裴頌既用魏平津誘得魏岐山被困河谷,僅憑他手上打完奉陽後已不足兩萬的兵馬,想從裴頌手上救出魏岐山父子,可沒甚麼勝算。

他命人將那名魏卒抬去交給軍醫救治後,快步行至梁營隊伍,於馬車外對著溫瑜抱拳懇切道:“公主, 我家侯爺趕往洛都伐裴頌,不慎中了那裴賊的奸計,現身陷囹圄,末將懇請公主一道出兵,救救我家侯爺!”

包了鐵皮的車窗被推開半扇,車內溫瑜一身妝花緞的黛色宮裳,烏髮用長約三寸的白玉冠半束,除此之外再無半點發飾,卻壓得人幾乎不敢與之直視,眉目間也是比道旁山巒高樹上的積雪更甚的清冷。

她眉心微攏,似有困惑:“朔邊侯不是在率大軍在伐莫州?怎會於洛都受困?”

袁放面上略有難堪。

他們北魏原本的計劃,自是不能向溫瑜和盤托出的。

但即便掩去了欲讓梁軍同奉陽裴軍鬥得兩敗俱傷後,他們魏軍坐收漁利這一茬兒,魏岐山在洛都,此前自己又阻溫瑜趕赴洛都,邀她共伐奉陽,其目的在何,已是不言而喻。

袁放只能硬著頭皮道:“許是莫州那邊出了甚麼變故,這才導致侯爺行軍往洛都來了。”

他維持著抱拳的姿勢,腰身一折再折,難堪道:“情況危急,懇請公主為大局計,助我北魏這一回!侯爺若有甚麼閃失,北境危矣,屆時蠻子攻破燕勒山南下,苦的將是境內所有百姓!公主助我等救回侯爺後,公主欲救世子妃和縣主,我魏營必也鼎力相助!”

昭白抓著韁繩坐在馬背上,瞥向袁放的眸光極冷,還摻雜著幾絲不甚明顯的厭惡。

魏岐山想算計她們在先,被公主四兩撥千斤破了奉陽之局。

現栽在了裴頌手上,倒是還好意思腆著臉向她們求助!

昭白在面上的情緒快剋制不住時,冷冷別開了視線。

車內,溫瑜聽完袁放這番話,眸子淺抬,不溫不火道:“袁將軍這話說得,好似我大梁今日不出兵,便是我菡陽罪大惡極了一般。焉還記得,朔邊侯今要復的,是晉?”

“且將軍似忘了,將軍在邀我梁軍共伐奉陽時,便已承諾後續會和我梁營共伐洛都,助我救出嫂嫂。依將軍當下之言,先前的種種許諾,倒似託詞?”

袁放鬢角滑下冷汗來,在今日之前,還從未如此切身地體會到如芒在背是這麼個滋味,明明馬車內女子,說話的語調甚至稱得上溫和。

他急忙道:“是末將嘴拙,為救我家侯爺急昏了頭,對公主言語有失,還請公主恕罪!先前承諾的與梁軍共伐洛都,末將必不敢食言,只要公主肯發兵救我家侯爺,條件任公主開,末將再舍這一身肉生剮與公主,讓公主消氣亦可!”

溫瑜只道:“將軍忠烈。”

袁放難堪又愧責地道:“侯爺於末將有知遇之恩,更有二十餘載栽培之恩,末將不敢不忠!”

戰場上的陰謀陽謀多了去,利益一致時,只要不是有著血海深仇的死敵,競爭對手也可短暫結為盟友。

有馬家梁一役的過失在先,再有嫂嫂和阿茵還未被救出,蕭厲現今也還被扣押在他們北魏,溫瑜並未打算因魏營在奉陽的算計,便徹底同他們交惡。

這權利場上,從來沒有磊落,都是捏著鼻子佯裝看不見那些斑斑點點的髒汙,各取所需粉飾太平。

溫瑜道:“朔邊侯好歹曾替我大梁守了北境三十餘載,今雖叛我大梁,讓他命隕於裴頌這等宵小手中,確實也不是本宮願看到的。本宮可以出兵,但本宮要爾魏營中一人,就不知將軍有沒有權應允了。”

袁放聽到此處,再想起先前李洵所言,已猜到溫瑜要的人,八成是蕭厲。

以魏岐山對蕭厲的重視,他也不確定魏岐山最終肯不肯放人,但現已關係到魏岐山父子的生死,便也由不得袁放推辭了,他道:“不管公主要何人,末將都會竭力勸說侯爺將人交與公主,侯爺若不肯,末將甘自刎向公主謝罪!”

他是魏岐山麾下數一數二的大將,同廖江堪稱魏岐山的左右手。

若真到了他以性命做脅的地步,魏岐山未必就不肯放蕭厲。

溫瑜道:“將軍忠義,本宮佩服,既有將軍如此做保,本宮這就遣兵與將軍同往。”

袁放忙感激不盡地再次朝著她一抱拳:“末將在此謝過公主。”

他匆匆離去後,昭白方冷冷道出一句:“惺惺作態之輩!”

比起昭白對魏營中人的敵視,溫瑜神色就顯得平和了許多,她望著袁放遠去的背影,道:“都是各為其主。”

-

冬季枯水而裸露的河谷,被逼入這處絕地的魏卒們個個渾身浴血,背身對外,圍成一個防護圈將魏岐山父子護在最裡邊。

廝殺太久,饒是從北境戰場退下來的狼騎們,眼神裡也盡數透著麻木和疲憊。

裴頌選的這處伏擊地勢極妙,兩側都是依山裸露的河床斜坡,他們狼騎引以為傲的良駒和馬術根本派不上用場。

圍守在河谷兩側高岸的裴卒,手中弓弩齊刷刷對準了魏卒最中間用圓盾支起的一層壁壘。

那裡正是魏氏父子所在地。

靠後些的裴卒,則以手中刀劍齊聲敲擊著隨身攜帶的藤盾,便發出威懾的呼喝聲,用以恐嚇河谷被包圍的這支魏軍,消磨他們士氣。

“父親!父親!您千萬要撐住啊!”

親兵們高舉著圓盾,護得嚴嚴實實的空地處,魏平津守在中箭的魏岐山跟前,哭得泣不成聲:“是孩兒沒用!都是孩兒沒用!”

他伏跪著,痛苦地以拳砸地。

魏岐山甲冑被利箭破開處,血跡粘稠,箭支已被削斷,只留一小截箭柄還露在外邊,他唇色發白,蒼瘦的面上還是一如以往嚴峻,教訓道:“哭甚?今我若去……往後你便是北魏主君,肩擔十六州,豈可是這副軟弱之態?”

因聲氣不穩,這番話砸下來,便也不似從前嚴苛,倒有幾分囑託之意。

“不!我擔不起!”魏平津胡亂搖頭,又用同樣沾著血的臂甲胡亂去蹭擦臉上淚痕,將那滿臉的血汙蹭得更花,哽咽哭道:“您不該來救我,更不該替我擋那一箭的……”

極致的悲慟幾乎讓魏平津呼吸不過來,他崩潰哭道:“我一直都沒出息,讓父親您丟盡顏面,此番更是害了您……”

“我不該一直想同長兄比的,也不該好大喜功去追裴頌……”

“對不起……父親,對不起……”

魏平津以頭抵著地上冰冷的泥沙,哭得喉間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被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浸溼的發上,撫上一隻寬厚大手。

魏平津抬起一雙哭得發紅的眼,看見父親目光復雜又祥藹地望著自己,說:“你是個好孩子。”

他做得了好兒子,好兄長。

只是不適合做要擔起北境這十六州的少君。

興許,是他一開始對這孩子的期望就錯了。

魏平津聽言似愣住,隨即眼中紅意更甚,埋首再度哽咽出聲。

他們父子這邊尚如此哀慼,周遭還在抵禦裴卒猛攻的魏卒們,心知今日在劫難逃,士氣也都無比消沉。

不斷有外圍的魏卒倒下,護著魏氏父子的防護圈也在不斷縮小。

可縱觀此處河谷的一處高坡,裴沅隨裴頌立在緩坡處,望著下方戰況道:“魏氏父子縮在烏龜殼裡,不若再調幾輛投石車過來,將他們那盾頂殼子砸個稀巴爛!”

裴頌肩頭壓著大氅,淡漠又譏誚地道:“看過貓戲老鼠麼?”

裴沅道:“不曾。”

裴頌扯唇瞧著下面死傷情況愈來愈甚、防護圈越來越小的魏軍,說:“看這盛名在外的北魏狼騎,被消磨意志,如螻蟻掙扎,不更有意思?”

裴沅哈哈笑開,讚道:“還是主君更懂雅趣些。”

他視線落回下邊的魏軍,譏嘲道:“一會兒掀翻那護著魏氏父子的烏龜殼子,八成還能瞧見他們北魏少君哭鼻子!”

話落,腳下積雪殘存的地面卻傳來陣陣震顫。

“嗚——”

“嗚——”

渾厚角聲自河谷兩側響起,因他們站在高處,正好出於一個喇叭口的地勢,似乎整片河谷都有了角聲的迴音。

喊殺聲被寒風捲上兩岸高崖時,裴頌看著打著魏旗從一側高低湧向河谷的援軍,像是覺著自己的計劃被打亂般,不快微擰起了眉:“奉陽那支魏軍,這般快就趕了過來?”

梁軍攻下奉陽,少說也要五日,城外那支魏軍收完漁利再過來,應是隻趕得上給魏氏父子收屍才對。

他心中正有此惑,便見河岸另一邊,往河谷湧去了另一支援軍,所打的,正是大梁溫氏的蒼龍赤雲旗。

邊上的裴沅如見了鬼般:“梁、魏兩營這是再次結盟了?”

裴頌似有所感,忽抬眼朝對面山崖望了去。

寒風呼嘯,雪若撒鹽。

那墜著百丈冰的巖崖之上,有一包了鐵皮的馬車停在山道盡頭。

身披白狐裘大氅的年輕女子如雪中蒼竹般立在崖口,身後站著十來名青衣護衛。

隔得太遠,瞧不清那女子面目,但裴頌知道,對方就是在看自己。

從山崖那頭席捲過來的凜冽北風,似乎都裹挾了一股隱忍而磅礴的凌寒殺意。

莫名地,裴頌忽就想起了蕭蕙娘死後,蕭厲隻身來截殺自己的那個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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