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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人間太歲神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36章 第 136 章 人間太歲神

李洵忙道:“萬萬不可!”

他滿面憂色:“縱然馬家梁的慘案是竇建良那狗賊所致, 我梁營也深受其害,可他魏氏迄今未給我梁營任何回信,分明是對我梁營有怨, 能不能重交於好尚難說, 公主此時親去北境, 太冒險了些!”

其他謀臣也道:“李大人所言在理, 此去北境路途遙遠,裴頌現於南北兩境又屯兵數萬,若叫其得了風聲,公主就是身陷萬千陷境啊!”

溫瑜卻是主意已定, 道:“諸位大人也說了,魏岐山至今未回信,乃是對我梁營有怨,他如今腹背受敵, 正值艱難之際, 若要同其冰釋前嫌繼續建交, 此乃最佳時機。”

兩隻飛蛾撲扇著雙翅繞飛在燭臺邊上,她沉靜的眸中映著那憧憧燭火:“自錦州落敗以來, 底下將士們心中也都堵著一口氣,急需一場勝仗,將那口惡氣舒出去, 天下百姓也需要一場勝仗,來重拾對大梁的信心。”

此言一出,在座的臣子們一時都無話。

在南陳的訊息傳回梁地前,整個梁營上下都是緊繃的,只是有陳巍、李洵等上邊的臣子強硬鎮著,又有周隨走訪南境各大書院, 在一片罵聲中為梁營爭得一兩聲正義之言,才沒出大亂子。

現在南陳奉溫瑜為尊,發兵往梁地要緝拿竇建良那叛國之賊,梁營上下無一不是從初時的壓抑轉為了亢奮。

但無論是鬱憤還是亢奮,都需用一場勝仗宣洩出去,否則久壓之下,浮躁的軍心必會反噬到梁營。

溫瑜見臣子們都沉默了下來,繼續道:“南陳新撥的兩萬大軍已至坪州,同前線梁軍匯合後,就可從南境全線反攻裴頌,屆時本宮會再派人手前往奉陽營救嫂嫂和被關押的大臣們,如此便可擾亂裴頌視線。”

臣子們見溫瑜早已將一切部署周密,一時兩兩相望,頗有些不知再如何勸阻。

只李洵仍是擔心溫瑜安危,焦憂道:“魏岐山那邊若是發難……”

溫瑜道:“馬上入冬,關外蠻子對燕雲十六州的侵擾非是一時,會一直持續到明年春至。裴頌能在月餘前就從北境戰場抽調出三萬兵馬運糧南下,做局引範元帥他們上套,必是一早就知曉蠻子的行軍動向,若說他同關外蠻族沒有勾結,魏岐山怕是第一個不信。現唯有梁、陳兩軍在南境拖住裴頌主力,他北魏才可撐過即將到來的寒冬。便是為了大局考慮,魏岐山也不會在此時選擇同我大梁為敵。”

她長睫微垂,沉默了一息,才繼續道:“那兩萬魏軍將士被坑殺於馬家梁,本宮心中亦有愧,無論如何,都當親赴北境去賠這個罪的。”

是因她在中間做了那根紐帶,才讓陳、魏兩方結為了盟友。

然他魏氏將後背交付,換來的卻是南境兩萬將士的慘死。

魏岐山對她梁營如何不怨?

北上事宜,在這場夜談後,基本上是敲定了。

為隱蔽行蹤,溫瑜此行不能帶太多兵馬,且還需喬裝一番,至於喬裝成甚麼,李洵和謀臣們商議來商議去,無論怎樣都覺著不妥,一時沒定下個結果。

喬裝成商隊路上十之八.九會被山匪所劫,平添事端,畢竟商隊所能帶的人馬有限,在沿途匪類眼中是隻肥羊。

喬裝成難民和商戶同行,雖是能多派些人馬了,但商戶的車馬依舊有被沿途匪類所劫的風險,且商戶有著車馬,還一直和難民同行,也足以惹人生疑。再者,喬裝成難民們的將士們,兵器也不好攜帶。

謀臣們正焦頭爛額之際,李洵忽地靈光一現,一拍腦袋道:“可扮做去他魏營投誠的義軍,如此一來,既可多派些人馬護公主周全,也無需在將士們所帶兵器上做遮掩,還能震懾沿途宵小,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這話當即贏得了一片贊同聲。

“此計甚妙!瓦窯堡一戰後,據聞就有一支通城義軍在裴頌和竇建良追繳下,一路北上奔去了魏岐山麾下,後我大梁叫那裴賊散佈謠言抹黑,北境幽州又在蠻子強攻下告急,南境不少義匪義軍也都陸陸續續趕往北境支援,公主此行扮做義軍,必不會引得裴頌生疑!”

溫瑜卻是從那話中抓到了些蛛絲馬跡:“裴頌攻打瓦窯堡時,竇建良也帶著叛軍同往,瓦窯堡距通城兩百里地,通城義軍北上時,裴頌和竇建良手上的叛軍,應在往南繼續行軍,怎會往回追兩百里地,去堵那支義軍?”

有幕僚回道:“當時那支義軍就在瓦窯堡附近。”

溫瑜驟然抬眸:“那支通城義軍是專程去瓦窯堡協助我梁軍的?”

底下謀臣們彼此相視一眼,似回答這個問題有些為難:“這……當日慘烈一役,瓦窯堡梁軍全軍覆沒,令公和尉遲老將軍最後命人送回的信報中,也並未提及有援軍一事,那支通城義軍究竟是何緣由出現在瓦窯堡附近,又是如何在裴頌和竇建良的圍剿下逃去北境的,便也不得而知。”

溫瑜一聽這話,便知是當時戰局混亂,梁營又接連打了兩場敗仗,再有強敵壓境,軍中上下人心惶惶,未能顧上繞過裴軍的佈防去打探訊息。

梁營的兵馬,除卻陳巍手上的坪州軍是守關多年的正規軍,有應對大戰的作戰經驗,其餘兵卒都是這大半年裡新徵入伍的流民,面對一時敗局,軍心極易潰散。

換在往日,斥侯打探訊息不利,她當詰問一二,但在當時主帥重傷、兩大肱骨老臣身亡的情形下,梁營上下都惶惶不可終日,的確已不能苛責太多,溫瑜終只提點道:“接下來反攻裴賊,各方兵馬動向的打探上不可含糊。”

底下謀臣們自知此話是隱晦的敲打,忙連連應是。

溫瑜又問了些關乎三州一郡秋收田稅、現下的流民安置、各大匠器營的服役情況、以及應徵入伍後銳減丁稅的事宜,直問得答話的臣子們在底下抬袖擦了好幾回鬢邊的冷汗,子時的梆子聲敲響,才放了一眾人回去。

臣子們如蒙大赦,一刻不敢多留地告退,只李洵面帶躊躇,遲遲未起身。

溫瑜注意到了,寬慰道:“這些時日,李大人也受累了,時辰已不早了,大人早些回去歇息。”

李洵似做了一陣掙扎,才在溫瑜挽著披帛起身欲離去時道:“通城那支義軍,臣料想應是蕭將軍的人馬。”

溫瑜頓住腳步,回首看向他,一語不發,清麗的眉眼在顫動的燭影下有種說不出的威儀。

李洵自知自己所言有欠妥當,但已起了頭,後面的話也就好出口多了,他折身揖手道:“周賢侄從雍州逃出後,臣便一直有遣派人手去尋蕭將軍,只是一直無果。後來通城義軍突起,同境內幾支匪兵打得有來有回,臣心中有了疑竇,奈何還未探明心中猜測,軍中就生了變故。瓦窯堡一戰後,得知那支通城義軍那期間正好出現在附近,是以臣料想應是蕭將軍帶人前來相助!”

李洵說罷目光哀切地抬起頭來,卻看不清那一刻溫瑜半側著首,映著燭火昏光的面上是何神情,只聽見她說:“既未探明,此事便還有待商榷,先莫要聲張。”

李洵望著溫瑜出門的背影,張嘴還欲再說甚麼,猛然間想到蕭厲已去了魏岐山麾下,到了喉嚨的後半截話,便不自覺地嚥了回去。

是了,縱然當日真是蕭厲來援,那也是他大義,被他們冤做叛徒、以毒箭傷之險些喪命後,仍願在梁營多艱時施以援手。

但對方如今已有了去處,往後願不願回梁營也還難說,他們此時對外同蕭厲表現得親厚,便是讓他在魏營難做。

李洵先前只想著儘快找到蕭厲,勸他回梁營,一時未能想到這層面來,他再看向溫瑜離開的方向時,眼中不由生出無限唏噓。

公主……正是顧慮到了這些吧?

-

昭白隨著溫瑜一道往回走,她先前同溫瑜一道在議政廳內,李洵最後那些話,她自然也是聽見了的。

這一路溫瑜都異常沉默,瞧著似沒受半分影響,昭白卻清楚地記得,蕭厲離開坪州和自己帶回他死訊的那兩日,溫瑜都徹夜未眠。

從前她對蕭厲成見頗深,是因得知溫瑜南下時,遇險後只有他一人隨行護衛,在坪州那些時日,對方不經意時看向溫瑜的眼神,又實在稱不上清白。

身為下屬竟敢覬覦王女,她自是怒不可遏,逮著機會就敲打。

今日聽李洵說完這些,再憶起蕭厲離開坪州和自己帶著青雲衛去錦州截人時的情形,昭白心中不由也變得複雜。

隔著毒箭之仇,對方尚能不計前嫌在梁營有難時出手相助,不論其目的在何,這份大義足以叫人敬重。

只可惜天意弄人。

但既已走到這一步,無論是公主,還是他蕭厲,也都無任何退路可言了。

昭白微抿了下唇,正想對溫瑜說甚麼,卻見前方院落門口立了一人。

簷下的燈籠將那人的影子投在覆了秋葉的青石地磚上,斜長一道,浸著秋夜寒意的銀白甲冑上,凝著一層細小霧珠,似已在此等候多時。

見溫瑜回來,姜彧抱拳開門見山道:“聽聞公主要親自前往北境?”

自從被姜太后談話,又指派他此番跟著溫瑜一道前往梁地,姜彧自己反成了避嫌避得最兇的那個,平日裡若無要事,決計不往溫瑜跟前湊。

像這般在夜裡尋溫瑜,還是頭一遭。

夜風寒涼,溫瑜肩頭壓著蒼青色的雀羽大氅,黛山秋水般眉眼在月下似也冷淡了幾分:“兩萬魏軍將士在馬家梁被坑殺,本宮總要給魏岐山一個交代。”

這場慘案的罪魁禍首,是南陳叛將竇建良,南陳若要阻她北上,是最沒有立場的那個。

但姜彧似乎並不是過來勸阻溫瑜的,聽到她說要為那兩萬將士的慘死給魏岐山一個交代,俊美的臉上閃過些許難堪和旁的複雜情緒,垂下眼道:“此時北上危險,公主若執意親往,末將必須同行,以保公主安全。”

昭白知道太后和姜家的計劃,神色一冷,刀子一樣的目光從姜彧身上狠狠刮過。

對於她的敵意,姜彧不為所動,只等著溫瑜的答覆。

“南境反攻裴頌在即,姜統領不留于軍中坐鎮?”溫瑜問。

姜彧依舊避開同她對視:“末將此行,首要任務是護衛公主周全,南陳兩萬兵馬的呼叫之權,末將可暫且全權交與大梁。”

這個回答,的確有些出乎溫瑜意料。

姜太后竟是讓他即便將兵權暫交於旁人之手,也要時刻盯緊她的動向麼?

倒是時刻做好了挾她以令梁地群臣的打算。

溫瑜譏誚扯了扯唇角,攏著大氅走進院門,只留下一句:“姜統領隨意。”

姜彧卻在她進門時又問了句:“大梁此番遣派護公主北上的,可是那位蕭姓將軍?”

竇建良不知蕭厲這號人物,姜彧卻是在初來坪州迎親時,便同對方交過手,那一場沙盤推演,實在是讓他印象深刻。

但後來此人卻突然銷聲匿跡,姜彧在溫瑜啟程往南陳前,便覺出異常來,只可惜幾次試探,都叫溫瑜擋了回去。

此番再入梁地,梁營上下更是再無此人任何訊息,委實是奇怪。

溫瑜背身站著,簷下燈籠暗黃的光落在她纖長眼睫上,茸茸一片,從那長睫下溢位的眸光,冷淡又清透,她答:“不是。”

-

幽州。

灰濛濛的天,往下飄著零星細雪,落到地上不及融化,就被軍靴踩成了一片泥濘。

近處的城樓和遠處的敵營都還冒著黑煙,不過敵營那邊黑煙更濃,下方攻城了一夜的蠻軍,也如潮水般慢慢往回撤了去。

守城的魏將兩手撐著城牆垛,興致高漲朝撤走的蠻軍罵道:“龜孫子們,這就走了?回來繼續攻你廖爺爺的城啊!”

似有蠻軍將領在馬背上調轉馬頭含恨看了城樓這邊一眼,最後狠掣韁繩繼續撤離,城樓上的魏將便笑得更開懷了些。

“燒蠻子營地裡的糧草,這一出釜底抽薪之計,果真絕妙!”城樓上一道觀戰的幕僚們也不禁開口稱讚。

那魏將廖江轉頭對著一身病氣未退、只著輕甲上城樓觀戰的袁放道:“老袁,你這是從何處請了尊人間太歲神來助我?”

袁放搖頭失笑道:“說來慚愧,我拖著這一身傷,本是要同那兩萬將士一道命喪馬家梁的,幸得恩公搭救,才能活著回來見諸位。”

北地戰事緊急,蠻子這月接連對燕雲十六州數地發起強攻,袁放帶著蕭厲一行人到了幽州才知此地已快守不住,魏岐山又在先前一戰中受了重傷,現已撤去蔚州。

北魏少君魏岐山之子魏平津在此守了幾天,叫蠻子打得灰頭土臉,嚷著再死守下去不是辦法,要大軍也儘快撤離幽州。

魏岐山麾下重將廖江是個直脾氣,執意死守,揚言蠻子便是攻下幽州,那也是從他屍首上踏過去的。

有他以身作則在前線頂著,魏平津自然也不好再提撤離,只是以養傷為由,這兩日一直在後方營地裡沒露過面,明眼人都瞧得出這君臣二人是槓上了。

但蠻子從昨日起攻勢愈發猛烈,魏平津忍無可忍,終是帶著他自己的人馬先行撤走了。

廖江本已做好以死守城的準備,隨袁放一道前來的那義軍首領,卻提出趁蠻子攻城時,他帶兵繞去敵營後方燒他們糧草。

所有人都沒抱希望,畢竟蠻子的糧倉所在地守衛森嚴,若不帶上數千人馬,根本攻不進去,但若是派了數千人馬前去,又不可能逃過蠻子斥侯的眼睛。

故而當那義軍首領只帶幾十騎出城時,廖江只當對方是夜郎自大。

可眼下灰濛雪空下,敵營那邊濃煙滾滾,可見是已成功燒燬了糧倉。

城樓上的眾人在初時的狂喜後,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俱是望向了遠處雨雪紛雜的來路。

忽而,那山坳的官道盡頭急奔出幾十騎來,遠遠瞧著身著蠻軍服飾,卻並未戴盔。

待這幾十騎衝出後,山坳那邊才又追出一支數百人的蠻軍騎兵,一邊朝著前邊那支騎兵放箭,一邊在馬背上呼喝著甚麼。

城樓上的眾人再次狂喜起來,廖江大喝:“開城門!派咱們的狼騎前去接應!”

隨著幽州城內的北魏狼騎湧出,對面的騎兵似有所忌憚,不敢再往北魏狼騎弓箭射程內衝,紛紛扯住韁繩馭停了戰馬。

蕭厲帶著宋欽、鄭虎一眾弟兄,就這般在狼騎的掩護下,打馬直接衝進了幽州城。

霎時間,城樓上下的魏軍將士呼聲震天。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國慶快樂哇~老規矩,評論區按個抓,大家和祖國母親一起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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