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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不是邀我來喝喜酒的……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71章 第 171 章 “不是邀我來喝喜酒的……

仲冬之末, 梁、陳聯軍攻下錦州,以破竹之勢繼續北上,裴頌大軍節節敗退。

數日後, 再破紫陽關。

大梁腹地同南北兩境, 分別以紫陽關、鞍關隔斷。

至此, 在馬家梁、瓦窯堡兩役後, 大梁鎮國公主菡陽所率的梁、陳聯軍,終於還予裴頌沉痛一擊。

大軍入關那日,關口兩側積著薄雪的山上枯草倒伏。

溫瑜立於山脊的崖坡處,身上織錦的白底金紋大袖宮袍在冷風裡微微拂動, 長髮亦被吹得微亂,再往上髮間簪著的十二枚大釵卻是巍然不動。

身後兩名力士高舉著華蓋,華蓋下的流蘇在寒風裡翻飛,再往後分站著昭白、銅雀等十餘名青雲衛和百餘名梁軍精銳, 在這一片蕭寂的天地間裡, 恍若一堵鐵鑄的牆。

從這裡, 正好可以看到山下大軍如黑色洪流湧入關中,氣吞浩宇。

後方有人疾步而來, 穿越層層甲衛後,止步於華蓋一丈外,朝著溫瑜揖手:“臣周隨, 參見公主。”

溫瑜回身,看著一襲青袍滿身清絕的人,道了句“快快請起”,又說:“自昔時雍州一別,再見小周大人,當真恍若隔日了。裴頌以流言毒計中傷本宮和梁營, 幸得小周大人臨危不亂,遍訪南境諸書院,說動天下士子為本宮正名。此番竟還逼得裴頌派出鷹犬刺殺小周大人,今得見小周大人無事,本宮心下方慰。”

周隨揖身道:“臣才疏學淺,慚愧不能於政務上為公主分憂,唯有憑著幾分書生意氣,略盡綿薄之力,今又有嵩崖書院眾士子為公主和大梁執筆著書,臣更不敢倨此貪功,能得公主如此記掛擔憂,臣已不甚涕零感激。只是此番能於裴頌鷹犬手中撿回一條性命,實乃多虧一位女俠仗義相救。”

溫瑜道:“小周大人不必自謙,我大梁前有周大人那等忠骨,後又有小周大人這等棟樑,是我大梁之幸,也是本宮之幸。”

周隨連道愧不敢當。

溫瑜知他先前最後那話是有引薦之意,問:“不知那位女俠現在何處?她救了小周大人,本宮當親自向她道聲謝。”

周隨道:“那位女俠對公主十分仰慕,頗有入我梁營軍中從戎之意,此行隨臣一道來了紫陽關,現正候在軍陣外。”

溫瑜頗為意外,吩咐道:“快宣。”

不多時,一胡服女子大步而來,她生得高挑,杏眼濃眉,本是一副頗為俏麗的相貌,卻因眉宇間那股燒酒淬刀般的剛烈,頓生出股英颯之氣。

周隨正要為那女子作引薦:“這位是……”

溫瑜卻已喚出了那女子的名字:“奚雲?”

周隨見二人似相識,面上雖有驚疑,但還是及時打住了話頭。

那女子見著溫瑜,淺一失神後,似想如從前那般對著她粲然一笑,卻又突然想起如今身份已有別般,改為內斂地挽了挽唇,俯身對著溫瑜一拜:“臣女顧奚雲,見過公主。”

溫瑜上前親自攙起那女子,蒼靜的眸底,除卻訝色,只剩諸多感懷:“你怎來了?”

溫瑜同她曾是閨中密友,其兄顧長風與她兄長溫珩更是至交。

只可惜顧國公在三年前因病亡故。

洛都城破那日,大梁的衛國將軍顧長風也守城門而死。

顧奚雲眼下微有紅意。

這位大梁最尊貴的女兒,不會知道自己兄長在三年前,曾因父喪無法上門提親,得知她與陳王世子定下婚約後,將自己關在了書房半月有餘;亦不會知曉她由溫世子親自送出城門,在府衛護送她南行時,城樓上有位年輕將軍望著她遠去的車馬目光錐心。

她走了,那位守著她長大的年輕將軍,在那不久後,也死在了曾目送她出嫁的南城門。

顧奚雲最終望著溫瑜笑了笑,說:“家父和兄長皆為大梁而亡,顧家雖再無一男兒,但瓦窯堡一役,尉遲老將軍年過古稀尚能一戰,我顧家女兒,既舞得動那杆霸槍,焉有屈居一隅之理?”

說罷,再次衝著溫瑜抱拳一拜:“臣女顧奚雲,擅霸槍,擅金鐧,可破陣,可殺敵,今欲拜在公主麾下,公主可願啟用臣女?”

這山上的風太寒,太涼,銳意削骨,吹得溫瑜眸中隱生澀痛,卻又在那薄紅裡,絞出股股天地間的煞氣。

她說:“得將如此,吾復何求?”

山下入關的大軍,依舊如那黑色鐵水般慢慢湧進,不湍急,卻有一往無前之勢。

溫瑜大袖當風,在崖邊側身而立,溫靜的眉目寂冷、巍然。

老師在瓦窯堡城樓上擂的那通驚鼓,砸滅的不僅是裴頌一舉吞沒南境的野心,也砸醒了無數渾噩的大梁前臣、泱泱士子。

她大梁,大限未至!

寒風又起之際,她道:“半月內取襄州,重聯南北要道!”

-

蒼鷹盤旋在天際,數千頂軍帳上覆著厚厚積雪。

中軍帳內,袁放咧著嘴飲了一口熱茶,驅散滿身寒意,看向主座上年輕冷峻的男子,嘆道:“侯爺收到了恩公最新的辭呈,鬱結之下,一病不起。”

他似不解:“恩公,侯爺是愛才之人,先前少君和縣主多有無禮之處,侯爺也都嚴懲了,恩公怎還是執意要走?”

蕭厲放下手中一卷竹簡,不知他近日經歷了甚麼,冷毅的面上不見情緒,連昔時眉宇間的兇都藏匿了起來,像是覆雪的蒼山,只餘一片蕭寂,愈發叫人捉摸不透。

他道:“是我有負侯爺愛重,只是蕭某初時帶著弟兄們北上,便只是為了避禍,為報侯爺這份大恩,蕭某和底下弟兄唯有奮勇殺敵。今關外蠻子已再無動作,境內裴軍也驅逐殆盡,再養著我等一幫閒人,於侯爺想來也是一樁負擔,底下不少弟兄思鄉心切,亦不服北地水土,蕭某想,還是帶著弟兄們回鄉為好。”

袁放負手在帳內來回走動,聽得這些,萬分著急又痛心地道:“恩公你這說的都是些甚麼話!”

他道:“你此番滅了不少在燕勒山屢犯邊防營的蠻軍,更是發現裴頌在我北境秘密行軍,又誅殺竇建良那賊子,這每一樁拿出去,都是侯爺要賞你的大功!”

蕭厲只道:“蕭某有愧。”

袁放聽出他這是意已絕,一聲恨嘆後坐回了椅上,道:“我自知是勸不得恩公回心轉意了,只是少君大婚在即,恩公等到少君大婚後再走吧。”

他神色間似有難堪:“民間對於宛真公主的身份,本就有諸多猜疑,恩公若是在此時離去,屆時必然又要引起諸多非議,以恩公對我魏營的恩情,我本也不好開這個口的,但北魏如今確值艱難之際,我只能冒昧了。”

說完這些,他又無限感慨地道:“侯爺常同我提起恩公,總說恩公像早逝的大公子,待恩公,也確有不少父子情義在裡邊,亦是因著這層緣由,少君少年心性,驕逸善妒,才對恩公多有敵視。恩公若要走,還是親自拜別侯爺吧。”

蕭厲思量一二,允諾道:“少君大婚,我隨將軍一道去蔚州觀禮。”

袁放似終於鬆了一口氣,對著蕭厲一抱拳後,又說了些不勝感激之言,方才掀帳離去。

他一走,張淮和宋欽、鄭虎幾人便從一簾之隔的內帳走了出來。

張淮望著那還晃動不止的帳簾,神色間並不明朗,道:“州君既已讓朔邊侯知曉你去意已決,此番再去蔚州,需得未雨綢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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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蕭厲隨袁放一道前往蔚州,參加魏平津同前晉公主的大婚典禮。

二人本是要在城中驛館下榻,但魏岐山那邊聞得他們入城後,很快便派了人前來接引,說是已在府上備了院落給他們二人,又似還有事要尋蕭厲相商。

兩人不便推辭,便又轉道去了侯府。

蕭厲此行隻身一人,連一向隨他赴宴的宋欽、鄭虎都沒再帶。

路上袁放倒是有問過,蕭厲直言他此行是來辭行的,不便帶太多弟兄,袁放便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只一路都有些痛心鬱沉的模樣。

待入了侯府,小廝引著他們往客院去。

路上袁放忽問:“恩公回通州後,有何打算?”

遠處的院牆跟處種了棵柿子樹,黝黑枝丫上覆著層厚實白雪,落光了葉子的細枝上卻還掛著幾個紅彤彤的柿子,瞧著怪喜人。

蕭厲道:“我閒散渾人一個,素來無甚大志,殺了裴頌後,當個鄉野村夫亦可。”

袁放卻道:“恩公用兵如神,又御下有方,不管去了何處,都能成一番氣候的。”

說話間,已行經一兩側都是高牆的夾道。

前後道口和左右牆頭瞬間響起一片弓弩調槽聲,再抬首望去,密密麻麻的甲士已持弩對準了蕭厲。

那含著寒光的箭矢,在這紛紛揚揚的大雪裡,透著比風雪更甚的冷意。

袁放沒敢回頭看蕭厲,背對著他,神色尤為難堪地道:“我自知對不住恩公,但自古忠義難兩全,恩公窩藏菡陽公主欺瞞侯爺,這其中若有甚麼誤會和隱情,恩公大可與我言明,我必會在侯爺那裡力保恩公……”

蕭厲面上是一種趨近於冷漠的平靜,全然沒有因這場鴻門騙局而動怒之意,只淺抬了下眼皮:“不是邀我來喝喜酒的?”

袁放面上難堪更甚,亦為自己那番以情義做託,誆騙蕭厲來見魏岐山的說辭而蒙羞。

他做了個手勢,兩側牆頭和圍堵在前後甬道的甲士都收起了弓弩。

他道:“侯爺確實想見恩公,勞恩公卸刃與我,再行覲見。”

蕭厲眸子半抬,取下腰間黑鐵鍛造的佩刀扔了過去。

袁放接了刀交與身後的甲士,朝蕭厲做出“請”的手勢。

堵在前方甬道處的甲士們早已分站兩側,手中刀劍未收,極為警惕地盯著蕭厲,都知他屢立奇功、有霸王在世之勇,更曾被魏岐山的心腹大將廖江譽為人間太歲神,半點不敢掉以輕心。

在蕭厲目不斜視走過時,不少甲士握著刀劍柄的手心都浸出了汗。

後方甬道口的甲士們,則手執銳矛,同樣膽戰心驚地遠遠跟著,彷彿是在圍鬥一頭甚麼兇獸。

蕭厲無意掀眸一掃,都險些嚇得守在前邊的甲士連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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