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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她是真有身孕。”……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43章 第 143 章 “她是真有身孕。”……

他視線往前方掠去, 那道纖薄的身影被黑壓壓的軍陣擋去了大半,只有染血的衣角和披散的長髮被風吹得飄飛出來,映在瞳仁裡。

他問:“她受了傷?”

那名魏將一愣, 隨即有些汗顏:“這……末將還未來得及問。”

蕭厲說:“帶回營前別讓人死了。”

言罷調轉了馬頭, 黑睫微攏的眼皮下, 溢位的眸光尤為冷淡, 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似覺著一切都無趣到了極點的微懨。

這話可嚇得那名魏將心口一跳,忙又差了人去問溫瑜傷勢如何。

末了回過頭望著蕭厲離開的背影,覺著他態度冷淡得有些奇怪, 同邊上的宋欽“嗐”了聲道:“我怎瞧著州君臉色不太好,是不高興到手的軍功就這麼沒了麼?”

宋欽道:“沒抓到菡陽公主,楊氏一族的人又跑了,此番回去二公子必然又得發難, 畢竟今晨州君才因不讓所有義軍跟著往南追擊裴軍一事, 同二公子起了齟齬。”

那魏將喚魏昂, 是魏府家將,明面上是叫魏岐山指派到蕭厲麾下, 跟著一道來清繳裴軍、收復失地的,實則是魏岐山放在蕭厲身邊的一雙眼睛。

三萬義軍全歸蕭厲麾下,魏岐山也沒能徹底放下心。

好在此人乃是袁放舉薦的, 做事極有分寸,此刻一聽宋欽這話,便明白了他真正想說的是甚麼 。

他們此行抓的是菡陽公主,蕭厲曾是梁將,身份上難免敏感。

無怪乎蕭厲穩住戰局後,不親自審問那女子, 反讓他去,想來也是為了避嫌。

他當即道:“二公子入行伍年限尚淺,不懂州君不讓大軍全軍繼續南行的顧慮,侯爺必是知曉州君苦心的。梁軍狡詐,放出假訊息引我等來此和裴軍纏鬥,叫他們救得楊府眾人脫身,屬實叫我等始料未及,不過好歹生擒了那陳將姜彧的侍妾,可藉此管他梁、陳兩營多索要些馬家梁一戰兩萬兒郎慘死的賠償,也是大功一件!”

宋欽便笑笑:“有將軍這話我等便放心了。”

魏昂擺擺手,嘆了口氣:“二公子年少,勞州君和諸位弟兄多擔待些了,我再去瞧瞧姜彧那侍妾。”

-

溫瑜在那魏將喊著“州君”往行伍後方去時,便也抬起眼不動聲色地往後打量了過去,五指緊掐著掌心。

對方千萬不能是認得自己的人!

荒野四寂,周遭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在那魏將走過後,讓出了一條可供一人通行的狹道來。

但隨著那魏將側身站定,溫瑜還是沒看清他口中的“州君”是何樣貌,只瞧見了半個鬃毛烏亮的馬首和一角烏沉的大弓。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被裴十五劫上馬背時逼得對方狼狽鬆手的那幾箭。

是這名魏軍大將放的箭麼?

瞧不見那馬背上的人,溫瑜試圖凝神細聽他們在說甚麼,但對方聲線似乎壓得極為低沉,風大,她耳力又不如習武之人那般敏銳,除卻那魏將一開始大嗓門喊出的幾句,後面二人談了甚麼,她一句也沒聽清。

最後那人調轉馬頭離開時,她倉促垂下眼,只用眼角餘光瞥見了對方揚起的一角披風。

很快又有一名魏軍小將奔過來問她身上傷勢如何。

溫瑜現在渾身的神經都已緊繃到有些麻木,除了先前被裴十五抓上馬背時肩膀骨頭都快被掐碎般的那股銳痛,她竟沒感受到其他痛覺,於是沉默著搖了搖頭。

那小將看她渾身是血的模樣,卻覺著她瞧著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而且她先前說自己有身孕,保不齊是孩子也沒了,這會兒人正呆鈍著。

魏昂過來問情況如何時,那小將便一副憐憫的口吻道:“可能是被嚇傻了,手上還在流血呢,問她受傷了沒,她竟然搖頭。”

溫瑜也是在那小將說這話後,才注意到自己手腕處不知何時被剮蹭出了一道口子。

魏昂心說方才不還能條理清晰地答話嗎,哪就能被嚇傻了呢?

但一看溫瑜這模樣,再想起她被馬匹拖行還不管不顧要去搶姜彧首級的情形,忽又覺著這應該不是被嚇傻,怕是是悲到極致萬念俱灰已近瘋了。

他想到蕭厲方才的話,心口不由再次狂跳起來,安撫溫瑜般道:“閨女,凡事替腹中的孩兒著想些,回了營地就找軍醫給你診脈看看啊。”

溫瑜見他們誤會,索性也不再做聲,將計就計繼續沉默著。

她這狀況是萬不能騎馬的,魏昂呼喝著讓底下將士砍樹枝做副擔架抬溫瑜。

宋欽卻帶著輛被鷹犬們毀壞了左右車壁的馬車趕了過來,說:“咱們此行沒帶馬車,州君見前邊林子兩輛馬車還是好的,命我等修葺一二拿過來先將就著用用。”

魏昂大喜,道:“還是州君想得周到!”

宋欽交接完馬車,離開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多看了溫瑜一眼。

溫瑜確信自己不認得此人,但對方那眼神,卻讓她覺著有些怪異。

莫非是認得她的人?

溫瑜一面擔憂,一面又覺著以她現在滿面血汙的模樣,若不是極為熟悉她之人,應是認不出她才對。

坐上馬車後,她仍在凝神思索時,卻覺著身上面板開始發燙,面上也有了隱隱的灼痛,溫瑜攥緊被重新釘上的車壁,竭力放緩呼吸,知道這是要出疹了。

許多動物的毛髮,她一嗅都會起風疹,先前在馬背上躲避箭矢時,她整個人都已伏到了馬背上,鼻息間全是馬鬃的味道,果然又引得了身上出疹。

雖不知此法還能不奏效,但至少起疹了能遮掩一些她面貌,等洗淨臉上血汙後,也不會太快被人覺出容貌之異。

溫瑜緩過初時那陣不適後,摘下了自己腕上繫了一顆珠子的紅繩,她將那珠子擰開,裡邊卻是放了一枚丹藥。

溫瑜仰頭將那藥丸吞了下去。

那是假孕丹,先前她為遊說陳國王黨的大臣們時,就命效忠於她的方太醫研製了此丹。

她原是打算遊說不動王黨的大臣們,就服下此丹謊稱自己有孕,再以胎兒月份尚小怕太后和姜家針對為由,說暫且對外隱瞞了訊息,等王黨大臣們擁護她奪權回到梁地處理完這邊的爛攤子了,再另想法子將此事圓過去。

卻沒想到這枚假孕丹,終是用在了這裡。

但她也必須“有孕”,才能在北魏那邊瞞過去,併成為他們同梁、陳兩營談判的砝碼,被送回南境。

否則一個被姜彧半途收入房中的侍妾,沒有任何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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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回到駐地時,天色已暮,軍帳間照明用的高腳火盆也已燃了起來。

魏昂去請示蕭厲要將溫瑜安頓在何處,蕭厲似半分不關心此事,駕馬徑自往中軍帳去,只丟下一句:“你看著安排。”

魏昂心說這避嫌也避得太過了些,正頭疼之際,卻又見跟在蕭厲身邊的宋欽折了回來,道:“軍中素無女流,對方既是陳將姜彧的侍妾,又有孕在身,不可有任何閃失,還是安頓在中軍帳附近吧。”

魏昂忙道:“宋副將提點得是。”

宋欽一點頭又駕馬走了,魏昂這才招呼著底下人去中軍帳附近騰個軍帳出來,又差人去給住在臨近城鎮裡的魏平津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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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厲回了中軍帳,一身甲冑未卸,便又去了傷病營。

今日追擊那支裴軍,有不少將士都負了傷,陶大夫正和幾個軍醫在給傷兵們看傷,底下煎藥的小卒忽進來傳信,說是州君尋他。

陶大夫只得先放下了手邊的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和藥漬,出去見蕭厲:“州君尋小老兒?”

蕭厲靠在傷病營外豎旗的木樁處,似在發呆,聽到陶大夫的聲音,方才抬起頭來,道:“一會兒有人來請您去給一名女子看診,您只管裝作不認得她,診完脈,說她有孕就是了。”

沒頭沒尾地交代完這麼一句,蕭厲便折身走了,留陶大夫在原地有些納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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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瑜下馬車時,渾身已出疹得厲害,身上衣物被泥水和血水浸溼,這一路又只靠著體溫烘乾,大抵是染了風寒,頗有些頭重腳輕,走路步子都是浮的。

魏昂看出她不對勁兒,忙差人去請軍醫,讓她先進帳歇會兒。

溫瑜被那一身血泥糊得難受,向他要了桶熱水梳洗。

軍營裡沒有僕婦,等底下軍士拎了熱水進軍帳來,溫瑜強撐著自己梳洗了一番,幸得馬車裡還有一口箱籠在混亂中沒丟失,裡邊存放了她幾身衣物,可供她更換。

等軍醫過來時,溫瑜身上已起了低熱,吐了幾回酸水,整個人都孱弱不堪。

她這又起疹又發熱的,倒是把魏昂也給嚇得不輕,怕她就這麼熬不過來了,忙又差人去稟給蕭厲。

溫瑜整個人都是昏沉的,只是還憑意志強撐著才沒暈過去,那年邁的軍醫給她把脈時,她視物都已有了重影,卻還是覺著那軍醫的模樣有些眼熟,意識混沌之際,呢喃道:“陶……”

陶大夫給溫瑜手上施針,藹聲道:“貴主莫怕,已經逃出來了。”

他這話接得極是巧妙,魏昂就在邊上都沒聽出甚麼不對。

溫瑜似當真被安撫了下去,疲乏半闔著眼,不再出一言,任陶大夫給她施針。

魏昂怕刺激到溫瑜,沒敢在她跟前就問她腹中胎兒如何,等陶大夫施完針,開了方子,兩人到了帳外,他才問道:“裡邊那女子如何了?”

前方守衛忽喚“州君”,二人抬眼望去,便見得了底下人傳報的蕭厲也過來了。

魏昂抱拳喚了蕭厲一聲,蕭厲頷首,問:“情況如何?”

魏昂道:“正在問軍醫呢。”

陶大夫佯裝同蕭厲不熟,朝他一禮後方道:“那女子邪寒入體,又受了驚嚇,需得靜養。身上的疹子倒是不妨事,是風疹,用藥過幾日便可好,只是她如今有孕在身,孕脈又極不穩,旁的藥需慎用。”

蕭厲面上冷淡如初,說:“那用藥便以安胎為主。”

親眼盯著軍醫把完脈後,魏昂這會兒是真不覺著那女子會是菡陽公主了,畢竟菡陽公主若是有孕,梁、陳兩營的人怎麼可能讓她來北地?

他朝著蕭厲一抱拳道:“末將先回去修書一封告知侯爺此事。”

蕭厲點頭允了。

等人走遠後,陶大夫見蕭厲正盯著不遠處的那座軍帳,不知在想些甚麼,不由有些神色複雜地道:“她身子弱,幾味安胎用的藥材需得換成藥性溫和些的,軍營裡沒有,得遣人去附近集鎮上看看。”

蕭厲猛地扭過頭去。

陶大夫嘆氣道:“她是真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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