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 159 章 連骨帶血一口不落地生……
和先前那次帶著怒意的吻不同, 這次的吻,分明帶了點歇斯底里味道。
他像是一頭迷途的困獸,兇狠, 莽撞, 卻終是不得出路。
沒有了那層面紗阻隔, 身下的人也沒有再如前一次那般掙扎, 他侵略得徹底,只差沒有順著對方的唇齒,將人一點點拆吞入腹。
蕭厲呼吸沉而重,在這片刻的貪婪索取中, 身體裡像是起了一場海嘯,終將粉飾太平的黑色海水掀開,顯露出了那冰山底下連著無垠冰川的欲.望。
只是他大掌在順著溫瑜背脊滑落時,卻還是如夢初醒般猛地頓住。
隨即拉開了同溫瑜的距離。
他在喘.息, 眼睛也燒紅了, 可神情還是那般冷漠, 抬指抹去溫瑜面上的溼痕,抿緊唇說了句“別再招惹我”, 便起身奪門而去。
溫瑜看著他的背影,面上沒肯再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只在長睫覆攏於眼下時, 沾上了溼跡。
她盡力了。
他若還是不願同她和解,她也別無他法。
蕭厲悶頭走出廂房,再疾步出了庭院,行經一處放了數口蓄水大缸的夾道時,才雙手撐著缸沿,一個猛子把自己整個腦袋都扎進了冷水裡。
天上還飄著零星細雪, 這嚴冬臘月裡,缸裡的水冰到刺骨。
但被那水浸了個透徹,蕭厲方覺渾身上湧的熱意消退了下來。
薄薄一層皮肉覆蓋下,血管裡湧動如岩漿的血液也在慢慢平復。
他將自己沒入水中十幾息後,方才撐著缸沿起身,任冰冷的水線沿著額前溼透的碎髮和下顎墜下,大口喘息著,眼神兇狠依舊。
她不該這樣誘惑他的。
他只想把她揉爛、撕碎了,連骨帶血一口不落地生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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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溫瑜沒再見到蕭厲,只有那身形異於常人高大的女子給她送了碗粥來,等她吃完過來收拾碗筷時,又給她後背撞傷嚴重的幾處揉了藥。
溫瑜對那女子所知不多,只從對方衣著和言行舉止看出,應是江湖人士,對方讓她喚她三娘,性子也十分不拘小節。
等房裡重新靜下來時,溫瑜懷揣著滿腹心事,終聽著外邊的風饕雪虐聲囫圇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已是次日清早,那喚三孃的女子不知從哪兒找了個邋遢老頭子來給她診脈。
對方一隻眼似患了眼翳,顯出不正常的灰藍色,拄拐的手也不住地發抖,但三根手指扣上溫瑜脈門後,卻又變得出奇地穩。
他細辨片刻,便篤定道:“這不是孕脈,應是藥物所致的脈象混亂。”
說罷用僅能視物的那隻眼看向溫瑜:“制這藥的人本事不錯,若非是藥效已開始消退,小老兒也不一定能診出來。”
公孫三娘很是稀奇:“這世間竟還有這樣的藥?”
那老頭哼笑一聲道:“假死停脈的藥都能製出來,亂個脈象顯示有孕又有何難?”
宋欽朝外做出“請”的手勢:“勞老先生給這位姑娘開副調養身體的藥。”
老頭拄杖起身,那雙手又開始發抖,神情卻顯得頗為自滿,道了聲:“好說。”
等一眾人都出了房間,溫瑜沉默地望著帳頂。
她今日並未再見到蕭厲,但既已有郎中診出了她這孕脈是假的,他必然是會知曉的。
這下有了鐵證,他先前用來留她的藉口,也就站不住腳了。
只是溫瑜並未提出見蕭厲。
他若仍是不肯放她離去,那麼她再見他,二人也無非是做些口舌之爭。
溫瑜明白自己當下要做的,是先把身上的傷養好。
如今已不在軍營裡,昭白和銅雀她們只要尋到軟禁她的這處地方,自有辦法帶她離開。
真正需她養精蓄銳、周密籌劃的,還是後續得如何安撫南陳,再揪出背地裡興風作浪的那個內鬼。
大抵是早上才喝過的湯藥裡有安神的藥物,溫瑜很快便又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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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堂前院,蕭厲聽完宋欽的話後,卻是沉默了良久,方才問出一句:“當真沒有身孕?”
宋欽道:“老瘋子的醫術在綠林頗有名氣,據聞祖上出過太醫,也給不少達官顯貴醫好過疑難雜症,他診的脈還是準的。”
蕭厲聞言便又沉默了下來,過了許久才說出一句:“先讓她在這裡把傷養著。”
宋欽點了頭,卻是看蕭厲一眼說:“州君不可離營地太久,今日當回去了。”
蕭厲不知在出神想甚麼,微攏著眉心,側影落在假山石旁的胡泊裡,也顯清寂,只說:“嗯,回。”
宋欽失語看他兩息,目光掠向了他身後軟禁溫瑜的古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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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體貼地用巾帕沾去江宜初嘴邊溢位的藥汁,神情溫和:“阿姊今日又不乖了,不好好喝藥,身體怎好得快呢?”
床榻上,江宜初將頭扭做一邊,置若罔聞。
她比先前更加消瘦了些,面色蒼白,烏髮披散著,眼神只定定地望著一處,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就再也聽不見周遭的其他聲音。
裴頌神情依舊溫和,只單手鉗制住江宜初下頜,十分強硬地將人轉向了他。
他用湯匙重新舀了一勺藥喂至江宜初唇邊,唇邊帶了抹溫柔的笑意,像是對待親密無間的愛侶:“乖,別鬧脾氣了。”
江宜初卻再次扭過頭,順帶猛一拂手,打翻了邊上侍女捧著的藥碗。
裴頌手中的湯匙也擦過她頰邊,又在她臉上留下了藥漬的溼跡,餘下的藥漬濺落到錦被上,留下了斑斑點點的黃漬。
“司徒饒命,奴婢不是有意的。”捧藥碗的侍女已嚇得倉惶跪在了地上,慌亂之下想去撿地上的碎瓷,被扎破了手也無法顧及,只一味地求饒。
裴頌依舊耐心地用帕子沾去江宜初下巴上的藥漬後,方才輕描淡寫問那侍女:“想活命麼?”
那侍女身形抖若篩糠,眼中已噙淚,悽惶點頭。
裴頌端過一早備好的第二碗藥遞與她,語氣依舊溫和,恍若甚麼翩翩君子:“你知道的,本司徒一向不養廢物。讓江美人把藥喝了,本司徒念在你還有點用處,便饒你一命。”
那侍女重新捧著藥碗,手也止不住地發抖,顧不得地上還有潑灑的藥汁,一路膝行至江宜初跟前,淚流不止懇求道:“請江美人用藥。”
江宜初依舊面朝床裡,不說話,也沒有任何情緒,整個人恍若一提線木偶。
裴頌見江宜初這般,眼中也有些恨色,卻仍是笑著對那侍女道:“看來江美人並不想留你性命啊。”
侍女嚇得臉色煞白,手也抖得幾乎捧不住那藥碗了,垂下首去哽咽痛哭道:“求江美人救救奴婢,奴婢家中還有年邁雙親和一雙弟妹……”
江宜初終於側目,只是那雙眸子也已死氣沉沉,滿是麻木,她像是疲憊,又像是譏誚地發問:“這樣的把戲,你還沒玩夠麼?裴頌?”
裴頌狎暱地在她額角吻了吻,笑容清淺和煦:“只要能讓阿姊乖乖喝藥,多老的把戲都行,不是麼?”
他說罷朝那侍女瞥去一眼,侍女顧不得會不會被先前摔碎的瓷碗扎傷,忙又膝行靠近了些,將那碗褐色的藥汁高舉至江宜初跟前。
江宜初終是接過那碗藥汁仰頭灌了下去,只是不知是那藥汁太苦,還是她身體太差,她喝進去後,便又止不住地開始作嘔,最終不僅把那碗藥吐了個乾淨,連帶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裴頌暴怒,大喝著命人去請大夫,又全然不顧髒汙,隔著一層錦被將人半摟著,方便江宜初倚著自己往唾盂裡繼續吐。
他一面用帕子給江宜初擦嘴角一面低聲安撫:“是我不好,我不該逼阿姊喝藥的……”
侍女們很快給床褥被套都換上了新的,地上的髒汙也都擦了去。
江宜初胃部痙.攣到再也吐不出東西,整個人也似被抽光了力氣,躺在裴頌懷中,方淺笑起來:“我若死了,你便少了樁與人做戲的樂子不是?”
裴頌額角的青筋凸起一條來,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但江宜初已太虛弱了,再經不起他的任何怒火。
他終只是親暱地摸了摸江宜初臉頰,柔和道:“阿姊何必總想著千方百計地激怒我?你明知我捨不得傷你,就只能苛待溫珩那女兒來出出氣了。”
江宜初臉上剛見怒意,外間已有人急聲通傳:“主子,鄭美人那邊來人說是腹痛,鄭美人怕孩子有事,正哭得厲害……”
裴頌神色驟冷,毫不關心般道:“腹痛就去請大夫。”
通傳的人一聽裴頌動怒,聲音也沒了底氣:“鄭美人鬧著要見您……”
裴頌神色變得極為不耐起來,只看向江宜初時,才又恢復了那副平和神色,他似想再在江宜初頰邊偷個香,但被江宜初躲了去。
這拒絕的舉動,卻讓裴頌心情好了起來,他固定住江宜初下顎,呢聲問:“阿姊這是吃醋了嗎?”
江宜初一語不發,只回以冷笑。
這才是真正無需任何言辭的羞辱。
裴頌捏在江宜初下巴上的力道加大,迫得她動彈不了分毫,強硬於她頰邊落下一吻後才將人放開。
“阿姊明知我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又何必非要自討苦吃,同我對著幹呢?”
江宜初伏坐在床沿處,亂髮披散下來,遮住了她面上神情。
裴頌起身往外走去,到底是憐她在那一箭之後身體便一直不見好,又還懷著身孕,在快出外間時頓住腳步,道:“阿姊今日若是好好吃飯,好好喝藥,明日可見那大梁餘孽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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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江宜初的院落,裴頌正要往鄭氏院子裡去,卻又有鷹犬急奔來報:“主君!公孫先生回來了,正在前廳,說是要見您。”
裴頌眉頭一皺:“先生不是在主持南境戰局麼?怎在此時來了奉陽?”
鷹犬斟酌著回道:“許是為了江美人以自身做餌,幫著餘太傅等一干大梁舊臣逃出奉陽一事。”
裴頌心中便有數了,對那引路的鄭氏院中下人道:“本司徒公務繁忙,晚些時候再去看你主子。”
那僕役自是不敢多言,躬身退下了。
裴頌轉道去前廳,甫一進門,便見公孫儔負手背對著檻窗而站,身形略顯佝僂。
他道:“先生要回奉陽,怎也不提前派人知會一聲,我好安排人前去接您。”
公孫儔轉過身來,卻是重重一杵拐道:“老臣此番拋下南境戰局與俞文敬、韓祁一眾小輩,是為回來替主君處理一件家事。”
他痛心道:“那妖婦一而再,再而三地壞主君大業,老臣今日便是在此死諫,也要主君斬了那妖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