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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 160 章 問心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60章 第 160 章 問心

裴頌平靜道:“她已有我骨血。”

公孫儔聞言, 面色幾經變換,終是沉痛道:“主君……怎就被那妖婦蠱惑至此?”

裴頌卻道:“她沒那蠱惑人的本事,是我想拿回本屬於我的東西。”

他俊雅的面上不見一絲一毫的偏袒和維護, 言辭之間, 議論的彷彿是個甚麼物件。

公孫儔心中的憂慮稍滯, 知道裴頌對秦渙那個身份所代表的一切, 都有些過分的執著。

只是江宜初乃前梁世子妃,身份實在是特殊,裴頌若只將人收在身邊做個妾室也就罷了,但他膝下現還無子嗣, 萬一叫江宜初生下長子,實在是會讓底下人人心浮動。

他勸道:“前梁餘孽手段了得,經馬家梁、瓦窯堡兩役後,還能重聚起梁、陳兩軍在南境發動反攻;魏岐山雖負傷退居幕後, 可當前的北魏, 依舊如那百足之蟲, 死而不僵。主君正值艱難之際,更需穩著麾下諸將, 幾位將軍之女都沒傳出喜訊,叫這江氏女誕下長嗣,臣恐底下諸將心有微詞啊……”

裴頌冷一抬眸:“鄭將軍愛女也有孕在身, 何來微詞?”

公孫儔面色這才緩和了些,揖手道:“主君自有謀算,老臣便放心了,只是若只有那江氏女誕下男丁,主君還是先將孩子寄養於信得過的將領膝下,等旁的幾位夫人都有嗣後, 將來再尋個由頭,以義子的身份將那孩子認回來即可。”

裴頌散漫一耷眼皮:“現在議論這些,為時尚早。”

公孫儔張了張嘴,似還想再勸,裴頌卻已走向主位,於長案上鋪開了輿圖:“先生對北境這幾仗有何看法?”

公孫儔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心知眼下多說無益,他們在北境的計劃進展也確實不順利,走至長案前道:“主君初時欲同關外蠻子連橫時,老臣便勸過主君,只是主君意已決……”

裴頌似十分不滿公孫儔再提此事,道:“先生所懼,不過是怕世人知我們勾結戎厥,送出了燕雲十六州。但燕雲十六州於他魏岐山手中失於異族,同我裴氏何干?”

公孫儔緩了一會兒,神色有些複雜地道:“燕雲十六州,自古以來,便是我中原之地,更有不少百姓在境內耕作,就這麼拱手讓與異族……”

裴頌眉宇間一片肅冷:“丟失在他魏岐山手中的領土,叫我日後重奪回來,不比直接從魏岐山手上奪取整個北境,更得底下百姓擁護?”

公孫儔啞然,望了輿圖許久方問道:“主君就這般篤定,蠻子奪下燕雲十六州後,不會再繼續南下?”

裴頌在主位上落座,清俊臉上噙著絲顛弄整個天下於股掌間的薄笑:“先生不覺著,關外的蠻子,就同我手底下養的這支虎狼之師一樣麼?”

“貧瘠和貪婪激出的兇狠,才是他們最大的摧城利器,一旦讓他們滿足了,鬥志便散了。燕雲十六州足以餵飽入關的蠻子,他們再想南下時,已在富貴鄉里泡軟了骨頭,只剩滿心貪婪,再無入關時一無所有的兇性,我麾下那些虎狼兒郎,談何阻擋不下他們?”

他端起了案上一盞清茶,指腹摩挲著茶杯上的紋理問:“還是先生也覺著我如今兩面受制,處境正危?”

公孫儔道:“吾主推翻那無道前梁,乃是天命所歸,也必得上蒼庇佑。”

裴頌笑了笑,輕飄飄道:“我曾替敖擎馴養過審犯人的惡犬。”

“要想讓它們保持兇性,尋常時候就得一直讓它們餓著,到了該咬人的時候,再放出去,即便是活人,也能被它們直接撕扯下一塊皮肉來,生啖嚥下。刑部大牢裡的犯人,沒人能扛過這道犬刑。”

公孫儔緊握柺杖,未發一言。

他輕指尖輕叩著茶杯杯沿,神色依舊輕鬆,只是嗓音已變得陰冷沉鬱:“養虎狼兵也一樣,必要的時候,得讓他們‘餓一餓’,他們才能一直兇下去。失了兇性只想吃得滿腦肥腸的‘狗’,死了也就死了,這世道如此,民間多的是‘餓犬’,先生還怕我虎狼軍後繼無人?”

公孫儔嘆道:“這世間謀權者,爭到最後,不過問心二字。魏岐山為能名正言順爭位,方推出個不知真假的前晉公主來。主君以被大梁冤屈的臣將之子的身份,本也可反得師出有名,為何要固執己見,行至今日這地步?”

他似痛心,又似不解:“他前梁腐朽,溫氏無道,主君舉旗而反,那是順應天意,老臣向主君諫言過多次,盼著主君禮遇前梁舊臣,善待底下百姓,她溫氏菡陽和魏岐山都爭破了頭想要的名頭,主君怎就如此不放在眼中呢?”

裴頌譏誚笑笑:“這些惺惺作態之舉,本司徒的確不屑。”

公孫儔滿面愁容:“主君……”

裴頌一口喝完手中茶水,扣上茶杯後,卻問了句:“先生可知我當初為何要替自己取裴字為姓,頌字為名?”

公孫儔的勸誡之言被打斷,一時無話。

裴頌抬起一雙鋒利的眸子:“我要的不僅是他大梁、他溫氏,還要這天下所有愚民,賠我秦家應得的一切頌譽!”

“秦彜那愚忠的武夫,守關十載換來了甚麼?帝王忌他,佞臣欺他,還有那些個自詡中流砥柱的清流純臣,哪個不是作壁上觀、獨善其身?先生總說百姓無辜,可那些被秦彜在西關護了十載的愚民,在得知他以謀逆罪下獄,又從府上抄出大筆‘貪墨’錢財後,又有誰站出來質疑一句,替他說句公道話?他秦彜囚車所經之地,潑向他的只有滿頭滿臉的泔水穢物!”

裴頌越說越憤怒,眼底迸出了血絲:“秦彜曾待他治下的百姓不好麼?是那些愚民不過夏蟲蟪蛄,只聽得見、也只看得見官府的人想讓他們知曉的東西!”

公孫儔滿面複雜道:“主君莫要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裴頌卻是嗤笑起來,語氣裡滿是憎惡:“矇蔽?不,我只是從當年,就看清了爬滿這片河山的那群蟲子的嘴臉。他們懦弱,他們愚昧,他們無知,且還殺不盡、殺不絕!無論徭役賦稅苛刻到了何等份上,他們也都能悶頭生出更多的小蟲子來,但凡有人揭竿而起,那也只是有人不願再當最底下的蟲子了,想爬到頂上去,成為也可以支使那些蟲子的權貴。最底下那些蟲子,依舊是一群被圈養的豬羊。”

裴頌譏誚笑了笑:“也對,關外蠻子飼養牛羊牲畜,我們飼養著這樣一群牲畜罷了。先生會因關外哪個部落沒給牲畜蓋窩棚、餵給足夠的草料,便覺著那部落殘忍麼?”

公孫儔被裴頌的這番理論驚駭到說不出話來。

裴頌繼續道:“關外的部族,也不會天真到想著對牛羊好,便讓旁的部族的牛羊來主動歸順於他們。牛羊是爭搶來的,所以只把刀鋒對準擁有這些牛羊的另一部族不就好了?”

“先生覺著仁德有用,看看她溫氏菡陽呢?她苦心經營她長廉王一脈的名聲,馬家梁一役後,我不過是命人在民間稍做引導,民間對她梁營就已是罵聲一片。我為何要為了這樣一群蟲子,用仁善二字框住自己手腳?”

公孫儔傷懷閉目良久,終是沉重嘆息道:“是這天下人欠了秦彜將軍,亦是他們欠了主君……古來帝王,當真只是心懷天下,而非為了宏圖霸業的,細數來,倒也還不如那些退隱的大將多。老臣知主君心中有怨,但大業未成,主君不可直接樹敵於天下啊……”

裴頌道:“如今在南境各大書院煽動儒生,為他梁營助長聲勢的,是從雍州出逃的周氏小兒吧?”

公孫儔便一時沉默了下來,終只萬分複雜地回了聲“是”。

裴頌眼中殺意冷銳:“我早說過誅滅此子,先生屢屢勸我。”

他在公孫儔的緘默裡,寒聲道:“此時殺他,也為時不晚。”

周隨一除,即可震懾南境學子,儒生們對他們的聲討便不會再有這般盛。

那些個門閥大族,存有心氣的,早已做出了抉擇,如今還在獨善其身的,要麼就是自詡高潔不問權鬥,要麼就是仍在觀望等著最終的站隊。

他們越是謹慎抉擇,才越會管束族中子弟,不會輕易抨擊哪一方勢力,免得被秋後清算。

有了周隨逃出雍州後在南境各大書院攪弄風雲的一番禍事,公孫儔在裴頌此番決策上便也不好說甚麼,算是預設了下來。

裴頌卻是起身,朝著公孫儔走了過來,親自攙他坐下方道:“我同先生說這些,非是不認可先生的道理,也並非是責怪先生。”

他長眸稍垂,神色冷硬:“我只是更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爭那個位置,去證明這一切本就是如此,無需扯任何虛偽的幌子!”

公孫儔嘆息著問了句:“主君問明瞭自己的心跡,可這道理,能支撐起追隨主君的那些人不心生退意嗎?主君有一點說得沒錯,百姓的確是愚昧的,但也正是因為愚昧,才把是非善惡都劃分出了再清晰不過的界限。便是惡貫滿盈的惡人,也不會向世人說自己所行乃惡,主君可明白老臣的憂慮了?”

裴頌沉默兩息後道:“殺掉那周氏小兒後,勞先生整理卷宗,發檄文聲討前梁,將它前梁冤殺忠良的種種惡行昭告天下!”

公孫儔見裴頌終於聽了自己的勸,一時感慨萬千,幾欲涕淚,道:“老臣……定不辱命。”

君臣二人又是一番肺腑之言後,公孫儔方問:“菡陽在北境一事,可有新的進展了?”

裴頌道:“數日前我安排在魏營的釘子傳回了訊息,魏岐山已疑心起了菡陽身份,借梁、陳兩方的使者去要人之故,派人前往義軍駐地將其接走。裴十五奉命前去刺殺,但迄今仍未傳回音訊。”

公孫儔聽後皺了眉道:“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裴頌卻是道:“即便真讓菡陽命大,逃出生天了也無妨。北魏能茍延殘喘至此,當怪那蕭姓小子壞事,先前我已命人揭露他曾為梁將一事,魏岐山倒是沉得住氣,不僅不打壓此人,還將其收做了義子,看樣子是真想拉攏此人。但菡陽此番落於他手中那般久,他卻未曾如實報與魏岐山,委實是讓我意外。不過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無需我另行做局,只要將此事讓魏岐山知曉,便可讓魏岐山親自除去此人!”

公孫儔略顯遲疑:“會不會是此人在梁營時沒見過菡陽?”

裴頌眼中含恨地譏誚道:“裴十三便是命喪此人之手,當時可是他一路護著菡陽南下的,他豈會不知菡陽面貌?”

公孫儔是知曉裴頌曾用離間計誘菡陽殺此人的,不禁困惑道:“我們的人打探到梁營曾派出過青雲衛以毒箭射殺此人,他既已離開梁營,此番又幫菡陽,委實是有些怪異了,莫非是他們已知當初之事是計?”

裴頌冷嗤:“無論他們知不知曉,和未和解,當初菡陽信他是細作,命人殺他都做不得假,他又已離梁營,入了魏營,此番幫著菡陽,那就是對魏岐山不忠。魏岐山一前朝降將,能在溫家那皇帝老兒晚年殺盡朝中掌兵武將時,還牢牢把持著北境,可不是甚麼良善之輩!”

公孫儔道:“可梁營那邊對外宣稱菡陽一直在坪州,落於魏軍手上的只是一陳將的有孕侍妾。旁的不提,單是那女子有孕這一點,也能打消大半那女子是菡陽的嫌疑,我等如何叫魏岐山相信那女子就是菡陽?”

裴頌賣了個關子:“我自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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