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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鴻門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38章 第 138 章 鴻門

蔚州。

青灰色的屋脊和枯枝上覆著皚皚薄雪, 院中身穿短打的軍士提著掃帚清掃院中落葉。

此處守衛森嚴,尋常僕役都不得靠近,一切雜活都由軍中將士代勞。

書房那邊隱隱有斥罵聲傳來。

“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讓你跟著廖江一道守幽州, 蠻子還在城外, 你就嚇得屁滾尿流跑回來?當真是給我長臉!”

房中並未燃地龍, 外邊北風呼號, 屋裡亦是一片清寒。

魏岐山身著素白裡衣,外罩一件寬大袍子,高大的身形,因歲月不饒人, 也因著這場傷病,一下子瘦削了不少,以至以往的衣袍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了。

跪在下方的魏平津, 一身織錦常服, 頭束金紗冠, 聽著這劈頭蓋臉的一頓斥罵,垂在身側的十指攥拳攏緊, 眼神屈辱隱忍,明顯是不服。

他辯解道:“兒子並非貪生怕死,當日撤軍, 實在是幽州大勢已去,蠻子破城不過瞬息之間,為了不讓底下將士們枉送性命,兒子這才下達了撤往蔚州的軍令,軍中長史皆可為兒子作證……”

“這是甚麼?”魏岐山直接將那封最新送回的戰報,摔至了魏平津臉上。

摺子紙張質地堅硬, 甩在臉上,叫魏平津半邊臉頰好一陣都火辣辣地泛疼。

他是昨日夜裡剛抵達蔚州的,因魏岐山已歇下了,未敢打擾,想著今晨再來請安稟說撤離幽州一事,哪料幽州的流星快馬,今晨已將捷報送到了魏岐山手中。

廖江在那等艱難情形下還能轉敗為勝,魏平津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故而在被魏岐山劈頭扔來戰報後,他只僵跪了片刻,便撿起那封戰報細看起來。

戰報中雖隻字未提他提前撤走一事,卻將一名喚蕭厲的義軍首領吹捧得神乎其神,魏平津在看到蕭厲只帶著幾十騎燒了蠻子糧倉、扭轉戰局時,捧著戰報近乎譏誚地道:“此人只帶著幾十騎就火燒了蠻子糧倉,父親您信?”

魏岐山抬起眼冷睨向兒子,縱是在病中,威嚴卻絲毫不減:“當年你兄長十六歲尚能做到的事,又是廖江攜眾將親眼所見,我有何不信?”

魏平津便叫這番話給堵了回去,眼中屈辱意味卻更甚。

他又枯跪了片刻,魏岐山的長隨再次拿著信報敲門進來時,魏岐山才冷冷對他道:“滾回去自省。”

魏平津分外難堪地俯首抱拳,說了句“兒子告退”後,這才出了書房。

長隨望著魏平津離開的背影,轉頭將南境送來的信報呈至魏岐山案頭後,才斟酌著道:“老奴知大公子早逝,是侯爺一塊心病,但世間能如大公子那般少年成才的,又有幾人?二公子雖是性情驕矜了些,但平日裡溫書習武,也頗肯下苦功夫,一直以大公子為榜樣,侯爺不必太過苛責。”

魏岐山瞥了一眼案角的信件,見上邊落著大梁的印,連漆封都不拆,直接扔進了一旁的簍子裡,另取了一冊兵書在案頭翻開,道:“他但凡趕得上川兒一半,我都不至於把他放到廖江身邊去。”

長隨也知魏平津這回鬧了個大笑話,連帶著魏岐山在一眾老將跟前都丟了人,一時不好接這話。

在裴頌剛攻下奉陽、菡陽公主在南境還未起勢前,魏岐山狠挫了裴頌勢頭後,為了給兒子鋪路,也曾撥給過魏平津人馬,又指派了幾個得力將去領輔佐他打裴頌,哪料魏平津被裴頌攆得守一城丟一城,生生給茍延殘喘的裴軍,又打回了士氣。

經那一役後,軍中上下對於魏平津都頗不信服。

但魏岐山又只有這一個兒子,縱然再怒其不爭,也只能捏著鼻子繼續想法子鋪路。

他在幽州負傷後,已做好最壞的打算,若是他不行了,必是要魏平津接手兵權的,廖江是他麾下數一數二的重將,他把幽州和兒子一道託付與廖江,他要真有甚麼意外,有廖江鼎力扶持魏平津,用不了幾年,就能把底下的人心徹底收攏。

因而同廖江一道死守幽州,也就成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此戰若是得勝,魏平津能跟著分得一道軍功自是不必說。

幽州若真守不住,有了同廖江部下眾將同生共死的情誼,往後魏平津在軍中也就多了一份擁護。

眼下倒好,一切籌劃,都叫魏平津自己搞砸了。

偏生他還跟個榆木腦袋一樣,迄今沒明白問題所在。

他但凡跟著多守個一時半日,將誓要同所有將士共存亡的架勢做足了,真到了城破之際,廖江還能讓他死在那裡?

屆時他被廖江派人“強制”送走,底下部將們豈會有異議?

他自己著急忙慌撤軍,廖江那邊後腳就得勝,這下是徹底把貪生怕死的窩囊名聲坐實了,魏岐山如何能不氣?

想到早逝長子,魏岐山眉宇間罕見地爬上幾許悵然:“川兒和他娘一樣狠心吶,留我這孤家寡人在塵世,不知他娘在那邊是不是還怨著我……”

話說至一半,手已攏在唇邊低咳了起來。

長隨忙上前關好了窗戶,勸道:“您是為著燕雲十六州的百姓免受戰火,才歸降的新朝,大夫人知您的苦衷,又豈會怨您?大公子亡故,實屬是天妒英才,侯爺莫要再為這些往事傷懷了,當心自個兒身子。軍醫說了您身上的傷得好生將養,老奴回頭讓底下人給您房裡的地龍燒上吧,這天寒地凍的,對傷勢恢復不利。”

魏岐山髮妻,乃前朝勳貴之後,梁明成帝一統大半個中原後,魏岐山面對大梁的招降和關外蠻族的虎視眈眈,為了治下百姓,終究是選擇了歸降大梁。

其妻性烈,留書一封言明一切與魏岐山無關後後,毅然自戕而亡。

魏岐山和髮妻的長子魏行川,天資聰穎,膽識過人,也是被他最寄予厚望的一個孩子,只可惜在十六歲那年一戰戎厥成名後,叫戎厥忌憚,設計讓其死在了戰場上。

髮妻和長子,是魏岐山心底最隱秘的一道傷痛,每每想起,白髮都要多添幾根。

他咳過那一陣後,擺擺手回絕道:“多少年都是這樣過來的,我這身子骨又不是到今年就不行了。”

長隨還欲再勸,卻聽魏岐山問道:“讓你找的人,找得如何了?”

長隨只得打住了話頭答道:“從各地搜尋了十二名樣貌、年齡都適宜的姑娘,正在教她們規矩,等教完規矩,便可帶到侯爺跟前來,由您欽定人選了。”

魏岐山瞥過簍中印著梁印的數封信報,道:“讓人去把四書五經也教一教,大梁溫氏出了位了不得的公主,我大晉的公主,若是目不識丁,可就要叫天下人恥笑了。”

前朝的國號,便是晉。

-

魏平津出了院落,冷著臉一路走至連廊盡頭時,才再也壓不住氣性,一拳狠砸在了廊柱上,閉目久久不語。

身後的隨從噤若寒蟬,都不敢在這時候湊上前去觸魏平津的黴頭。

魏平津五指叫廊柱擦破,沁出了血珠子,他咧了咧嘴,不無自諷地道:“娘說得沒錯,活人果然永遠爭不過死人。”

這涉及他們侯府家事,隨從們更不敢置喙,個個低眉俯首,純當自己是個物件兒。

魏平津收回手,儼然氣性還沒消,但睨了一眼裝死的隨從們,也沒心情把氣發在他們頭上,極不痛快地道:“回軍營。”

等去了軍營,他麾下那些幕僚,可沒那般好運再逃過他的發難,接連好幾個幕僚被拖出去挨軍棍後,大帳內剩下的幕僚們,無不是替自己捏著把冷汗。

魏平津坐在虎皮椅上,著軍靴的兩腿交疊擱在案首,把玩著手中嵌著貓眼石的匕首,望著下方眾人,不無玩味地道:“本少君養著你們,可不是讓你們當酒囊飯袋的,你們不是說幽州必守不住麼?自己貪生怕死,哄著本少君撤軍,當真是膽大包天!今日若不斬了你們,他日人豈不是人人都可將本少君當猴耍?”

幕僚們頓時哭天嗆地喊著冤枉跪了一地。

這事兒他們倒也著實冤,當日幽州的確險之又險,但他們會諫言撤兵,還是魏平津自己不願留守,甚至同廖江都已爭執鬧僵,轉頭又拿他們撒氣。

他們這些看上邊人臉色吃飯的,可不只得順著魏平津,撿著他願意聽的好聽話說,諫言撤兵。

如今倒好,幽州守住了,魏平津今日去侯府,鐵定是被狠狠訓斥了一頓,心裡憋著火這是又來衝他們發呢。

幕僚們縱然心裡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卻也不敢說破,只能裝瘋賣傻地一番哭求表忠後,再想著如何將這位祖宗的氣往別處引去。

魏平津聽著他們的哭求聲,卻是一聲冷笑:“你們冤?本少君還覺著冤呢!”

他朝帳外喚人道:“來人,給我拖出去,先各打五十大板!”

幕僚們惶然不已,忙哭道:“少君明鑑!當日幽州情形的確危急啊!我等勸少君撤兵,一來是為少君的安危著想,畢竟少君的安危,關乎著我北魏基業,不能有任何閃失啊!”

魏平津雖還是冷哼一聲,但這話明顯讓他順心了些,沒有打斷那幕僚。

那幕僚忙繼續道:“二來,也是為我北魏基業,關外蠻子來勢洶洶,中原腹地又有裴頌那頭豺狼虎視眈眈,若是在幽州打沒了手上兵馬,屆時關外蠻子和裴軍再合力圍攻,我北魏才是當真危矣!我等唯一沒料到的,只是那通州義軍中,有如此能人,竟能憑著幾十騎深入敵腹,火燒糧倉……”

魏平津收回了腳,將手中把玩的匕首扔至案上,發出“哐當”一聲銳響,嚇得那幕僚連忙打住了話頭。

魏平津意味不明道:“本少君也沒想到,廖大將軍還藏著這麼一步棋。”

他這話裡,其實有埋怨廖江的意思。

他知父親讓自己跟著廖江一道守幽州,是讓他在那邊收攬軍心,但廖江仗著自己是他父親麾下重將,在用兵上獨斷專裁也就罷了,眼見他憂心幽州城破,卻藏著這道戰術不說,叫他撤兵丟了這般大的臉,魏平津心中也是惱恨的。

另一名一直不曾做聲的幕僚忽道:“說來也奇怪,那通城義軍首領如此神勇,先是在南陳賊將竇建良坑殺我南境魏軍時,於數萬裴軍中救出了袁放將軍;又在幽州危急之際,僅靠幾十騎人馬就殺進了敵營火燒糧倉,此前怎一直名不傳經?”

這話可算是說到了魏平津心坎兒上,他先前看到戰報時就不信對方有如此勇武,此刻再聽這幕僚一分析,愈發覺著這兩樁事連在一起,過於蹊蹺了些,當即將身形都坐直了幾分,喝道:“那通城義軍首領蕭……”

他一時沒想起對方名字,下邊的幕僚忙回道:“蕭厲。”

幽州的戰報一傳至蔚州,大捷的訊息和蕭厲的名諱自然也跟著在魏軍中傳開了。

“對,蕭厲!”魏平津神色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他沉喝:“給本少君好好查查此人!”

若問題出在這人身上,他從幽州撤兵,壓根就沒錯,反倒是廖江用人不察,險些釀成大患!

他話音方落,就有幕僚低聲議論道:“這名字……怎有些耳熟啊?”

魏平津目光當即掃了過去:“你知曉此人?”

那名幕僚被看得心驚肉跳,磕磕絆絆回道:“回……回少君,小人一時想不起來了,但決計聽過此人名號……”

魏平津狠狠一拍几案,眼神可怖,似要吃人:“想不起來?那就去外邊挨著軍棍想!”

那名幕僚連忙磕頭求饒,魏平津正要喚人進來將其拖走之際,忽有其他幕僚恍然喝道:“我知曉此人!他不是梁將麼!在南境奪取陶郡那一戰,甚是有名!”

叫他這麼一說,正跪地求饒的那名幕僚明顯也一下子想了起來,趕緊道:“正是此人!正是此人!”

魏平津撐案起身,喝道:“你們所言可當真?”

最先說出蕭厲是梁將的那名幕僚道:“只要不是同名同姓,應就錯不了。”

魏平津略顯焦躁地在原地踱步起來,最後還是煩躁地將問題拋給了幕僚們:“你們中有何人見過那名梁將蕭厲?能否指認出來他們是為同一人?”

幕僚們面面相覷,顯然都不曾見過蕭厲,沒法指認。

還是那名提出蕭厲此前“名不傳經”的幕僚道:“我等雖不認得那蕭姓梁將,但此前民間對梁營聲討頗多,有梁營謀臣不甘助紂為虐再幫著南陳竊國,轉投了我魏營,侯爺雖未啟用這批人,卻也以禮相待,將之留在了衙署編修文史。那通州義軍首領立下如此大功,侯爺必會親自召見他,待論功行賞那日,少君帶幾個梁營謀臣前去觀禮,指認無誤後,可當場戳破梁營的陰謀,再將其一舉拿下,豈不美哉?”

魏平津聽完不禁撫掌而贊,喜道:“好!就依你所言!”

他回看那幕僚一眼,後者低眉順眼地含笑略俯了一俯首,很是謙卑恭順的模樣。

魏平津道:“這一屋子都是酒囊飯袋,也就你還中用些,今日獻策有功,賞十金,往後便一直常隨本少君左右吧。”

這是要提拔他當首席幕僚的意思了。

那幕僚含笑一揖手,掩住了眸色:“小人謝少君恩典。”

-

幽州一戰告捷,戎厥人短時間內再啃不下幽州這塊硬骨頭,又沒了糧草,只得先遷往別的駐地。

廖江率眾部對著輿圖一番商討後,斷定他們後邊還會繼續進攻北境邊陲各地,為了方便他們魏營後續調集人馬,廖江將幽州兵馬抽調了一部分出來,讓袁放帶去蔚州。

先前來投奔魏營的各路義軍,現都以蕭厲為首,幽州大捷,魏岐山自然也得接見他們,以盡地主之誼。

蕭厲和袁放帶著數萬大軍,趕了幾日的路抵達蔚州後,兵馬盡數駐紮在城外,只有百來名有功的將領被接引入城。

袁放怕蕭厲心有芥蒂,路上還解釋道:“侯爺愛民如子,為免軍隊入城驚擾百姓,早前便立下了軍令不允我等帶兵進城。”

蕭厲自然清楚這其中目的和藩王不可帶兵入京無二,但袁放既有心解釋一二,他便也跟著恭維了句:“早聞侯爺待民仁厚,治下有方,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得了他這話,袁放便放心了許多,一路指了不少名勝古蹟與他看,笑說回頭再親自帶他在城內逛逛。

到了侯府,早有魏岐山身邊的長隨親自在大門外等候,見了他們,忙支使了小廝上前牽馬,等眾人下了馬,揖手見禮後笑容和煦地引著往裡走:“侯爺已在前廳設了宴等諸位將軍。”

袁放與那長隨相熟,也未把蕭厲當外人,進門時便問道:“侯爺傷勢可好些了?”

長隨心下詫異袁放竟毫不避諱蕭厲,面上卻依舊是一團和煦,笑吟吟道:“好些了,前兩日看了幽州的捷報,侯爺如今飯都能多用半碗。”

這是變相地又恭維了幽州眾將一句。

袁放當即哈哈笑開:“那便好,裴頌那奸賊四處鑽營,不僅策反了南陳賊將,連戎厥蠻子也暗中勾結,害得我魏營苦矣!待侯爺休養好了,可得一雪此恨!”

說話間,穿過幾道垂花門,已至侯府前廳。

門外的侍者見一行人到來,忙進屋通報。

長隨引著他們邁上石階,在進門前,指了左右兩側手捧托盤恭謹而立的將士,含笑道:“還請諸位將軍在此擱置兵刃。”

袁放等一眾魏將熟門熟路地解下身上佩劍放了上去,蕭厲在坪州那會兒,就已熟知武將面主的規矩,此刻也並不意外,從善如流解下了佩劍擱至盤中。

有他帶頭,義軍首領們自然也無多話,只鄭虎在解佩刀時,同邊上的宋欽小聲嘀咕了句:“這魏侯府的規矩可真多。”

宋欽目不斜視,低聲提點道:“忘了來前軍師囑咐過甚麼了?謹言慎行。”

鄭虎也就發個牢騷,怕給蕭厲招去麻煩,將剩下的牢騷全吞回了肚子裡。

侍者打起大門處擋風的門簾,裡間燃了地龍,眾人還未走進,便只覺暖氣拂面,但廳內景象叫入口處一扇丈餘長的千山江景圖屏風擋了去,瞧不真切,只能聽見裡邊絲竹聲傳出。

入府到現在,還未見著魏岐山其人,但這北境之主的派頭已是叫眾人開了眼。

長隨再躬身做出“請”的手勢引眾人入內時,袁放沒動腳步,側身對蕭厲道:“恩公請。”

蕭厲道:“還是袁將軍帶路吧。”

袁放笑道:“恩公不必見外,同往同往。”

說罷抬手示意蕭厲一道進門。

跟在後方的魏將和義軍首領們,便也自發地分成了兩路,跟著二人邁步入內。

繞過那道巨幅屏風走進內廳,蕭厲一眼便瞧見了坐在主位上的魏岐山,這位名震四海的朔邊侯、北境狼騎的主人,一如世人所傳頌的那般剛毅威凜,光是坐在那裡,周身就有股說不出的威勢,壓得眾人一時間呼吸都不自覺重了幾分,絲毫瞧不出他此前受過重傷。

魏岐山也在看著蕭厲,目光很是平和,卻又像是能把所注視的人整個兒洞穿。

蕭厲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此前他也見過不少人,但無論是李垚昔時帶著認可和教誨意味的注視,還是殺裴頌時對方驚駭又再次單方面宣告他必死一般的仇視,都遠不及這道眼神裡歷經屍山血海的殺伐後沉澱下來的那份厚重。

這場對視只持續了兩息,魏岐山便轉開目光,笑著問一旁的袁放:“這便是廖江信中提及的那位一身虎膽,敢憑著幾十騎就敢深入敵營的蕭小郎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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