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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我就不該把你交給她……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56章 第 156 章 “我就不該把你交給她……

溫瑜在馬車疾馳時, 依舊一手緊抓著固定在車壁上的黃銅燈座。

大抵是路面不平,駕車的那名魏卒又不斷地揮鞭抽打著馬兒,好幾次溫瑜都險些被顛得跌下坐榻。

叫之前的箭矢破壞掉的窗洞大開, 刺骨寒風灌進來, 她抓在燈座上的五指凍得僵痛, 骨頭縫隙間好似有針在扎。

她用另一手護著木匣攏緊披風禦寒, 蹙緊眉心,從窗洞處看到駕馬跟在馬車左右的幾名魏營騎兵,正回身不住地在往後邊放箭,後方也有箭矢朝前飛來。

她看不見後方追來的究竟是哪方的人, 也不知傷亡情況如何,但左右兩側的騎兵卻在不斷減少,時不時又有騎兵或戰馬被射中,消失在車窗處的視野裡。

身後的車壁和車頂忽傳來甚麼銳器勾攀的摩擦聲, 傳入耳膜叫人牙根陣陣牙酸。

好在車頂的油布下似也裹了一層鐵皮, 那甩來的銳器終是沒找到勾攀的著力點。

但隨著“鐺”一聲銳響, 卻又有鷹爪鉤牢牢抓覆在了失去窗葉的窗洞處。

溫瑜見過裴頌的鷹犬們是如何使用這鷹爪鉤的,那一刻她心跳近乎快到了極點, 卻仍是鎮靜地鬆了持木匣攏著披風上的那隻手,改為攥緊髮簪。

更前方的車壁處也傳來被鷹爪鉤抓牢的聲響,她甚至都看到了橫過另一側車窗被繃直的鋼索。

顯然是一名鷹犬去對付前邊駕車的魏卒, 另一名鷹犬欲直接進車來解決她。

溫瑜在鷹爪鉤攀抓著車窗的那一側車壁傳來重物扯動的猛晃感時,抓握住黃銅燈座借力起身,在車壁外的人一手攀上車窗時,握髮簪的那隻手便朝外重重刺去。

但對面的鷹犬畢竟是死士出身,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對危險幾乎有著本能的規避, 身形瞬間後仰。

那本該扎入對方太陽xue的簪子,便只是從對方眼下重重劃過鼻樑,帶出一道血痕。

那名鷹犬眼神一恨,手中的刀就要朝溫瑜落來,一支箭卻突然貫穿了他後心。

他手於車窗處再攀不住,整個人跌摔下去。

溫瑜握著簪子撐在車窗處大口喘息,聽到後方傳來銅雀的呼聲:“貴主!”

她不敢直接叫她“公主”,怕萬一出甚麼意外,溫瑜的身份就被暴露出去了。

她們今日劫人,既有裴頌的人摻和進來,那麼不論成敗,屆時都可以順水推舟,說成是裴頌為了劫回“姜彧侍妾”帶去南境威脅南陳那邊的人馬,順帶刺殺魏平津,打擊他們北魏。

溫瑜兩鬢散落下來的發被急風吹得凌亂往前飄去,她看到了後方連揮數鞭催促馬兒急奔朝她趕來的銅雀。

她肩頭暈著三道被甚麼利器勾抓出的血跡,顯然是先前被鷹犬的鷹爪鉤勾傷過肩膀。

溫瑜幾乎是喜極而泣,撐著車窗急喚道:“銅雀!”

又忙問:“昭白呢?”

銅雀知道溫瑜想問的是甚麼,大喝回道:“昭白姐沒事,她在後邊拖住裴氏鷹犬們!”

溫瑜剛鬆一口氣,前方車轅處卻不知出了何變故,她只覺馬車重重一晃,她死死抓住了車窗沿才沒被甩到車廂底板上,空中傳來炸響,抬首便見一枚並不陌生的訊號彈炸開了焰火。

溫瑜臉色大變,身後的木質車門也在此時被人一腳粗暴踢開。

她驚詫回身看去,便見最開始順著鷹爪鉤鋼索攀至前方車轅處的那名鷹犬,手中拎著瀝血的刀,正用一副逮到獵物般欣喜又怪異目光盯著她。

那眼神看得溫瑜頭皮發麻,他身後倒伏著駕車魏卒的屍首,腳邊還掉落著一枚用過的訊號彈的竹筒。

很顯然,方才那枚訊號彈就是他放出去的。

溫瑜單手緊攥著車窗沿,面紗雖未掉落,可在刺骨寒風的猛吹下,依然能瞧出她面色蒼白得厲害,恍若車窗外大片大片落下的新雪,只一雙眸子依舊鎮定。

對面的人舉刀朝她刺來時,她便也猛地抬起另一隻掩在廣袖下持簪的手,大有死也拉對方墊背的意思。

車窗處卻猛地又傳來一聲大響,隨即便聽得一聲利器相撞的銳響。

是銅雀拽著先前那名鷹犬留下的鋼索飛躍了過來。

她揮劍隔檔開那名鷹犬刺向溫瑜的刀刃後,撐著車窗跳進來,全然不顧肩頭被鷹爪鉤在肩頭抓下一塊血肉的傷,劍鋒壓著那名鷹犬一陣猛劈猛砍,成功將那名鷹犬逼到了車門外,以免刀劍無眼傷到溫瑜。

駕車的馬兒已無人再馭,但因二人在車轅處你來我往的劈砍,刀鋒劍刃時不時落在橫木處,驚得拉車的馬兒仍是沒命地撒開四蹄狂奔。

溫瑜需得緊緊抓著車窗沿方才能穩住身形,也沒法上前幫忙,她透過車窗,看到後方尋著訊號彈又追來了十幾騎鷹犬,頓覺不妙。

銅雀也被那急奔而來的馬蹄聲干擾到,一時不甚被對方抓住一個空子,整個人摔在了前室木板邊緣處,半個腦袋都掉在車外,往後一掃便能看到越追越近的那十幾名鷹犬。

她齒關都已快咬出血來,僅憑雙臂的力量用劍身擋著對方狠命壓向自己的刀刃,頸側青筋都已暴突,眼角餘光掃到這名鷹犬先前甩至前室車壁處的鷹爪鉤,又見溫瑜攀著車壁在往外走,一手持簪似欲過來幫她。

銅雀爆出渾身最後一點力氣,頭猛地一偏,任那名鷹犬將手中刀鋒壓進了自己本就被血肉浸透的半個肩膀,扯過邊上的鷹爪鉤鋼索勒住那名鷹犬的脖子,腳下再狠命一踏竟是直接帶著那名鷹犬滾下馬車去,吼道:“貴主您駕車走!”

馬車上頓少了兩個人的重量,車速一下子快了起來,溫瑜已鬆了車窗沿,攀著車壁快走到門口,此刻馬車驟然提速,她根本站不穩,只來得及嘶聲喚出一聲“銅雀”,整個人便朝後跌去,背脊和兩肘關在車壁上撞得生疼。

那名被銅雀用繩索勒緊脖頸拉下馬車的鷹犬也是夠狠,都不顧自己性命,愣是立馬抬袖放出僅剩的幾枚袖箭。

溫瑜會騎馬,但還沒駕過馬車,這等危急時刻,她也顧不得那般多,記著銅雀最後喊出的那句話,忍著全身骨節的撞疼,扶著車壁爬起來就要去前室駕馬,想為昭白她們趕過來再爭取一點時間。

一枚袖箭卻正好釘中了馬腿。

本就受驚的馬兒後腿折了下去,又驚又跳最後帶得整個馬車跟著側翻。

霎時間溫瑜只覺整個車廂內天旋地轉,她本能地護住了自己頭,但肩背和手腳各處骨節還是被不斷跌撞到。

等整輛馬車重重砸地時,她因著慣性一併摔下去,小腿被簪子劃傷溢位血來,腹部又重磕在掉落下去的一木箱角處,瞬間痛得她白了臉,渾身力氣盡失,半晌沒法動彈。

-

蕭厲循著訊號彈抄荒林間的近道追過去時,便於荒坡上見銅雀已攀著鷹爪鉤的鋼索飛躍上了那輛馬車。

後方馬蹄聲如雷動,是看到訊號彈後的其餘鷹犬也都趕了過來。

他咬牙看了奔遠的馬車一眼,終沒再選擇繼續追,而是馭住馬挽弓搭箭,對準了駕馬急奔過此處山彎的鷹犬們,每次都是三箭齊發,如串皮影人一般,將那些追得最緊的鷹犬一個個射落於馬下。

射下追得最緊的最後一名鷹犬時,宋欽帶人駕馬從林間躥出,同他道:“梁營的人已趕過來了。”

蕭厲側眸往山彎後掃了一眼,看到了駕馬奔在最前方的昭白,她也帶著人在馬背上不斷放箭,射殺那些追在前邊的鷹犬。

他及不甘心地收起弓箭,想再看一眼那行遠的馬車,這一看,卻見那輛急行的馬車不知何故,馬兒突然驚跳起來,帶得整個馬車側翻砸地。

那一瞬蕭厲腦中當真是一片空白,宋欽同他說了甚麼,他耳中是也嗡聲一片,全然聽不清。

他只聽見自己說了句“攔住她們”,便縱馬從坡坎處躍了下去。

通體烏黑的駿馬迎著風雪撒開四蹄狂奔,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臉也被風刃割得生疼,他卻還是覺著好慢好慢。

明明那輛側翻的馬車就在眼前了,卻仍是還沒奔過去。

在距那馬車還差丈餘遠時,蕭厲都沒來得及勒住韁繩,幾乎是直接從馬背上滾摔下去的。

他全然顧不得身上的狼狽,奔至馬車前,野蠻地連框帶門一把卸下那被摔變形後卡死的車門,於車框處按著那沒了任何遮擋後被風捲得亂飛的車簾,紅著雙目死死地盯著跌摔在裡邊的人。

細雪和稀薄天光一齊灑進車廂,匣中的木雕早在馬車翻倒之際掉落了出來,就這麼散落在溫瑜身旁,她指節遍佈擦痕和撞傷,吃力抬起眼,看著半蹲在車門處的人,縱然對方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可溫瑜還是認出了他。

有一瞬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的幻覺。

想起他給的贈別禮,不自覺紅了眼眶,想說“我都沒能同你好好道個別”,卻在只說出個“我”字時,便因腹部的疼痛而啞了下去。

蕭厲見她單手捂著腹部,臉色煞白,裙襬處又暈出的血跡,扶著車框的手不由得青筋凸起,明明憤怒得像是一隻快要發狂的獅子,一雙眸子也猩紅狠厲得像是要吃人。

眸中的情緒卻似乎比她還要痛苦得多。

他不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溫瑜聽:“我就不該把你交給她們。”

搬丟堆堵在門口的雜物時,因為胸腔裡那股極致的後怕而催生出的怒意,使得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幾乎是捏甚麼,甚麼就在他手中被碎裂變形,直到伸手要將溫瑜抱出來時,才再不敢用半分蠻力,只託著她肩背小心地將人搬出。

溫瑜終於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幻覺,想起馬車側翻前銅雀帶著那名鷹犬一起摔下車的那一幕,心口大痛,忙虛弱問道:“銅雀……”

蕭厲只覺胸腔處似被人重重砸了一拳,又悶又澀,還窒得慌,他知道不告訴她結果她是必不能心安的,只能先安撫她,但因為急得快瘋,怒氣也已快達到臨界值,語氣聽起來實在是冷硬:“受了傷,沒死。”

溫瑜強撐的神情果真便鬆懈了下來,想起未能親口同他道別的那些話,又同他道:“對不起……”

蕭厲用那件厚實的白絨披風給她嚴嚴實實裹上,眼中猩意極重,同她說了句“別說話”,便抱起她大步往外走:“我帶你去看大夫,你和你腹中的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溫瑜身上在馬車翻倒時被撞傷了多處,腹部那一記撞得實在是太狠,讓她到現在都還痛得沒力氣說話。

被帶上馬背時,腹部受顛便讓她又痛苦地蹙緊了眉,卻仍是吃力同蕭厲解釋道:“沒有孩子,從來都沒有……”

蕭厲卻已是被那些極致的情緒拉扯得甚麼都聽不進去了,陶大夫親自診的脈,魏平津他們為了確認她身份,也找了大夫來替她看診,都診出的有孕,怎麼可能會沒孩子?

而且她這般痛苦地捂著腰腹,裙琚上還有血……

她那話此刻在他聽來,更像是她知道那個孩子可能被摔沒後的悲慟之言。

遠處宋欽打著綠林暗語讓弟兄們撤,昭白也已滿臉怒容縱馬朝這邊追了來。

蕭厲眸中翻滾著猩氣,他只覺自己從來都沒這麼後悔過。

狗屁的放手,狗屁的一別兩寬!

全都是狗屁!

他極致壓抑的呼吸沉得像是甚麼猛獸喘息,將溫瑜完完全全納入自己寬厚的胸膛和臂彎間,是一個完全佔有再不容任何人奪取的姿勢,催馬一頭扎進了茫茫風雪中,勉強維持著冷靜說:“我先帶你去看大夫。”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魚寶:沒有孩子。

蕭獾(眼眶通紅):我們看過大夫再說!

魚寶(無力):……都說了沒有孩子啊,誒誒,你別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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