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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我恨你”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58章 第 158 章 “我恨你”

蕭厲看向靠門邊的桌上, 果真在上邊瞧見了一瓶藥油。

只是溫瑜撞傷的地方不是旁處,而是腰腹,這位置太過私密了些。

蕭厲知那綠林女子性格豪放, 也沒想真聽對方的話, 他起身欲去喚對方進來上藥, 卻聽得床上的人呼吸似乎比先前清淺了些。

回眼看去, 便見溫瑜長睫顫動,慢慢掀開了眸子。

蕭厲也沒料到她會在此時醒來,二人視線相撞,他還記得她在馬背上時的冷然和憤怒, 沉默了一會兒道:“大夫看過了,說你腹中的孩子沒事。外邊有粥,我去給你拿些來。”

他說罷便欲邁步出門,身後卻傳來溫瑜剛醒不久還有些微啞的嗓音:“你方才的話, 我聽見了。”

蕭厲背對著她頓住了腳步。

躺著說話似乎天然處於某種弱勢, 溫瑜手肘撐著身下柔軟的被褥, 稍顯吃力地坐了起來。

腹部的撞傷,先前還只是那一處鈍痛, 但這會兒卻是牽動那一片的肌肉都隱隱做疼起來。

蕭厲聽出她呼吸間帶著些忍痛的意味,握著木鯉的那隻手緊了又緊,終折身回來, 有力的臂膀將她半托抱起,給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

溫瑜外裳已脫下,這會兒身上只著了中衣和裡衣,蕭厲手穿過她腋下橫過背脊半攬著她時,她半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他那截鐵臂上,但這對他來說似乎壓根稱不上是負擔。

為了讓她靠坐得更舒服些, 他攬過她背部的那隻手,五指攏住了她肩膀,稍稍用力往上一帶,溫瑜便坐得更靠床頭了些。

但這姿勢,他幾乎是單臂就將她完完全全攬入了懷中。

溫瑜稍一抬首,他垂眸看來,二人相距便不過寸餘。

只是他神情依舊冷硬,溫瑜縱然忍著痛,面上瞧著有些虛弱,衣襟的交領處也因這番動作略有些鬆散,露出了半截隨著呼吸起伏明顯的鎖骨,可同蕭厲相交的眸色,依舊是平和而從容的,驅散了那份旖旎。

蕭厲沉默地同她對視了兩息,扣在她肩膀處的力道有些大,將她放到靠枕處坐穩鬆手撤走後,便後退一步坐回了床前的杌凳上,遠離了床帳的籠罩。

像是在無形地劃出一道甚麼不可逾越的界線。

溫瑜啞聲同他道了聲“謝謝”,想起自己剛醒來,聽得有人進門來後,不得已繼續裝睡聽到的那句話,緩了緩,終是道:“我不知你所說的不公平,是哪方面,但若是關乎你我二人,曾經我的確是自以為是做了許多決定,終致現在欠你諸多……”

她望向他,平和的眸色裡浸上了些許複雜的情緒:“唯有一點,不管你信我與否,我都需再同你說一遍,我當真從未想過害你,更不想同你走到兵戎相向的那一步。”

蕭厲半垂著首,並未看她,上半身微微前傾,兩肘擱在分開的兩腿上,拇指摩挲著手上那枚木鯉,冷沉開口:“你自己都知虧欠了我,今落在我手上,我不放人,又有何不可?”

溫瑜望著他巖山一樣沉寂蕭索的影子,一句話百轉回腸,說出口時終變成了:“我一直都想補償你。”

蕭厲似乎笑了聲,抬起頭看她:“比如呢?”

溫瑜眼神依舊是平靜的,只是眼中似乎有了些傷懷,她道:“你要甚麼,只要不違天理,不傷黎民,不禍及梁、陳兩營無辜的臣子將士,亦是我能辦到的,我都可允諾於你。”

蕭厲便又笑了起來,望著她,眼神裡帶著恨,也含著譏諷:“你想許我功名利祿?但有沒有可能,溫瑜,你能給我的,如今我已都有了。”

溫瑜緩了一息道:“我知以你的本事,魏岐山必是極為器重你的,縣主容貌姣好,與你也堪是良配,你在北魏能得到的,已遠勝在我梁營。所以落到你手上後,我也從未想過你還會幫我隱瞞。”

“別多想,你要是落到魏侯手上了,他為了借你和你腹中的孩子控制梁、陳兩營,也會對你以禮相待,我若再想找你報那一箭之仇就難了。”

蕭厲冷冷打斷她。

溫瑜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卻是道:“你若還是那般恨我,我早說過了,你可以還我那一箭之仇的。”

蕭厲下頜繃緊,似想說甚麼,但溫瑜沒給他那機會,烏髮貼著她蒼白的臉頰,她眼神沉寂,繼續道:“想說等我生下腹中的孩子是麼?我也同你說過多次了,沒有孩子,這孕脈至始至終都是假的,只是我為了騙過陳國王黨和姜黨的人奪權回來住持大局的把戲。”

蕭厲先是一怔,隨即抿緊了雙唇,五指也緊握成拳,略含譏諷地冷聲道:“為了騙我放你離去,已黔驢技窮到開始編這樣的謊話了?”

溫瑜靜靜同他對視了兩息,有些東西,無需言語,只從眼神裡便可辨出真偽來,她還在受傷後的虛弱中,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態,道:“你當真覺著尋常孕脈在墜馬和摔車之後,還能如此穩固?”

蕭厲十指交扣坐在杌凳上,盯著她腹部,周身氣息森冷沉鬱,久再未出一言。

溫瑜不知他信沒信,緩了一會兒,終是繼續道:“我不是聖人,我自以為對所有人都好的謀劃,終也會出現紕漏。但錯已鑄成,我能做的,便只有彌補和挽回。馬家梁慘案後,我北上想來見魏岐山是如此,知你還活著,又以這樣的方式同你重逢後,一直想與你相談亦是如此。”

蕭厲依舊只是沉默地聽著。

他一直都困惑她北上的緣由,在此時方知了。

是為見魏岐山。

他先是覺著荒謬,但隨即又幾乎是篤定地覺著,這是她溫瑜能做出來的事。

如果魏岐山沒有直接藉著馬家梁慘案推出一個前晉公主,做回晉臣,那溫瑜親自前往北境見魏岐山致歉談和,且不論魏岐山會不會被她這份氣度和魄力折服,單在天下人眼中,梁營也已不再欠北魏。

蕭厲在思索著這些時,聽得溫瑜繼續道:“我知是我虧欠了你,除了這條性命在裴頌未死、大局未定前不能交付與你,旁的我都願意補償的。”

他抬起頭來,正好撞進溫瑜沉寂又含著悲意的一雙眸中:“但你會刻下那一盒木雕給我,你也沒有你自己所說的那般鐵石心腸不是?”

她似難過又似不解:“蕭厲,我們就一定要鬧到如此不兩立的地步嗎?”

蕭厲所有強裝出的冷漠,早在那盒他一刀一鑿刻出的木雕裡顯出了裂痕。

只是此刻他沉默良久後,問出的卻是同溫瑜所說的那些全然無關的問題:“你溺過水嗎?”

溫瑜不知他這話是何意,沒有即刻回答。

他似乎也沒想要她答覆他,兀自道:“人在真正溺水的時候,是不會再掙扎的,只會覺得,在水裡好像也能呼吸了,於是不管多深的淵底,都只會安心沉下去,死亡也好,解脫也罷,反正一切都結束了。”

“所有還有餘力掙扎的,都是還在渴望著抓一根救命稻草。”

他緩緩道:“我已經放任自己溺過一次水了。”

溫瑜回想起他拆開車門時望向自己的那個眼神,忽覺心口鈍疼,倉促別過了頭,沒法再繼續坦然地望著蕭厲那雙眼。

“你說你曾自以為是做了許多決定,終導致你欠我。”

蕭厲似想笑,但眼白部分慢慢又浸上了猩意,聲線卻很平和:“我不知道你做下的決定算不算是自以為是,但我很清楚,你替我做下任何決定的時候,應都沒想過那對我來說殘不殘忍。”

他伸出手,那將他指節都勒出了紅痕的鯉魚木雕從他掌心墜下,叫繫繩扯著在燭影裡輕輕晃動。

他問:“不是已經丟掉了麼?又帶來還給我做甚麼?”

唇邊浮起破碎的譏誚來:“因為當初還未羞辱夠?還想再恥笑一次我昔時有多卑賤、多不堪?竟敢對你另存心思?

溫瑜愕然,下意識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蕭厲冷笑著問:“那你告訴我,你當初說那些話,是何意?”

溫瑜啞然,是的,她當初為了逼走蕭厲,所行之事,的確和他所言相差無幾。

這是她曾做下的錯事。

溫瑜閉眸緩了兩息,再掀眸時,眼眶仍是剋制不住地有了紅意,她澀啞道:“對不起,我當時……”

蕭厲眸子通紅,死死盯著她,目光已稱得上是惡狠狠的意味,卻仍是笑著道:“你既已當著我的面丟過一次了,再丟就應該丟得更遠些!讓我永遠都看不到才好!”

他都已經決定溺死自己了,是她非要拋給他這根稻草,又怪他握得太緊。

世上怎麼會有她這樣自以為良善實則卻狠心到了極致的人?

蕭厲垂下首去,笑得更諷刺、肆意了些。

笑夠後,他說:“溫瑜,我恨你。”

他起身就要朝外走去,身後卻傳來溫瑜沉寂而啞然的一聲:“我喜歡你。”

他腳下步子死死頓住。

“你從來都沒有卑賤、不堪過,是我辜負了你的心意,還將它詆譭成那般。我一直都覺著很抱歉。”

從聽到他那般自貶昔時的他自己時,溫瑜就知自己錯得徹底。她當初太自以為是了,以為用那法子就能逼走他,殊不知卻也將他所有的真心和尊嚴踏了個粉碎。

“從你離開坪州時,我就在想,若有朝一日還能重逢,若有合適的時機,我當告知你一切的。你赤誠、果敢、熱烈,一點都沒有錯,是我用錯了拒絕你的方式。”

她深吸了一口氣,垂眸看向了錦被上的印花:“也是我怯懦,未敢直面自己的心意,又害怕卷你入是非,所以說了那些傷人的話。此番將木雕帶來還給你,不是想再度羞辱你,是我愧疚曾經對你做下的事。”

“你的那份心意該被好好對待的,我沒法接受,但也應當將其好好歸還與你。”

將堵在心底的所有話都說出後,溫瑜只覺胸腔和眼眶都有些酸漲,但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

這是她曾經做錯的事,也是她虧欠他的,她該同他好好解釋清楚的。

身前卻被投下了一片暗影。

溫瑜竭力剋制自己此刻的情緒,想平和地同蕭厲對視,只是在看到他冷硬到有些漠然的眉眼時,眼中的酸意還是重了幾分。

“這是你為了讓我放你回去,想出的新的騙術麼?”

蕭厲神色冷漠,卻抬手攥住了她下巴,一點點逼近,狼眸兇銳地審視著她,似在從她面上尋找甚麼破綻。

在溫瑜眼眶內強忍的那滴淚終掉落出來時,他眼神一恨,發狠地壓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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