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 142 章 身孕
溫瑜小臂上的雞皮疙瘩在那瞬間起了一片, 迎著對方視線的一雙眸子,卻冷若寒刀。
昭白也在這間隙,猛壓手腕, 劍柄抵著對方的刀鋒橫轉過去, 劍鋒直取對面脖頸。裴十五以刀鞘隔檔, 昭白再一腳勾進泥窪裡, 瞬間一片泥漿被她掃起,裴十五被逼得別過眼去,昭白空出的左手拔出腰間另一柄長刀,攔腰便斬, 同時衝身後青雲衛道:“帶公主走!”
那刀鋒劈勢之凌厲,竟是比她用劍更為嫻熟。
裴十五瞳孔一縮,只能抬刀盪開昭白襲頸的劍鋒,換上更為厚實的刀鞘來擋腰側那來勢猛烈的一擊。
幾名青雲衛趁隙護著溫瑜在人群中艱難穿行, 欲殺出重圍, 空中卻傳來了“咻”的一記訊號彈竄上高空的聲響。
溫瑜抬眸一看, 便見焰火已在天際炸開,她心中一沉。
那是鷹犬給後方的裴氏大軍訊號。
裴軍很快就會朝這邊壓過來。
底下的梁軍將士和青雲衛們顯然也被那枚訊號彈影響到, 抵禦鷹犬進攻的勁兒都一下子滯瀉了許多,一時不慎被鷹犬纏死,防守露出破綻, 一名鷹犬徑直伸手抓向溫瑜。
溫瑜咬緊銀牙,直接雙手握劍從下往上狠命斜削了過去。
那名鷹犬明顯沒想到她竟會用劍,眼中一時盈滿了驚駭,側避之際只拽住了溫瑜拆去滿頭珠翠後綁著烏髮的那條髮帶。
劍鋒揚起的狠厲冷弧,逼得他後退,溫瑜頭上的髮帶也被扯落, 那一頭如瀑青絲垂散下來,有幾縷被寒風吹到溫瑜面頰上,襯著她一雙寒戾逼人的清月眸,頗有些攝人心魂。
那一劍若非鷹犬躲得及時,怕是整條手臂都得被廢掉。
對方看向她的眼神裡寫滿了不可思議,似沒料到她纖弱如池中蓮卉,卻也可迸出遍身荊棘。
方才的失誤,也將青雲衛們都嚇出了一身冷汗,這片刻功夫,已重新圍攏來,將溫瑜護得死死的。
溫瑜握劍的雙手,還因前一刻肌肉高強度的緊縮而有些輕顫,開口的嗓音卻極為沉靜:“在裴軍趕過來前,殺出去!”
她並不會真正與人搏殺的武藝,只是從前在坪州那會兒,因日日勞心勞神處理公務,身體吃不消病了一場,她後來便每日都抽出半個時辰來,在昭白的指點下練了些強身健體的拳腳功夫,打下了這副提得動刀劍的身體底子。
大抵是被她的鎮定所震懾,原本還有些慌亂的青雲衛們,護著她往外搏殺時也慢慢有了章法,沒再因鷹犬們的強攻而露出破綻。
“駕!”前方傳來銅雀的喝聲,她見溫瑜和昭白都被纏住,當即斬斷了套在馬車上的韁繩,飛踏上馬背,一手抓著馬鞍大半個身子都斜在馬側,將另一手伸向溫瑜,:“公主隨我上馬!”
溫瑜正要伸出手去,見勢不妙的裴氏鷹犬們卻忽吹了一聲尖哨。
霎時間官道兩側冷箭如疾雨嗖嗖襲來,溫瑜瞬間被青雲衛們撲到在地,梁軍將士們也如地裡被長鐮割下的麥稈,頃刻間倒下了一大片。
銅雀在馬背上更是避無可避,馬腿中箭嘶鳴著往前栽倒時,她就地一滾才躲過了那一片鋼釘般齊刷刷釘進泥地裡的弩.箭。
溫瑜蹭了一身的泥水,寒意貼著溼透的衣物滲進骨隙裡,凍得她齒關打顫,背後卻傳來溫熱的濡溼感,血腥味漸濃,她出聲想問身後的青雲衛如何了,卻看到身側泥窪裡的渾黃泥水,慢慢被泅成了胭脂色。
護著她的青雲衛們,在亂箭裡被射成了個篩子。
她五指深深扣進泥地,在如寒刀割面的北風裡紅了雙目,想悲聲嘶吼,卻聽不見自己發出的任何聲音。
遠處的昭白和銅雀都拼了命地想奔過來,可昭白叫裴十五和另幾名鷹犬用之前圍殺蕭厲的那絞殺之法圍得死死的。
她身上的衣物已被割出了數道血痕,臉上也沾著血跡,怒目圓睜似一頭髮狂的豹子,不管不顧往這邊衝時,身上又被鷹犬陰毒地拉出了數道口子,整個人也踉蹌著拄刀跪進了泥地裡。
銅雀滾進了道旁的雜草叢中,一冒頭就又被飛蝗般的箭雨給強壓了回去,她試圖強行衝出來,更是被一箭射穿了肩頭。
溫瑜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箭雨才終於停了下來,只知道撐地的手,已全然叫血水沒過了手背。
她聽到有腳步聲在朝自己走來,和滿地血色一樣猩紅的一雙眸子,不再看向任何方向,青筋凸起的手撐地,握緊長劍推開壓在自己背上的青雲衛就要踉蹌起身。
卻又有破空的箭矢脫絃聲從後方尖嘯而來,溫瑜都沒能看清走向自己的其中一名鷹犬是何面目,對方便已被長箭貫心而過的力道帶得栽倒在地。
已收起了弓.弩的的鷹犬們意識到有援兵來,霎時分作兩派,一面重新架起弩轉身瞄準放箭,一面往前奔來欲擒溫瑜。
只是已來不及了。
遠處馬蹄聲奔若驚雷,從馬背弓弦上飛射出的箭支如流芒,剎那間便貫穿幾名鷹犬咽喉。
前來捉拿溫瑜的那名鷹犬,也在抵達溫瑜跟前時被一箭射中小腿失了重心倒地,溫瑜當機立斷,揮劍抹過對方咽喉,迸出的鮮血濺了她滿臉,她卻連眼都沒再眨一下。
她渾身都已沾滿青雲衛的血,不怕再沾些裴氏走狗的血。
另一邊裴十五等人見勢不妙,也顧不上再圍攻昭白,轉步就要衝溫瑜這邊奔來。
已重傷的昭白卻暴喝一聲,提刀憑著一己之力,生生拖住了幾人。
銅雀也捂著肩頭的箭傷從草叢中爬出,撿起一名死去的鷹犬掉落在地的弩,裝上箭支以膝關抵著弩座,對著還在衝向溫瑜的鷹犬們一通亂射。
這片刻的喘息之機,終於讓那一騎戰馬奔至了溫瑜跟前,馬背上的人絲毫沒有馭停之意,直接在路過溫瑜身側時,俯下.身攬臂一帶,就將溫瑜帶到了馬背上,一刻不停地往前奔去。
跟在他身後的零星幾騎,留下抵擋追擊的裴氏鷹犬們。
更後方,卻又有騎兵呼喝疾衝而來,偌大的裴字旗在凌冽寒風中獵獵招展。
鷹犬們一時氣勢大振,昭白見勢不妙,溫瑜又已被姜彧救走,也不再同裴十五等人死磕,一記劈斬開出一條道後滾去路邊,一把拽起受傷的銅雀遁進了道旁枯草雜生的灌木叢裡。
裴十五看了一眼自己肩臂和腰側的幾道口子,滿目陰沉,但眼下不是追擊昭白一個護衛的時候,他看向姜彧縱馬而走的方向,沉聲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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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凜冽,溫瑜和經歷了一場廝戰後趕過來的姜彧都是滿身血跡,血腥味濃郁到根本分不出是沾上的還是受了傷。
姜彧單臂馭著戰馬,在戰馬疾馳下,穩定身形之餘儘量同她保持著距離,被北風撕裂的嗓音悶沉:“你受了傷?”
溫瑜搖頭,滿頭青絲被風吹得凌亂往後飛去,她在寒風裡沉重閉著眼,沒有任何說話的慾望。
姜彧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人馬中出了叛徒所致,縱然他手中那僅有的一百人,都已在抵達如鬣狗般聞訊而來的裴軍時死傷殆盡,這一刻卻還是覺著難堪,任何一句寬慰的話似乎都沒有立場說出口。
他在寒風中呼吸了兩口冰冷刺喉的空氣,終於滾了下喉結欲開口,身後卻傳來了利箭破空的嘯鳴聲。
他身形猛然下壓,帶著溫瑜躲過了那一箭,扭頭看到後方從山野各處抄近道追來的裴氏騎兵時,神情驟然難看。
“會不會駕馬?”
溫瑜整個人都已快伏在馬背上,聽到後方的人近乎低喝才在疾風中送入自己耳膜的話音時,也只能頂著那割得她雙眼都快睜不開的寒風,嘶喝回道:“略通,不精。”
身後的人便喝道:“你來馭馬!”
溫瑜意識到甚麼,側過頭去,剛喝問出一句“你呢”,便再次被姜彧按著後頸壓下,幾支冷箭幾乎是貼著他們頭皮簌簌飛過。
身下的戰馬已長途奔襲了太久,又馱著兩個人,後方的裴氏騎兵們在不斷同他們縮短距離,並瞄準他們開弓。
姜彧就著那個姿勢摘下了掛在鞍側的弓,將韁繩塞進溫瑜手中時,突然隔著她握韁繩的肘臂用力抱了她一記。
倉促到讓溫瑜都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對方的無心之舉,可身後的人堅實如鐵的胸膛確實是重重撞上了她背脊,呼吸也在那一刻變得急促而用力,甚至是有些痛苦。
對方鬆開手跳下馬背,溫瑜都沒回過神來,愣愣地回首望去,就見姜彧就地一翻卸了力道,拉弓連放出數箭,射殺了追在最前方的幾名裴軍騎兵。
他回過頭望著溫瑜,俊美的臉上沾著血跡,眼中猩氣翻滾,喝聲撕裂長風響徹四野:“末將姜彧,為吾主盡忠!吾主菡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言罷再不看溫瑜,開弓又放出數箭,直至箭囊中的箭支盡數用光,才撿起地上長刀,不退反進,衝向裴軍的騎兵,揚刀斬斷馬蹄,再貫槍取下數名騎兵性命,竟是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溫瑜不精馬術,後方騎兵見從官道上繞不開姜彧,又已馭馬躥進野地,繞道來追,她不能再回首往後看。
攥緊韁繩喝出一聲“駕”時,被寒風吹得澀痛不已的眼中,有甚麼東西倉促滾落,叫迎面而來的凜風一吹,再尋不到任何蹤跡,只餘面上溼痕裂痛。
她沒再回頭,再次狠夾馬腹揚鞭時,喝出了更為清沉的一聲“駕”。
浩浩風聲灌滿耳腔,她浸紅了雙目,在這瞬息間想起去年此時節,親衛護送她前往南陳途中遇襲,最後只剩她一人奔逃,亦是這般寒山蕭寂,瓊林蒼肅。
又想起阿兄在送她出洛都時,說:“阿魚,去了南陳,別怕,阿兄很快就會接你回家。”
周大人送她出雍州時,同她說:“翁主且放心南下吧,臣一定替您守著雍州,成為他裴氏跗骨之釘。”
李垚收她做學生時說:“便是帝師,老夫也當得!你想老夫替你謀,所謀為何?”
……
最後是姜彧那句:“末將姜彧,為吾主盡忠!吾主菡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溫瑜竭力駕馬出逃,可在馬術精湛的裴軍騎兵們的窮追不捨下,還是慢慢被攆了上來,並且時不時地放出流箭嚇唬她,大聲呼喝著射馬,要抓活的。
箭矢簌簌貼著她衣發飛過,座下戰馬終被射中悲鳴倒地時,溫瑜就地一滾避開了被馬兒壓到,撐著滿地泥濘提劍爬起來,望著從四野圍過來的裴軍騎兵,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大業未成的鬱恨蒼涼。
她負著屍山血海的仇,也揹著重整河山的諾。
仇未報,諾未踐。
她不會選擇死!
騎兵們見已封死了四野所有能逃的路,似有心摧折她心性,倒也不急著擒她,只打馬呼嘯著不斷縮小包圍圈,想看這盛名在外的大梁第一美人在這等恐嚇下,露出驚如脫兔的脆弱神情來。
只可惜美人露怯尚未等到,四面山野忽角聲連連,道旁高樹積雪震顫。
裴氏騎兵們一愣,再抬首時,便見打著魏字旗的騎兵從四野如潮水過境般迅速侵襲了過來。
這裡畢竟是北魏地界,這支騎兵裴氏騎兵只是在附近遊走搶掠,得到風聲後才趕過來的,哪裡能比過當地駐守的魏軍人數之眾。
騎兵們慌亂起來,一時間野地裡全是戰馬的嘶鳴聲。
他們很快選定了一個方向撤退,圍在後方的騎兵駕馬奔走經過溫瑜身側時,伸手欲抓她上馬背,可溫瑜目光凜然,抬劍便劈,揮砍間力道十足,全然不是花架子,還是嚇得騎兵們紛紛撤手,沒敢冒著斷臂的風險不管不顧去抓她。
場面一時僵持下來,眼見魏軍騎兵越奔越近,卻又有幾騎逆著裴軍騎兵們逃跑的方向朝溫瑜衝來。
是裴十五和幾名鷹犬!
溫瑜在看到裴十五拴於馬鞍側一用黑布包裹著的往下滲著血的圓物時,臉色頃刻間煞白。
裴十五和那幾名鷹犬遲遲沒追上來,她就知道必然是被人纏住了,那黑布包裹著的頭顱,是姜彧的還是昭白的?
溫瑜用力呼吸著,卻還是覺著吸進的森冷空氣都似鋼針扎進了肺裡,她握劍的雙手青筋繃起,死死盯著裴十五,眼中凝若實質的鬱恨,和著大顆大顆的熱淚一齊砸落。
裴十五看出了溫瑜那拼死一搏的勢頭,只是他全然未把這一切放在眼裡,在溫瑜揮劍之際,身形直接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然後準確無誤抓住了她肩臂往馬上帶。
剎那間溫瑜只覺自己整個人都騰空而起,半邊肩膀銳痛到好似骨節脫臼,她喉間溢位痛苦的悶哼,但還不及被帶上馬背,裴十五抓著她肩臂的那隻手卻又突然鬆開。
溫瑜在跌落回地時,不顧身上痛楚,死死拽住了裴十五掛在鞍前的那黑布包裹,被拖行了數步,才拽著那包裹滾摔在地。
裴十五避開那要命的一箭後,見溫瑜又扯下了他掛在馬背上的首級,心中大恨,還想折回去抓溫瑜,可那箭矢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再次一箭連著一箭,箭箭都朝著他要命處射來。
裴十五抬眼欲去看那放箭之人,卻一時不慎,叫一支羽箭射中,霎時整個人都被那強悍的力道貫得跌下馬去,嚇得隨行鷹犬們大喊著“十五都尉”將他撈上馬,再不敢停留,跟著裴氏騎兵們倉惶撤離。
北魏分出了一部分騎兵去追擊裴軍,剩下的人馬朝著溫瑜圍攏,她卻也已顧不上了,忍著滿身的摔疼跪在雪泥狼藉的野地裡,抖著手去解那黑布包裹,生怕入目便是昭白的眉眼。
在看清那糊滿鮮血的年輕將軍的輪廓時,她短促啞叫了一聲,瞬間用黑布將其圍攏,手上的血跡和地上的雪泥融在了一起。
她痛苦閉上眼,在眼眶又一滴熱淚砸下時,呢喃說了句“對不起”。
“汝是何人?”
身前傳來魏將的喝問。
溫瑜抬起眼來,她此刻臉上沾著血跡和泥漿,又身著普通雜軍的服飾,若不是一頭長髮被扯散了披散著,怕是連是男是女都難以辨認。
她張了張嘴,似想答話,一開口嗓音卻啞得厲害,最後垂下了一雙哭紅的清眸:“妾身……是姜統領收在身邊的人。”
已犧牲了這麼多的人,極致的悲慟後,溫瑜反冷靜得出奇。
這些魏軍聞訊而來,必然也是收到了她在北境的訊息。
但她已命昭白用信鷹傳信回南境,李洵他們會咬死自己不曾出過坪州,這魏將又不認得自己,那麼一切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唯一麻煩的是這些魏軍都親眼目睹了裴軍方才大費周章生擒她,若想瞞過去,就必須編造出一個能讓他們信服的身份。
那魏將一聽她說姜統領,目光便瞥向了被她用黑布重新攏上的人頭上。
若非叫得出名號的人物,兩軍交戰時不會被割下頭顱拿回去請功。
底下小卒會意,忙取了過去。
那魏將掀開被鮮血濡溼的黑布看了一眼,便緊擰眉頭別過了眼去,擺手示意小卒蓋好拿走。
他上下打量溫瑜一眼,審視般道:“且不說姜彧行軍何故要帶一女人,他都叫裴軍斬首了,裴軍為何要留你性命?”
溫瑜眼中悲意便更重,手攏在了自己腹部道:“妾身是在路上得遇的統領,幸統領垂憐,收在了身邊,又有了統領的孩子。統領他……都是為護著妾身和這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才遭此不測的!”
她這話說得有歧義,叫那魏將以為姜彧是為了保護她們娘倆才不慎中招死於裴軍手上,所以裴軍才只能割下他的頭顱拿回去請功。
至於她這個懷有姜彧子嗣的女流,腹中的極有可能是姜彧唯一的血脈,自然得生擒回去,拿她同南陳談條件。
魏將又打量她兩眼,仍是存疑道:“你既有孕在身,先前還敢在馬上同人搶人頭?”
溫瑜霎時便紅了眼圈:“統領已去,妾身也不想活了。”
這下那魏將倒是把自個兒問啞巴了,他尋思著,眼前之人若真是那金尊玉貴的菡陽公主,不過一將領頭顱,哪還值得她這般豁出性命去搶?
他們先前在遠處瞧她那在野地裡被拖行都不撒手的架勢,這被割頭之人,分明就是對她極為重要的模樣。
這女子渾身被血水浸透,也看不出她身上有沒有經那一摔後落紅。
最終那魏將道:“既有了雙身子,就還是替腹中孩兒著想些,我北魏雖是同他南陳勢不兩立,但婦人稚兒無辜,回營後,本將軍會差人替你請個大夫,再將你的事傳信與他陳營。但你需如實回答本將軍的話,菡陽公主可在你們隊伍中?”
溫瑜便悽然搖了搖頭。
那魏將故意恐嚇道:“不可欺瞞!”
溫瑜似被嚇到了一般瑟縮了下身子,還沾著溼意的黑睫垂覆,哀婉道:“妾身是聽統領同部下提過菡陽公主,但統領說的是放出甚麼風聲去,引裴、魏兩軍撞上相鬥,便可保楊氏眾人安然無虞入南境……”
那魏將聽得此言,總算是再沒有任何懷疑,氣得一跺腳,嚷道:“上當了上當了!”
他大步朝軍隊後方走去,同那正坐於馬背上垂眸擦拭玄鐵大弓的年輕驍將道:“州君!咱們叫陳營那姓姜的給耍了一道!菡陽公主並不在此,那女人是他侍妾!肚子裡揣著他的種呢!那夥裴軍可不想把人給生擒回去!”
先前被魏將揮退了的那名小卒,正捧著姜彧那顆血淋淋的頭顱立在對方馬前。
蕭厲收起玄鐵大弓,從喉間溢位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嗯”,平靜道:“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