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 155 章 “繼續找!”
馬車平緩行駛在官道上, 溫瑜暗自估算著從離營到現在,馬車駛出的距離。
為了防止駐地裡的援兵很快追上來,不管是梁營劫她的人, 還是裴頌那邊得了訊息, 不死心想來殺她的人, 應都會選擇在遠離駐地後動手。
現這支魏軍似乎已行軍近三十里地, 按理說,不管是那一邊的人馬,都該動手了才是。
她剛思及此處,馬車就猛地一頓。
幸得溫瑜早有防備, 一手及時抓住了固定在車壁處放燈盞的銅鑄把手,另一手緊護著懷中那一尺長的木匣,裡邊的東西才沒像堆放在後方的那些箱籠、木匣一樣受震顛簸掉落。
隨即兩面車壁都響起砸冰雹一樣的“砰砰”聲,力道極大, 將那澆築了鐵水的車壁都扎出了道道尖銳的凸痕。
是箭矢。
從沒有鐵板防護的木窗射進的弩.箭, 更是入木三寸扎進車廂底板, 箭尾顫動不止。
溫瑜咬緊牙關,儘量將身形貼緊在後方同樣澆築了鐵水的車壁角落, 遠離左右兩側被箭矢破壞的車窗。
雖早料到這場出逃不會太平,但裴頌的人一上來就下此死手,未免還是太過狗急跳牆了些。
溫瑜眸光沉銳, 經歷過上次鷹犬的圍殺,她在這情境裡到底還是更為冷靜。
那箭雨停後,她也並未去車窗處看外邊景象,只鬆了握匣子的那隻手,從髮間拔下一支尖端被她磨得銳可傷人的簪子藏匿在袖中。
外邊早已亂成了一團,她聽到了戰馬的嘶鳴聲, 雜亂的喊殺聲,以及兵戈的碰撞聲,似是好幾方人馬混戰做了一團。
但不知何故,似又有極多普通百姓的驚惶呼救聲。
溫瑜心中困惑,魏軍走的這條官道,四周盡是荒山野嶺,怎會突然有這般多百姓?
在那混亂中,卻又有尖銳的鳥鳴聲此起彼伏響起。
溫瑜緊繃的神經這才微微一鬆。
青雲衛也在!
那銅雀和昭白會不會都還活著?
思極此處,她握著簪子的掌心,都不禁慢慢浸出了汗意來。
馬車外,袁放和魏昂簡直是焦頭爛額,他們的隊伍和一支真假流民混雜的隊伍撞在了一起,他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流民,哪些是偽裝成流民的賊人。
魏昂劈刀砍死一個殺向他的“流民”,刀鋒欲再斬向另一“流民”時,對方突然倉惶哭求起來,說自己不是刺客,只是聽說又要打仗了,跟著其他流民一起來跟著軍隊撤離的。
邊上還有其他流民惶叫著想逃離的,卻被根本分不清真假的魏軍將士一刀劈在了後背。
魏昂瞧得大喝:“不可傷及真正的百姓……”
話音還未落,一個瘸著腿似也想逃離這戰場的流民在驚慌中朝魏昂奔來時,卻突然身形一矮,抽刀划向了魏昂沒有甲冑護著的小腿。
魏昂只覺自己腿上一涼,剎那間血色便浸透了他深色的軍褲,對上那“流民”兇獰的眼神,魏昂從喉間擠出了句“你孃的”,便利落揮刀砍下了對方首級。
袁放在馬背上舞著長刀禁止任何人靠近馬車,雖然他身後的馬車早已被射成了個刺蝟,包了層鐵皮的外車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弩.箭,被箭矢擊毀的車窗也掉落了下來,壓根不知裡邊的人是死是活。
他見魏昂被人暗傷,也是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命一名親兵前去看馬車裡的溫瑜是否還活著後,扯著嗓子衝魏昂喊話:“老魏你咋樣?”
魏昂小腿被那一刀劃得不淺,不知是不是傷到了裡邊筋脈,此刻只能拄刀半倚在一輛倒塌的馬車旁借力站著,一面應對攻上前來的“流民”一面喊話道:“他孃的,那夥賊人和真流民混在一起,壓根分辨不出來,少君還在車裡,萬不能讓少君被傷到,老袁你帶馬車走,我留下斷後!”
最初那陣箭雨過後,袁放也下過令也用弓.弩反殺持弩放箭的那些流民,可那些窮兇極惡之徒很快就隱匿進了真流民人群中,只餘一些拖家帶口的老弱婦孺悽惶無助地盯著他們弩上閃著寒光的箭矢,袁放終沒能下得去那道放箭亂殺的令。
眼下事態已陷至了僵局,他知道再這麼硬拖下去不是辦法,那些人既是衝著那女子來的,就必須帶那女子離開,才能將那夥賊人和真正的流民區分出來,免得讓魏平津遭受牽連。
他們此行為了防備劫人,備了好幾輛外形一致的鐵皮馬車。
上回梁營的人扮做義軍,未免叫人生疑,沒在馬車外包一層鐵皮,叫裴氏鷹犬們用鷹爪鉤生生扯下了車壁找人。
他們隨軍的馬車,卻是尋匠人用精鐵加固過外壁的,先前賊人們的鷹爪鉤甩過去無法抓透鐵皮,沒能直接卸下車壁,這才改用了箭雨覆蓋。
好在沒親眼去探過車內前,賊人們壓根不知車中是何人,也不知車眾人的死活。
如此便能方便他們駕著馬車分頭跑,引開賊人。
袁放殺退幾名鷹犬扮做的流民,喝了聲“好”後,又大聲下令,讓底下部將分頭護著幾輛被射成了刺蝟的空馬車跑。
被袁放指使去看溫瑜的那名親兵,開啟同樣包了鐵皮的木質車門往裡看了一眼後,見裡邊東西散落一地,溫瑜倒是仍裹著斗篷好好地坐在車角,一雙寒眸清沉,他心神一震,但此刻也顧不得去想這女子為何會這般冷靜,只扭頭衝不遠處的袁放喊道:“將軍,人還活著!”
袁放喝道:“趕車走!”
那名親兵便又“砰”地合上了鐵皮車門,甩鞭跟著前幾輛開道的馬車遠離這混亂的戰場。
馬車行得急,顛簸得厲害,溫瑜背脊引著慣性重重撞上車壁好幾次,怕青雲衛們也被迷惑了視線,她仍是鎮定地將手放至唇邊,按昭白從前教她的,吹出了一道嘹亮的哨音。
在這喊殺聲和哭嚎聲一片的混亂中,幾乎沒人在意那又一聲哨音是從何處傳來的。
扮做流民還在同魏軍混戰的昭白,正欲將底下青雲衛都分出去追馬車,耳中敏銳地抓到那道哨音後,卻是立馬就鎖定了溫瑜所在的馬車。
銅雀聽著哨音也是喜極,殺退一名鷹犬扮做的流民後,同昭白後背相抵道:“是公主!”
這哨音是她們青雲衛特有的暗號,只有他們才懂其中音調高低長短所代表的暗語。
昭白卻沒即刻去追那馬車,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她視線隔著人群死死盯住了裴十五。
裴十五明顯也認出了她,在進攻之餘,一直留意著她這邊的動向。
昭白壓低聲線衝銅雀道:“你帶人分頭去追公主,分散鷹犬們的視線,裴頌麾下那條走狗認得我,我若親自去,他必會跟來。”
銅雀見識過裴頌那些鷹犬的可怕,上回她和昭白已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同得到訊息折回後的另幾路梁軍匯合後,才扮做流民一直在臨近村落養傷,打探軍營那邊的訊息。
若不是魏平津怕死,每次出行身邊都帶著上百號人,她們又怕打草驚蛇,讓魏營那邊確認溫瑜身份,她們都想直接劫了魏平津去同魏岐山換人了。
今日是劫回溫瑜的絕佳時機,裴頌的人卻再次跟來攪局,並且還誘騙了不少流民前來給他們當靶子,手段之狠毒,明顯是想趁機一併除掉溫瑜和魏平津。
幸好魏營的人也有些腦子,備了多輛馬車,又加固了車壁,讓那夥鷹犬一時間也沒法確定溫瑜和魏平津各自所在的馬車。
當下銅雀也不再多言,用刀背拍開一名魏卒後,搶下一匹戰馬,吹出一道哨音後便去追馬車。
幾名青雲衛聞得哨音,當即也搶了馬同去。
裴十五果真一直盯著昭白的動向,見昭白沒動,他便也沒離開此地,只當銅雀等人是去追那些馬車以防萬一的,一抬下顎,示意底下一波鷹犬跟上了那些青雲衛。
昭白佯裝不知,帶著剩下的幾名青雲衛,幾乎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地攻向了被袁放他們護得最嚴實的一輛馬車。
雪亮刀鋒砍在車窗上,直接將包了鐵皮的木窗給劈爛時,被幾名親兵護在車廂內的魏平津哪裡見過這等架勢,嚇得大叫:“袁叔!昂叔!救我!”
昭白也不戀戰,劈開那輛馬車的車窗後,似只為車中人是誰。
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又殺向了另一輛還未來得及駛離此地的馬車,但有了她帶著青雲衛們攻破的一道口子,裴十五又瞧見了馬車中的魏平津,卻是沒肯輕易放過這個機會,當即又帶著鷹犬們攻了上去。
若說昭白先前的攻勢只是帶著嚇唬意味,那裴十五就是真想要魏平津命了。
數名親衛死在鷹犬們陰毒的刀法下後,魏平津只差沒把嗓門喊破。
袁放和魏昂也是嚇得不輕,生怕魏平津有個好歹,已然顧不得旁的了,親自守回了馬車前。
裴十五見勢不妙想撤,袁放卻沒再給他那機會,帶著百十名精銳將人困得死死的。
今日出了這般大的紕漏,回蔚州後他總得給魏岐山個交代。
被鷹犬們騙來當人肉靶子的流民們在混戰中已死的死,逃的逃,如今還在軍陣中的,多是假扮成流民的裴卒,底下將士們也不再手下留情,為保此行無虞,他們本就帶了三千人馬,此刻局勢穩定下來後,慢慢便佔據了上風。
昭白見好就收,將裴十五誆去刺殺魏平津後,便帶著青雲衛和扮做流民的梁卒們跟著流民們一道撤走。
面對裴十五在被圍殺時朝她投來的極致憤怒的目光,她只冷冷一瞥便調轉馬頭去追溫瑜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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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厲一刀刺下,倒在地上的那名鷹犬口吐鮮血,再無了生氣。
停在道旁的馬車車門上,飆射著一道鮮血,趕車的魏卒橫倒在車轅處,雙眼依舊大睜著。
宋欽踢開另一名鷹犬的屍首後,替那名死在鷹犬手上的魏卒合上了雙眼,說:“這是第三輛馬車了。”
蕭厲周身戾氣從來沒這般重過,握刀的手手背青筋凸起,煞氣濃郁得彷彿這漫天飛雪都避開了往他身上落。
他收刀翻上馬背,黑巾矇住了下半張臉,露在外邊的一雙狼眸,滿是決絕和狠戾:“繼續找!”
恰在此時,遠處的山彎炸響一枚訊號彈。
那訊號彈他們先前見過,正是裴氏鷹犬們發現目標聯絡所用。
宋欽面色一變。
蕭厲則幾乎是在看到那訊號彈的瞬間,便狠夾馬腹衝了出去。
宋欽也忙翻上馬背,對著底下一眾弟兄道:“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