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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贈汝嗣,週歲禮。”……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54章 第 154 章 “贈汝嗣,週歲禮。”……

魏昂站在蕭厲邊上, 他是從溫瑜被抓以來,唯一見過她的魏將。

只是先前溫瑜患了風疹,他便也沒見過溫瑜真容, 但她那雙清月泠波般的眸子, 但凡瞧見過, 就不會認錯。

此番魏岐山命他跟著袁放一道來, 也有讓他確認此女子有無被蕭厲調換的意思在裡邊。

當下第一眼見著溫瑜,魏昂便知是她無疑。

但蒙著面就認出人,自己同對方又只有過幾面之緣,先前對方還出著風疹, 這說辭旁人怕是不會信。

為了少生事端,魏昂便還是喚住溫瑜道:“還請姜小夫人揭面示人一二。”

溫瑜頓住腳步,她離開坪州時,因還在李垚和尉遲跋喪期, 她所帶的衣物便也都極為素淨。

今日穿的這身她箱籠裡原本的衣物, 便是一身素白, 只用銀線勾出了些纏枝花鬘的繡紋,乍一眼瞧著, 倒像是孝服一般。

在一片鐵甲森嚴的守衛中,甚是扎眼。

她眸子似一口籠著濛濛寒霧的湖泊,清而冽, 如漾著泠泠細波般掃過在場眾人後,緩緩抬手揭下了臉上面紗。

寒風依舊在吹,但雪在那一刻似乎落得極為慢,以至沾上她長睫後,她每輕扇一次睫羽,底下的眸子便似湖泊泛起了漣漪。

連天地都為之靜了一瞬。

言語無法形容那張臉能給人帶來的震憾, 所有人都只有一個想法,野史中所說的君王為之塗炭生靈開戰的美人,大抵便是這般模樣了。

袁放和魏昂都齊齊看得愣住,回過神後,不約而同地覺著,蕭厲會把魏岐山賞的雲錦拿給她做衣物,可能……也不乏有此女容貌太過蠱惑人心的緣由在裡邊?

而且這樣的傾國絕色,會被姜彧隨軍帶著,當真是半點也不足為奇了。

“可以了麼?”溫瑜聲線清凌。

魏昂趕緊咳嗽兩聲:“夫人上車吧。”

溫瑜纖長瑩白若冰玉的五指這才重新攏上面紗,抬眸時,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蕭厲,卻發現他一直都在看著自己。

神情淡漠,只眸色極濃,極深,讓人幾乎不敢去探視。

很顯然,他早就料到了今日的結果。

只不知是在繼續仇恨她,還是釋然接受了一切。

為免叫人生疑,溫瑜不敢多看,那一瞥,也只是眼尾的餘光的輕輕一纏,便收回了視線,提起裙襬步上馬車。

馬車外的兵卒將木質的車馬掩上後,便徹底隔絕了她同外邊的視線。

車外,袁放對著蕭厲一抱拳道:“叨擾恩公,我等便啟程了。”

蕭厲眼前還浮現著溫瑜最後那寒湖生波般的一瞥,他黑眸烏沉,略一頷首後,嗓音平穩沉靜如初:“我傷勢未愈,就不遠送了,一路安順。”

已翻上馬背的魏昂也遙遙衝蕭厲抱了一抱拳,隨即一行人帶著馬車往大營外離去。

蕭厲只沉默地看著那輛用鐵板加固過的馬車碾著一地雪泥駛遠。

張淮和宋欽、鄭虎幾人站在他身後,鄭虎還在呆愣中沒回過神來,喃喃道:“我滴個乖乖,二哥這相好長得也忒好看了,真跟那天上的仙女兒一樣……”

宋欽皺著眉頭沒作聲。

張淮若有所思,卻是說起了和此事全然無關的另一樁事:“朔邊侯那信,寫得高明,說是將來他兒子若還是這副德行,讓州君承他衣缽,實則卻是以退為進,變相地在說不可僭越啊。”

鄭虎“啊”了一聲,“還有這層意思在裡邊?”

張淮道:“他既沒廢他兒子的少君之位,又許給州君這麼一個空口之諾,你覺著換做一般臣子當如何?”

鄭虎想了想道:“自是感激涕零,表明自己絕無取代之心,只會竭力盡忠。”

張淮便笑了笑:“這不就是朔邊侯真正的目的?”

鄭虎反應過來後,也狠吃了一驚,忍不住啐了口道:“這一肚子彎彎腸子,誰繞得過來啊,得虧軍師你腦子好使,不然我還真以為朔邊侯是真心實意把二哥當親兒子對待的呢!”

張淮搖頭失笑。

蕭厲卻是在徹底看不見馬車後,側首瞥向了宋欽:“人手都安排好了?”

宋欽道:“幾百人出營目標太大,亦被察覺,我提前讓弟兄們守去三十里亭的必經之路上了。”

蕭厲點了下頭,說:“過去匯合。”

說罷便轉身往營地走去。

鄭虎見宋欽跟著蕭厲一道走後,一臉茫然就要去追:“誒,大哥二哥你們這是幹啥去啊?”

張淮將他一把按住了:“鄭將軍便留在軍中吧,今日州君留帳養傷,宋將軍帶人去各村落幫著修繕叫大雪壓垮的屋舍了,若突逢急事,還得將軍幫著應對一二不是?”

鄭虎越聽越糊塗:“不是?軍師你說的這些,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啊?”

張淮微微一噎,終究是放棄了同他打啞謎,有些無奈地道:“你當咱們州君心心念唸的那女子是個簡單人物?”

張淮回想方才的驚鴻一瞥,篤定道:“她既敢讓魏岐山信任的那兩名重將瞧見她容貌,必是已斷定她自己不會去蔚州。”

-

馬車內,溫瑜藉著寬大的斗篷遮掩,褪下了自己那身素白錦衣,她底下所穿的,卻是一身從僕婦那裡換來的尋常農婦衣裳。

初被抓來那會兒,護送她的那隊梁軍近乎全軍覆沒,分散而逃的另幾路梁軍又已趕不過來,她擔心魏營裡有識得自己的將領,情況危急之下,才利用風疹對容貌做了遮掩。

但她被軟禁已過去這般久,梁營那邊得了訊息,安排過來的營救人馬,必早已盯著軍營了,只是礙於囤積在此處的乃數萬大軍,才一直沒動作。

而今魏軍改帶她去蔚州,那麼梁營的人必不會放過這劫走她的絕好機會。

有云錦披風的事在前,她預料到了帶走她前,魏營的人肯定會確認她身份。

但若繼續用風疹遮掩容貌,她從被抓至今已過去近一月,風疹一直沒好,只會叫人生疑,覺著她是故意在遮掩甚麼。

若是讓那兩名魏將警惕起來,懷疑起了她身份,路上加強防護,反不利於梁營那邊的人劫走她。

所以溫瑜終選擇了以真面目示人。

她開啟箱籠,欲將自己那身衣物放回去時,卻發現裡邊多了個她沒見過的小匣子。

溫瑜心中怪異,取出開啟褡扣一看。

瞧見裡邊的東西時,她眸光一下子頓住。

是一盒木雕。

小貓,小狗,兔子,老虎……那下刀雕刻的紋理和手法,都極為眼熟。

溫瑜想起上車前同蕭厲那幾乎稱不上對視的一瞥,心口突然像是被一口大鐘撞上一般狠狠一顫,隨即升起了一股綿澀,指尖緩緩撫過那些木雕。

這是他給她的?

為甚麼?

他不是恨她麼?

溫瑜在這一刻心亂如麻,見匣子邊角處還有一封折起的信箋和另一枚單獨的小錦盒,她取出一看,見錦盒裡裝著一枚白玉雕成的長命鎖。

而那信上所提墨跡甚少,只有幾字:“贈汝嗣,週歲禮。”

短短六字,卻似綿刺,一下子扎進了胸腔那團跳動的血肉裡最柔軟的一寸。

讓她接下來的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綿疼。

溫瑜用力揉緊紙頁,在眼眶漸紅前閉上了雙目,很久都沒再睜開。

她也將他雕給她的木鯉留在了他軍營中。

魏岐山有意招他為婿,她明白他們二人終將各為其營、往後已少不得兵戎相見。

還他木雕,是終下定了決心斬斷兩人間的最後一份羈絆。

他贈她這些,也是同樣的意思吧?

唯有放下,才可釋然。

也只有釋然了,才能真心祝願不是?

溫瑜想笑,但是那一刻眼中的淚還是奪眶而出。

她告訴自己,這樣很好。

他們這樣身在權力漩渦中心的人,本就不該有情。

此後,她繼續做她的復國公主。

來日再見,他或許已是北魏駙馬。

把前塵了斷個乾淨,放下所有,才是對的。

這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

她會真心祝願他。

這一刻這般難過,大抵只是因為從當初趕他離開坪州,到如今的再見,他們都再沒能好好說過一句話。

她想,她該同他好好道個別的。

同那個在雪天裡從人牙子手中攔鞭阻她受一頓毒打,將僅有的偏屋讓與她睡,又從無數次刀口下將她救下的青年,好好說一聲再見。

此行若成功離開北境,他們再遇,或許是三年五載,或許是十年八載,亦或許是此生都再無重逢的可能。

他終將會為人父,她也會真正為人母。

他大抵不會再恨她,但若同子女提起她,想起的,或許還是她曾對他很壞很壞。

那一頁信紙已然被溫瑜揉爛了。

大顆大顆的水澤從她眼中砸落,將面紗都擦出道道溼跡。

她無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又說了一句“再見”。

-

蕭厲一身常服翻上馬背,同宋欽並行,身後遠遠跟著數名親兵。

宋欽見本就寡言的人,今日沉默愈甚,出言問道:“想好了沒,此去到底是去保駕護航,還是將人劫回來?”

蕭厲在大半月前就已讓他派人暗中盯著近期內湧入周邊村鎮的流民們了。

只不知那些一直盯著他們軍營動向的人,是梁營的還是裴營的,亦或說是兩者皆有。

但趁今日劫人是板上釘釘的事。

不過為了以防那支魏軍能太快向他們此處的駐地求援,不管是梁營還是裴營的人馬,應都會選擇過了三十里亭後再動手。

蕭厲早讓他帶人去踩過點,周邊地勢他們皆已熟悉。

真要動起手來,他們還是能佔些優勢。

寒風凜冽,蕭厲額前的碎髮被吹得亂飛,他眉宇間壓著股比這寒風更為迫人的冷戾:“看她信任的那些人本事如何了。”

話說到這份上,宋欽便明瞭了。

梁營的人若是能將人劫走,那他們自然是作壁上觀。

若是沒能,就輪到他們去劫人。

但以梁營對溫瑜的重視,後者的可能性幾乎是微乎其微了。

宋欽沉默了一會兒,忽道:“不是說不甘心麼?”

蕭厲抬眼看向覆著薄雪的遠山,過了會兒收回視線,整個人瞧著似格外淡然,只是握韁繩的那隻手,力道已大得指骨泛白。

他聲線平穩:“大哥不也說了,牡丹阿姊心若不在你這裡,她又有更好的去處,你也沒法留她麼?”

眼前浮現的,卻是那日溫瑜慍怒用力揩唇說出“沒意思”三字的模樣。

她不喜歡他。

從來都不。

他已竭力剋制不去見她,卻還是覺著自己快被逼瘋了。

他不知道這份剋制還能維持多久。

但他亦有自己的驕傲。

他不想毀了她,也不想再看自己變成那副被嫉妒和不甘支使,他自己都憎惡厭倦的樣子。

只要離她遠遠的,一切就都會恢復原樣。

他會帶著弟兄們好好掙前程,也會殺裴頌給他娘報仇。

她帶著她的王嗣回南陳繼續做她的攝政長公主。

他建功立業後,也娶妻生子就是……個屁!

那一瞬胸口升起的戾氣幾乎是要將他整個人都撕為兩半,然後藏在他身體裡的那頭猙獰的野獸便可以就此掙脫而出。

溫瑜,溫瑜。

每念一遍這個名字,心臟便似被箍緊了一分,漸漸讓他連呼吸都困難。

蕭厲一手死死撐著馬背,他覺得自己像是要喘不過氣來,又像是整個身體都快被胸腔裡那股戾氣衝得炸開。

心底那頭野獸在猙獰地蠱惑他:殺過去,把她奪回來!藏起來!

腦中便也跟著嗡嗡作響,被那極致的不甘、憤怒和得到她的慾望摧得理智也在漸漸坍塌。

宋欽馭著馬往前走,唇邊略有些苦笑,似正想同蕭厲說甚麼,卻突然發現他神色不太對勁兒,像是在忍著甚麼巨大的痛苦一般,於馬背上半撐起了身體,整個背脊繃緊得像是一塊崗巖。

宋欽面色微變,馭馬往回走兩步,忙問:“你怎了?”

蕭厲用力呼吸了兩口風雪中冰冷的空氣,方找回幾分理智,但一雙眼已被血色充得有些發紅了,他道:“雪天傷口有些疼,這一趟,大哥替我去吧。”

他若去了,他怕自己當真剋制不住於亂局中將她搶回來。

這一次她若再落到他手上,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是他劫走了她,也無人再有任何理由來向他討要她。

宋欽無需他多言,已然明白了一切,駕馬過去拍拍他肩,說:“回去好好養傷,一切交給大哥。”

蕭厲停馬在道旁沒再動,跟著後方的幾名親兵都已跟隨宋欽越過他去時,遠處茫茫大雪裡卻又有兩人策馬追來,遠遠朝他喚著:“州君留步!”

宋欽等人見狀,便也馭馬駐足往回望了來。

來者是陶夔和跟著張淮身邊的一名親兵。

兩人頂著風雪一路急追而來,喉間都被刺得夠嗆,勒住馬後,更是一時間話都說不出。

蕭厲眼中猩氣未退,瞧著還有些嚇人:“軍中出了變故?”

那名親兵忙搖頭,忍著肺裡寒氣侵襲道:“陶校尉鬧著要去追姜小夫人,軍師沒法,只得讓我帶他來找您。”

蕭厲看向陶夔。

陶夔也在大口大口喘氣,眼眶也是紅的,不知是被風吹的還是急紅的。

他伸手遞給蕭厲一物,嗓音不知是不是氣沒喘勻的原因,聽起來有些哽:“大姐姐她……騙人,她說木雕在……家裡,她明明帶著的……”

蕭厲接過被他將繫繩攥得汗津津的荷包,開啟看清裡邊的東西后,除了眼中猩意更重,好一會兒面上都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動來。

“在哪裡找到的?”他問。

陶夔癟著嘴,眼眶通紅,很難過的模樣:“你們都騙阿牛,大姐姐今天要走……你才準阿牛去看她……”

那名親兵趕緊幫忙解釋道:“陶校尉聽說姜小夫人走了,去她帳中,在桌上發現的,照料姜小夫人的兩名農婦說,是姜小夫人說不要了放在那裡的。”

作者有話說:本文又名《一隻獾子同學是如何變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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