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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 179 章 “阿姊殺了我們的孩子……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79章 第 179 章 “阿姊殺了我們的孩子……

溫瑜並未點破, 只眸中噙著淺笑道:“不用。”

昭白在溫瑜那目光裡,本有些不自在,聽得她這話, 不由問了句:“為何?”

溫瑜收回目光, 望向窗外, 桌前清茶氤氳著的熱氣, 緩緩上升半隱了她面容,她道:“若只為他一人,離開北境那日我便可帶他一道走。但他麾下還有眾多部將,劫走他, 又置他麾下那些部將在魏歧山那裡於何地?我會向魏岐山親自討要他。”

當初是她逼走了他,而今也該她如此去請回他。

她會讓天下人皆知,他光明磊落。

昭白頷首道:“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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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宜初靠在抄手遊廊的廊柱上,肩頭披著湖綠的披風, 望著遊廊外的一片牡丹園出神。

這園子是她孕吐厲害, 甚麼都吃不下, 裴頌又總來她跟前晃時,她故意刁難他, 說想看牡丹花,他發瘋一般蓋起來的。

冬日嚴寒,她身子又弱, 大夫說見不得風,她日日悶在房裡,整個人便一日勝過一日地消瘦了下去。

裴頌初時見她如此,便命人封了抄手遊廊,四面都掛了擋風的簾子,又將地龍的坑道直接挖至了遊廊底下, 一天十二個時辰炭火不息,終使得整個遊廊暖如室內,方便她隨時出去走走散心。

她提出要看滿園牡丹後,他又給南邊遊廊外的半個院子都封了起來,三面砌牆,頂上挨著遊廊簷加蓋琉璃瓦,院中地底加挖地龍坑道。

不到半月時間,這被蓋成臨時花房一樣的園中,移栽過來的各式牡丹,便被花匠們用盡各種法子催到了花期。

江宜初自然知道此舉引得了裴頌麾下諸多臣將的不滿,有一回裴頌在她這裡,他最為器重的那名喚公孫的老者尋來,盯著她的眼神極為不善,只差沒當前跪下懇請裴頌賜死她。

裴頌似也不願讓那老者同她有太多接觸,很快便隨那老者去了別處議事。

江宜初對此也並不在乎。

有時候她都分不清瘋的究竟是裴頌,還是自己了。

她只是疲憊、麻木一日勝過一日地在等,等著誰能給她一個終結。

她不能自己尋死,她還有阿茵。

但用這副彷彿裡外都已生腐的軀體活著,她也的確好累。

江宜初精神頭一直都不濟,靠著廊柱幾乎快睡著時,遊廊另一頭卻傳來了爭執聲。

她睜開惺忪睡眼,問左右伺候的丫鬟:“怎麼回事?”

她身邊伺候的人被換了一批又一批,如今新送來的這批,她連她們名字都還沒記住。

那丫鬟遲疑著回道:“是鄭美人也欲來遊廊這邊賞花。”

這抄手遊廊坐落在主院,院子也是整片府邸上最大的。

當下的戰事不容樂觀,鄭美人父親正值裴頌重用,是以鄭美人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

她也是裴頌那般多的姬妾裡,唯一一個同江宜初一樣有孕的。

往日裡江宜初不出門時,鄭美人也常來賞這冬日的牡丹,今日不巧,二人湊到一塊。

負責照料江宜初的下人們,雖得了裴頌命令一切以江宜初為先,但鄭美人如今氣焰正盛,她們也不敢徹底開罪鄭美人。

江宜初聽著遊廊盡頭的爭執聲持續了一會兒,忽有些疲懶地道:“都是主君身邊的美人,哪能厚此薄彼,讓鄭美人過來吧,這園子這般大,多一個人又不是逛不下。”

那丫鬟自是不敢擅自做主,朝著江宜初一福身後,留旁的婢子繼續守著她,自己則去了遊廊那端,似朝阻攔鄭美人的掌事婦人稟報去了。

著石青袍子的婦人聽得丫鬟耳語後,朝後方已經倚著美人靠似在賞園中牡丹,又似已睡著的江宜初望去一眼,神色沉凝不定。

鄭美人一身石榴錦裙,身上的披風也是火焰一樣的紅絨所裁,見跟前這板著張臉的僕婦依舊沒有讓路的意思,不禁也動了氣性,趾高氣揚道:“主君為我等有孕在身方便散步封的遊廊,蓋的園子,今只有她姓江的去得,本夫人去不得?這話爾等刁僕敢不敢當著主君、公孫老先生、本夫人父親的面去說?”

她爹如今正得重用,她說起這些話來底氣也足。

那掌事婦人權衡一番利弊後,終是讓開一步半垂首道:“鄭美人息怒。”

鄭美人見她識趣,這才冷哼了聲,帶著自己身後的一眾僕婦趾高氣揚邁步進了遊廊。

這段遊廊中部另闢了個口子,鋪了石階可直接到園中去賞花。

江宜初便坐在那靠石階處的美人靠上,因疲乏得厲害一直倚欄閤眼淺寐。

鄭美人走過去後,見此似覺著江宜初在故意無視自己給自己難堪,她目光掃過江宜初腹部,眼神微深,譏誚道:“江美人好雅興。”

江宜初掀開一雙疲憊的眸子,望著立在幾步開外整個人嬌豔如一朵石榴花的鄭美人,靜靜凝視了她一會兒,說:“鄭美人興致也不差。”

鄭美人目光挑刺地從她寡淡的面上掃過,似十分不解道:“主君每回去你那兒,你都是這副尊容?”

江宜初今日出乎意料地好脾氣,被這般羞辱也未回擊,只道:“蒲柳之姿,的確比不得鄭美人天生麗質。”

鄭美人看她的目光更為怪異了些,但轉念一想,似覺著江宜初終於認清了形勢,她一前梁世子妃,身份上就已足夠引人詬病,又有何能同自己爭的。

她哼笑了聲:“江美人如今明白這些,也為時不晚不是?”

她朝江宜初半抬起小臂,面上依舊是副趾高氣揚的神情:“扶本夫人去園子裡走走。”

這是把江宜初當做下人般羞辱。

兩邊的僕婦都變了臉色,負責看著江宜初的掌事僕婦道:“我們美人身子骨弱,奴婦扶夫人吧。”

跟在鄭美人身邊的僕婦們也連連說不可。

鄭美人漫不經心掃她們一眼,像是不明白她們的緊張般:“怕甚麼,江美人還能謀害本夫人不成?”

照料江宜初的掌事僕婦還欲出聲,江宜初卻已道:“我同鄭妹妹間多有誤會,如今鄭妹妹願化干戈為玉帛,我焉有不應之理?”

掌事僕婦面色微沉地道:“江美人……”

江宜初淡淡朝她掃去一眼:“你是要我同鄭妹妹繼續隔閡下去?”

掌事僕婦眉頭緊擰,當著鄭美人的面,只能頷首說聲“奴婦不敢。”

鄭美人似十分滿意江宜初的懂事,嗤道:“早這般不就得了。”

江宜初起身扶上鄭美人朝她伸出的小臂,說:“多謝鄭妹妹不計前嫌。”

二人朝石階行去。

掌事僕婦朝幾個丫鬟使了個眼色,都極緊地跟上了二人,以防有甚麼不測。

只是二人到了石階處站定,卻並未急著邁步下階。

江宜初說:“百花以牡丹為首,牡丹以姚黃為王,不知鄭妹妹最喜這園中哪類牡丹。”

鄭美人盛氣凌人道:“姚黃太素了些,本夫人更喜魏紫。”

她目光轉向江宜初:“江美人也別仗著年長,便一口一個妹妹地叫著,年長色衰也不見得是甚麼好事不是?”

說完這通譏諷之言,才繼續道:“扶本夫人去摘朵魏紫吧。”

江宜初面上無甚表情,因痛苦而麻木空洞了太久的一雙眸子裡,在扶著鄭美人步下臺階時,有一瞬似也閃過甚麼掙扎的情緒,只很快又被那痛苦和麻木吞沒。

她用只有自己和鄭美人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聽她極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掌事僕婦一直警惕地跟在二人身後,在二人立在石階處說話時,神經也一直是高度緊繃狀態,眼見二人終於邁步下階,忙又要跟上。

可變故就是發生在那一瞬間。

二人不知是腳下踩空還是被甚麼東西絆倒,忽地齊齊滾下了臺階。

“夫人!”

“美人!”

兩方僕役都是心驚膽顫,整個園子一時間鬧哄哄一片。

腹下墜痛,硌摔在地的渾身骨節也生疼,江宜初耳中全是耳鳴聲,眼前的一切也都天旋地轉,可她還是吃力地朝摔在邊上的鄭美人看了過去。

對方同樣神色痛苦地捂著腹部,可看向她的眼神裡,分明存了一絲愕然。

江宜初最後的意識,停在了同鄭美人相觸的那個眼神裡。

沉眠在最深的黑暗裡,她似乎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王府的鞦韆架上,溫珩同從前一樣推著她,幫她盪出去。

她開懷笑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蕩得好高好高,嘴裡卻還叫著:“珩郎,再蕩高點!”

在原地推著她的人,清雅的臉上噙著似能包容世間一切的溫和笑容,依言更用力地將她推得更遠了些。

不多時,婆子抱著她的均兒過來,笑著同她道:“小公子也好些時日沒見著夫人,哭鬧得緊呢!”

江宜初伸手想去抱孩子,下意識地又覺著不對。

耳邊忽響起隱隱綽綽又錐心的哭聲:“阿孃……阿孃……”

“阿茵要阿孃……”

江宜初終於覺察到了不對的地方,她看向丈夫:“珩郎,阿茵呢?我聽見阿茵在哭……”

溫珩溫雅又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伸手將她頰邊一縷碎髮別去了耳後,溫和同她道:“是啊,阿茵還在那邊呢,別擔心均兒,我會照顧好他的,回去吧。”

回去?

回哪裡去?

江宜初不明白,還想叫住他問甚麼,意識又混沌了起來。

江宜初不知道自己在抗拒甚麼,但那一刻她突然就是好難過好難過,她看到溫珩抱起均兒,白衣清逸,背對著她,一步步地朝著他們曾經的居舍走去。

她想去追,可腳下似被甚麼絆住了一般,無論如何也挪動不了分毫,她迫切又歇斯底里地喚起丈夫的名字:“溫珩!溫珩!”

他一向不敢惹她生氣的,她都連名帶姓叫他了,他為甚麼還是不肯回頭再看看她?

眼睛又澀又痛,嗓子也灼痛。

床幔間都浸著股清苦藥味兒的床榻上,江宜初雙目緊閉,唇間吃力地囈語著甚麼,眼角滾出的清淚,緩緩滑向了兩鬢。

不到四歲的阿茵伏在她床邊,哭得厲害,兩眼已腫如核桃,她兩手把著江宜初一條胳膊,無措地搖晃,繼續嘶啞哭喊著:“阿孃……”

江宜初依舊陷在昏沉中,卻似終於掙脫了甚麼束縛般,喉間終於澀啞地喚出了那個名字:“溫珩……”

她長睫扇動,緊閉多日的眸子,終於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

阿茵哭得太久了,因情緒過激和喘息不過來,喉間一直滾出幼獸啼血一樣的哭嗬聲,瘦小的身體也一直在發抖。

“阿茵……”

江宜初瞧見女兒這般,也瞬間紅了雙目,伸手想摸摸女兒的臉,卻注意到了一直坐在阿茵身後的杌凳上的裴頌。

他模樣比她曾經任何時候瞧見的都更狼狽些,下巴上的胡茬不知多久沒刮過了,一眼瞧去全是一片淡青色,頭髮還是梳理得一絲不茍,眼睛卻因長久未眠泛著紅。

他迎著江宜初的目光,不以為意笑笑:“我還以為阿姊當真要丟下這小孽種,去尋溫珩那個窩囊廢了呢。”

江宜初垂在床外側的那隻手,本能地護住了阿茵,縱然病得形銷骨瘦,可看裴頌的眼神裡,依然滿是戒備。

裴頌見她這般,依舊笑著,眼中的戾氣和猩色卻重了起來,他輕聲說:“阿姊殺了我們的孩子。”

江宜初聽到這個答案似乎怔了一下,隨即眼中流露出些許如釋重負般的神情來。

此舉無疑更加激怒了裴頌,只是他面上的笑容反而愈盛,指節背部輕撫過江宜初面頰,好整以暇道:“我才知阿姊對我竟存著這麼狠的心思,不僅要殺掉我的孩子,還想借機讓鄭美人也流產,離間我同她父親不是?”

他指節落到了她下顎處,順勢攥住了她下巴,盯著她病中一片蒼白的面色,諷刺又親暱地問道:“但阿姊知道,自己才是被設計的那個嗎?”

在江宜初警惕又驚疑的目光裡,他譏誚笑笑:“鄭美人同人偷情有的身孕,她當然也知道不能讓這個孩子生下來,如今她父親正得我重用,正是除去那個孩子的好時機。”

“拉你墊背,既免了你將來生下孩子威脅到她,又能將一切罪責都推卸給你,豈不兩全其美?”

江宜初瞳孔微張,唇幾乎已同臉白成了一個色,一語不發。

裴頌鬆了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改為鬆鬆掐在了伏在床邊的阿茵後頸。

他常年習武,縱然身形並不魁梧,在武將中瞧著甚至擔得起一句清瘦,可那佈滿繭子的手,在捏住一幼童後頸時,那截脖頸還是顯得那麼脆弱。

他眼中壓著極致的瘋,像是十分不解般:“阿姊不是一向心疼這小孽種麼?怎麼對我們的孩子便可那般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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