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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公主看到蕭某似乎很……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44章 第 144 章 “公主看到蕭某似乎很……

溫瑜從確定給自己看診的軍醫是陶大夫後, 心下便有些怔忡。

陶大夫家住的陶家村,在錦州和通州交界下方,三軍結盟伐錦州時, 她還給李洵去過信, 讓他幫忙照拂陶家村一二。

只是李洵後來給她回信, 說錦州周邊村鎮的人, 都叫裴頌抓去採挖土石修築舊長城了,陶家村也未能倖免。

溫瑜以為陶大夫一家都遭了難,還命人在寺裡供了長明燈。

可眼下陶大夫卻出現在了北魏軍中。

風寒的緣故,溫瑜只覺自己腦子似也糊成了一團漿糊, 她想不到陶大夫會在北魏軍中的原因。

便是被軍隊從民間徵軍醫徵上來的,那陶大夫應也是被裴軍徵去的才是。

還是說,陶大夫拖家帶口,在南境打仗前, 就已來了北境?

溫瑜忍著頭疾的昏脹, 正雜亂無章地思索這些時, 帳簾又一次被人掀開了,帳角的燭火被灌進的冷風吹得撲朔了一下。

這軍營裡全是男子, 她不敢大意,掀眸朝入口處望去,那一瞬看到的人影, 同她在蕭家那間闃暗的屋舍裡醒來時,看到的那道掀簾而入的身影重合。

高大的身影壓得不大的軍帳驟顯逼仄。

睥眼瞧著她的黑眸闃冷淡漠,不見一絲情緒,銳若鷹隼。

溫瑜不知自己是用甚麼樣的神情望著對方的,或許是驚,或許是喜, 亦或許是夾雜著些許難過的不可置信。

她試著喚那個名字:“蕭……”

對面的人卻已望著她輕嘲出聲:“公主看到蕭某似乎很驚訝?”

溫瑜嗓音霎時啞了下去。

對方邁步進帳,拿起燈座下方的撥鐙子,將帳角那盞昏黃的油燈燈芯往外挑了些許,帳內頓時亮堂了不少,卻也更加清晰地照出了他眼中的涼薄和淡諷:“是沒想到蕭某還能從那支毒箭下活下來?”

溫瑜依舊怔忪著,聽到這話,方覺喉間微哽,知道他必是在怨那險些要了他性命的一箭,她想解釋甚麼,張了張嘴,卻發現最終能說出口的,只有一句格外蒼白的:“那並非我本意……”

“半載未見,公主做戲的本領又精進了。”

蕭厲語氣極淡,轉望向她的一雙眸子烏沉,嘴角輕扯:“這副悲慟情態,若非蕭某今日下午才在公主哭自己乃姜彧侍妾時見過,怕是真要信了。”

溫瑜怔住。

他下午見過她?

回想起那魏將去向他們“州君”稟報時,自己看到的那半張馬首和一角大弓,溫瑜腦中的某個念頭猛然清晰。

那魏將口中的“州君”是他!

這一瞬溫瑜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何心境,雖然此前她就已收到了訊息,蕭厲已入魏營,卻從未想過二人再次相見,會是在這等情形下。

此刻聽著他那譏諷之言,她心中萬般不是滋味,深吸一口氣後方忍著心中的悶窒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當真從未想過殺你,但事已至此,也的確是我對不住你,你恨我怨我都是應該的……”

蕭厲依舊盯著她,下頜骨卻微微有些咬緊了,肩頭那道箭傷也隱隱泛起灼痛。

他很快轉開視線諷笑了聲:“蕭某倒是不知,除卻公主,還有何人能支使長廉王府死士和青雲衛。”

溫瑜卻被他這句問得喉間驟啞。

昭白和青雲衛,的確是她派去的,她辯駁不了。

蕭厲似覺她預設了甚麼,看著邊上那盞燭火繼續諷問了句:“像公主這等玩弄權術之人,都是這般會替自己開脫的麼?”

溫瑜在這一刻是當真覺著好生難過。

她怕自己眼中的神色太過難堪,忙側過臉合上了眸子,眼窩和鼻尖卻仍是泛起了一股剋制不住的酸意,將她垂在眼下的茸茸長睫慢慢浸溼,再緩緩划向了那布著淡紅疹子和細小擦傷的面頰。

蕭厲沉默地望著她坐在床頭,往裡別過了臉去,不住地以手拂面擦拭甚麼的影子,將手中黃銅澆築的撥鐙子捏到了變形,沒再出一言。

只在轉步離開時,才背身問出了最後一句:“你們懷疑我是叛徒,那周隨回梁營後,有沒有告訴你們,我娘是如何死的?”

這句話他問得很平靜,沒有半分詰責的意思,卻刺得溫瑜體無完膚。

在他快走出大帳時,身後響起溫瑜極近澀啞的一聲:“對不起。”

她雙眸被淚意浸紅,長髮披散著,面色蒼白如雪,露在袖袍外的那隻手,也遍佈傷痕和淡紅疹印,整個人好似一尊滿是裂紋,只差被人輕輕一觸,便能徹底碎裂開的白瓷。

這是一場遲來數月的質問。

那每一字每一句砸落在她心頭,都似凌遲。

她一句也辯駁不了。

說甚麼呢?

說自己其實一直都相信他的?只是為了給不放心他的臣子們一個交代,才命人去將他帶回?

那支毒箭,也並非她授意,而是她老師暗中指使?

恩師為了彌補這錯,曾翻山越嶺去見他不得,如今埋骨泉下黃泥削骨,她終無法再說出半句苛責之言。

唯怨自己當初未能徹底說服於恩師。

那一聲“對不起”,是她的愧疚,亦是她代李垚的致歉。

蕭厲在聽到她那句後,卻像是得到了某個塵埃落定的答案。

他挺直的背脊像是一座終年覆著皚皚白雪的靜默巖山,終沒再做任何停留,大步出了帳子。

-

今夜北風肆虐,外邊又下起了大雪。

蕭厲出帳後命人牽來了自己的馬,他翻上馬背奔出軍營,頂著風雪發洩般跑了幾十裡地後,將自己摔進了野地裡。

半輪殘月掛在天上,那麼冷,又那麼亮,將灰雲和飄飄灑灑落向人間的細雪都照得分明。

蕭厲就那麼盯著月亮看了一陣,最後抬臂覆在了自己眼前。

不過是得到了個一早就知道的答案。

回去時,風雪已更甚,蕭厲在營地門口碰上宋欽,對方趕著輛馬車似要出營。

他馭住馬問:“這麼晚了大哥去哪兒?”

宋欽道:“陶大夫那邊要配安胎藥,急缺幾味藥材,讓我連夜去附近集鎮上買些,正好軍中近日傷寒將士增多,順道可再採買些治傷寒用的藥材。”

-

魏昂從蕭厲那裡告退,寫信交與傳信兵帶去蔚州後,也明白以魏平津的性子,聽到自己先前命人去傳報的訊息後,必是坐不住的。

未免他又幹出甚麼蠢事來,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他匆匆離了營,又連夜趕去魏平津暫時落腳的城鎮。

到了地方,魏平津果不其然已命人備了車套了馬,點了數百兵卒,正要殺去軍中搶人。

魏昂看得眼皮子直突突,好說歹說才將人勸住,回到宅中細說起軍醫給溫瑜看診一事,言溫瑜不大可能是菡陽公主後,魏平津當即喝道:“昂叔你糊塗!那軍醫若是他蕭厲的人,聯手做戲給你看的呢?”

魏昂道:“便是不無這可能,少君你也不能在這時候闖去強行要人!”

他怕一個不小心又戳了這祖宗痛腳,鬧起來沒完沒了,只得委婉道:“人是蕭州君帶兵追了裴軍近百里地,最後殺退那支裴軍後帶回來的。”

魏平津惱道:“我是君他是臣!他讓大軍留守,自負只帶兩支騎兵去追擊裴軍,最終使得人手不夠,沒能從各路圍堵截下楊氏族人,我尚未追責,此去管他要人還能開罪了他不成?那女子若真是菡陽公主,叫他放跑了可如何是好?”

魏昂不知魏岐山平日裡看著自己這兒子作何想,但他這一刻是真覺著自己整個腦袋都有些嗡嗡的,無怪乎宋欽先前會說出那番話來。

他正色道:“少君對蕭州君的成見太過了些,蕭州君讓大軍留守中線,是為大局考量,此番楊氏一族人逃出恆州,其責也主要在恆州守軍上,蕭州君驅逐裴軍,奪回姜彧屍首,又生擒了其侍妾,此番是有功的。”

眼見魏平津臉色越來越差,他只得又轉了個話鋒,挑些這祖宗能聽見去的話繼續勸:

“末將也明白少君的擔憂,只是……梁、陳兩軍當前正在南境同裴頌開戰,那菡陽公主不在南境主持大局,來我北境作甚?依末將看,此應就是梁軍救走楊氏族人,故意放出訊息引走追兵使的一出調虎離山計。蕭州君從抓獲那女子,到回到營地,全程都已在避嫌,少君若為一根本不是菡陽公主的女子行傷人之舉,這不僅是寒通州軍的心,也是寒所有義軍將士的心吶!”

魏平津被堵得沒話說,卻是不想就這麼服軟,隨便扯了個由頭反唇相譏道:“那姜太后的侄子作為陳將,怎來了我北境?身邊還帶著個有孕的女人,焉不可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魏昂皺了下眉,卻仍是道:“他梁、陳兩軍統籌,底下將領被指派軍務,來北境劫走楊氏族人也不足為奇。至於那女子,她若真要有孕,便絕無可能是菡陽公主,一來菡陽公主沒有北上的理由,二來,菡陽公主若身懷王嗣,梁、陳兩國的大臣們,豈會允她涉陷?”

魏平津經魏昂勸了這麼久,也知道不能再貿然去找蕭厲要人了,畢竟一有搶功之嫌,二有猜忌之疑。

他道:“那派個咱們自己的大夫去,重新給那女子診脈!”

魏昂想了想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將咱們的意圖擺到明面上來。正好軍中無擅給婦人醫病的大夫,這樣,少君你明日隨我入營,就說是聽聞那女子孕脈不穩,從城中請了個擅給婦人醫病的郎中,專程去給那女子診脈保胎的。”

魏平津雖覺麻煩,但好歹是能用他們自己的人去給那女子診脈,總算是應下了。

-

溫瑜自昨夜見過蕭厲後,便再未能入眠,最後是因身上的風寒起了高熱,燒得迷迷糊糊暈過去了的,一覺醒來便發現已是第二日,帳中也多了兩個伺候她起居的僕婦。

問過才知,她們是附近村落裡的農婦,昨晚被人敲門往家中給了一大筆銀錢,連夜帶她們來軍中的。

她昨夜裡燒得厲害,身上悶了汗,也是她們燒水替她擦洗更換的衣物。

溫瑜向她們道了謝,兩個僕婦都是憨正淳樸之人,連忙說她是貴主,她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大抵是在病中的緣故,昨日那場廝殺又太過驚心動魄,耗盡了她心神,溫瑜今日一直有些懨懨的,只是洗漱後用了幾口粥食的功夫,整個人便又疲乏了下來。

剛用了飯睡下易積食,僕婦又說一會兒還有湯藥要喝,給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讓她靠著暫歇會兒。

兩個僕婦在床邊的炭盆旁做起繡活兒,溫瑜靠坐在床頭,聽著帳外呼嘯的北風聲,想的卻是不知昭白和銅雀是否還活著。

昨日她被魏軍帶回,途經遇襲處,見魏軍們在道旁野地裡挖了深坑掩埋那些死去的梁軍將士和青雲衛,她喊過停車讓她下去看看自己的婢女。

但那魏將說,那支梁軍在他們趕到時,就已被裴軍屠乾淨了,現場很是慘烈,她有孕在身,情緒不能過激,還是別下去看了,言辭雖客氣,卻強硬地沒允停車。

溫瑜是不信昭白和銅雀就這麼沒了的,可這天寒地凍的,她們二人在自己被救走前,又已都受了傷,縱是逃了出去,只怕也萬分艱難。

她想還是得從蕭厲那兒才能得到一個準確答覆。

對方既已認出她,肯定也知道昭白和銅雀會隨行,他若見過昭白和銅雀,必是能認出來的。

昨夜她在病中,風寒和頭疾讓她腦中一片混沌,面對蕭厲的詰問,想到終是自己的原因害他險些喪命,又沒能救下蕭蕙娘,一時滿心愧疚,終沒顧上在那時問他昭白和銅雀的事。

溫瑜緩緩合上了眸子。

這一趟北行,有太多意外了。

她將此行可能會遇到的一切風險都謀算過,卻獨獨沒算到魏岐山會推出一個前晉公主來同她分庭抗禮,也沒算到姜彧的人馬裡會有細作。

人算,有時終還是不如天算麼?

眼下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落到魏岐山手上了。

但關外的蠻族在先前那場強攻後,迄今還未再弄出大的動靜,應是在蓄謀下一場突襲。在這個嚴冬過去前,魏岐山不會再想同時和裴頌的主力大軍對上。

他需要梁、陳兩軍在南境拖住裴頌,那麼為了穩住大局,魏岐山也不會那麼快對外宣佈自己在他手上的訊息。

頂多是控制住她,再用她來挾令南境的梁、陳兩軍。

但姜彧一死,南陳那邊未必就會買賬,再有內賊從中挑唆,南陳局勢會不會動盪還未可知。

若是一切前景皆好,甚麼意外都沒發生,那麼這平衡至少可維持到開春。

開春後關外蠻子要是攻勢依舊猛烈,那在南北兩境的,就得是一場持久戰。

一直面臨著被西陵蠶食威脅的南陳,怕是會先一步脫離和大梁的結盟。

南陳會重新找何出路溫瑜沒再去深想,但屆時大梁應對裴頌絕對是獨臂難支。

魏岐山要麼會讓她手上的梁軍徹底被打殘,要麼……就是以她做脅讓梁軍歸順。

但歸順後,恐怕也只是用一名頭招攬各方還在觀望的梁臣,真正忠於她的那些大臣,一如陳巍、李洵、範遠等人,必會被革除要職,再慢慢將其逼上絕路。

她這個大梁後主,興許也會在哪天“抑鬱而亡”。

要想破這局,要麼得如她一開始盤算的那般,從始至終都將她的身份瞞過去。

要麼,就是她被控制在魏岐山手上時,能被救回梁營。

無論如何看,都是前者對大局的影響最小。

但眼下達成這點的關鍵,落在了蕭厲身上。

溫瑜回想起昨夜蕭厲離去那個挺拔又蕭寂的背影,心緒又亂了幾分。

帳外忽傳來了嘈雜聲,似乎還有人在門外傳喚,溫瑜打住了思緒,抬眸望去。

“我出去瞧瞧。”一名僕婦放下了手中繡活兒,攏了攏衣襬朝帳外走去。

未免叫溫瑜吹著風,她出去後便放下了簾子,溫瑜並未瞧清在外的是何人。

不多時,那名僕婦進來同溫瑜道:“那些個軍爺又請了個給婦人看診的名醫來幫姑娘看病,姑娘先更衣吧。”

溫瑜睫稍微抬,只覺這般快又請來一名大夫替自己看診,透著些許怪異。

她起身任兩名僕婦幫自己拾掇,卻在暗自思索著,這大夫究竟是請來幫她診脈保胎的,還是昨夜那名魏將心有懷疑,另請了人來驗證。

若是後者……

豈不是說明蕭厲到現在都沒向北魏袒露自己的身份?

溫瑜再想到昨夜陶大夫替自己施針時,自己意識混沌險些喚出對方,陶大夫又及時幫自己遮掩過去。

昨夜見完蕭厲後,她心緒太過混亂,都沒將一切梳理清楚。

現在看來,陶大夫分明也是蕭厲安排來幫她看診的。

他一直都在幫自己向北魏遮掩身份?

這個認知讓溫瑜不自覺攥緊了攏在了袖中的五指,慢慢蹙了眉心。

-

待外邊的人進帳時,溫瑜已衣著齊整靠坐在床頭,身上搭著被衾,一張素白絹帕從耳後的烏髮間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留透著幾分病懨的清麗眉眼露在外邊。

進帳的除卻蕭厲和她昨日已見過的那名魏將,還有另一名模樣頗為年輕的男子,並未作行伍打扮,錦衣華服,肩頭披著件不知甚麼動物的皮毛鞣製成的大氅,神色間透著股驕逸傲氣。

對比之下,蕭厲面色尤顯冷淡,他肩寬腿長,足比那錦衣青年高出半個頭來,剛從校場過來,身上的玄錦武袍還裹著股烈烈殺伐之氣,將對方那鑲金嵌玉的一身,襯得同毛頭小子般。

他似並不關心對方此番前來的真正目的,進帳後只說了句:“診脈吧。”

眉宇間那點冷懨,更像是不耐煩要於繁忙軍務中抽閒過來這一趟。

溫瑜不動聲色掃了幾人一眼,便在一副病弱之態下微垂了眸子。

這情況,貌似是她之前所推測的後者?

所以……蕭厲為甚麼要幫她呢?

魏平津從進門看到溫瑜遮面時,眉心便是一跳,再聽蕭厲那話,心中更是不快,只覺自己已抓到了把柄,有心下蕭厲威風,不等那大夫上前,便喝道:“為何遮面?”

溫瑜似被他嚇到了一般,滿是病氣的眸中透著迷惘和驚色,似不知遮面有何不妥。

還是先前幫她更衣梳妝的僕婦道:“回稟軍爺,姑娘身上出了疹,怕汙了各位軍爺的眼,這才讓我等幫忙尋了塊巾帕遮一遮的。”

溫瑜露在袖口外的一雙手和眉眼間,也的確布了不少疹子。

魏平津這通下馬威沒立成,反被落了臉面,心下愈發不痛快,喝道:“本公子沙場都去過,還怕你這一臉風疹不成?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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