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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只不知其音容,但已……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30章 第 130 章 “只不知其音容,但已……

李垚拄著拐道:“休要自亂陣腳, 不過是裴賊使詭計一時小人得勢。”

說罷又吩咐侍衛帶李洵先下去歇息片刻。

李洵被侍衛攙扶著,還記掛著範遠的傷,道:“範帥身上的毒, 軍醫也束手無策, 需儘快趕回忻州地界召請名醫……”

看過範遠眼瞳和舌苔的老者起身道:“取黃花地丁、半邊蓮各兩錢, 生甘草半錢, 赤芍、澤瀉各一錢,煎服個兩三日,毒素便可清了。”

李洵這才注意到了老者,見對方雖鬚髮皆白, 身形卻並不佝僂,一雙眼更是神光內斂,有種超脫塵世的逍遙之感,瞧著明明和善, 卻又有一股迫得人不敢與之直視的威嚴。

李洵想到李垚去王梁山請的那位故友, 頓時激動起來, 近乎語無倫次地道:“您……您是尉遲老將軍?”

尉遲跋笑道:“老夫卸甲之時,你應還未入仕, 竟認得老夫?”

一聽老者這話,李洵更是狂喜,腦中緊繃了一路的弦驟鬆下來, 道:“您雖在明誠祖稱帝前便自請了歸隱,但誰人不知,大梁的半壁江山,都是您一手打下來的?”

尉遲跋聽得這話,面上的笑卻不甚明顯地收了收。

李垚則對李洵道:“你帶守義下去歇息片刻,先照著這方子抓好藥, 給守義煎服一帖後便繼續趕回忻州,留兩千人馬與我即可。”

守義是範遠的字。

李洵剛覺著尉遲跋聽完他那誇讚後的反應有些奇怪,一聽李垚此言,當即也顧不上思索那怪異之處,急道:“萬萬不可,令公!裴頌此番親自率兵追擊我等,加上竇建良那狗賊手上的陳軍,已是不下五萬兵馬,意在屠了我等前線梁軍後,繼續南下,直取蔽於太阿山後的三州一郡啊!”

他說出那個慘然的事實:“兩千人馬守在瓦窯堡,也阻不了裴頌大軍多久,令公和尉遲老將軍萬不能有任何閃失,日後替公主再次北伐,還需倚仗兩位,你們隨範帥一道先避回忻州,下官在此多拖延些時間!”

說到再次北伐,他聲音裡已透露出些些許哽咽。

溫瑜初時一定要奪下忻、伊兩州和陶郡作為坪州北邊的屏障,就是因為太阿山脈將這三府遮蔽其後,可阻北方兵馬南下的攻勢。

李垚道:“從瓦窯堡到忻州還有兩日的路程,要想不被裴頌攆上,瓦窯堡至少也得撐上半日。”

李洵剛欲同他保證甚麼,便聽他繼續道:“此戰最重要的,卻是必須狠挫裴頌的勢頭。”

李洵怔怔望著他。

李垚看向北邊天際,滿是褶子的眼皮下,因蒼老而灰翳泛藍的瞳仁裡藏著叫人看不清的神色:“你也說了,裴頌親率五萬大軍南下,是為了打散前線梁軍後再取太阿山後的三州一郡。他敢拋開北境戰場如此行事,說明北境戰場上必然也發生了甚麼我們還不知的變故。”

“守義重傷,竇建良叛降,又被裴頌一路貓戲老鼠般追趕,底下的將士們,還有何士氣軍心?即便僥倖逃回忻州了,也不過是把惶恐帶回後方的梁營。”

李洵啞然,其實還有一個最嚴重的問題,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只是在這慘然的局勢下,誰都不願再說出來。

——溫瑜以聯姻換來梁、陳兩方結盟,陳軍卻在前線叛降裴頌,還捅了梁軍刀子,訊息一旦傳回後方的梁營,那三州一郡必然也會狠狠震盪一番。

甚至對南陳的不滿,或許都會演變為對溫瑜的不滿。

而任何勢力一旦內部有了嫌隙和隔閡,再一受外力打擊,只會崩成一盤散沙。

這也是裴頌有自信率兵南下的緣由。

還有一個隱患則在於,若是魏岐山在北境的戰場也當真失勢了,屆時裴軍勢頭更甚,梁軍軍心和士氣只會更加潰散,談何再抵擋裴頌?

李垚見李洵愴然不語,便知他已明白各中利害關係,道:“除了我們兩個老東西,這天底下也無人能在此阻裴頌,再叫他狠摔個跟頭了。你們回到後方梁營後,擔子亦不比我二人輕,如何重整軍心、士氣,佈局再次北伐,都不是易事。”

李洵聽得老淚縱橫。

李垚繼續道:“梁營不能散,即便伐裴頌攻回洛都已無望,為了公主的安危,也要把這班子撐下去。若有那麼一日,大梁重歸吾主,黃土之下,勿忘撒杯薄酒祭告就是了。”

那白髮蒼蒼的老者,囑託的最後一句話是:“仲卿啊,我便把公主託付與你了。”

李洵雙手執攏,一揖到底,心痛如絞地哽咽喚出一聲:“令公啊……”

-

雲層遮蔽了日頭,風吹得城樓牆頭上的旌旗獵獵作響。

李垚和尉遲跋站在女牆前,李洵帶著範遠和大梁殘軍回程的軍隊已行遠,李垚說:“老東西,看來我請你出山得不是時候啊。”

尉遲跋捋須笑道:“依我看,正是時候。”

兩個老友相視一眼,具是一笑。

過了會兒,李垚仍是感慨萬千地道:“可惜不能再叫你見上一見吾主了。”

尉遲跋道:“只不知其音容,但已算見過。”

李垚詫異朝老友看去。

尉遲跋說:“能在敗局之下博弈出南境的三州一郡,又能得這般多賢臣擁護,何不為帝相?”

聽得老友這話,李垚拄拐笑開,再看向南方群山時,臉上的褶子都舒展了許多,只是眼中藏了些作為長者的遺憾和淺哀。

“你說大梁氣數未盡,我信。”尉遲跋繼續道。

“在這時候叫你打聽到我行蹤,大抵就是天意。”

“天意要我再護這大梁最後的氣數一程。”

李垚心下百感交集,最終只道出一聲:“謝了。”

尉遲跋笑說:“謝甚麼,這也是我一手打下的大梁。”

如今世人只知明誠帝一統河山建立大梁,結束了前朝歷時三十餘載的內亂,鮮有人知明誠帝的半壁江山,都是他的結義弟兄幫其打下來的了。

只是飛鳥盡,良弓藏,天下大定時,明誠帝曾許諾要共富貴封一字並肩王的結義弟兄,反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尉遲跋倒也無意同明誠帝爭,塵世既定,他在明誠帝建梁稱帝前,自了拂衣去,又做起了行蹤不定的閒雲野鶴。

李垚是親眼看著前朝如何一步步走向末路的,對這天下,有著太多的抱負,縱然知曉明誠帝從那時便開始集權,卻還是不想放棄。

一直到明成帝駕崩,新帝繼位,外戚干政,滿朝官員結黨營私,腐朽與日俞甚,他再次看著這新王朝走向衰敗之路,終是心灰意冷,致仕歸隱。

若不是後來長廉王幾番親自前往他隱居處,與他深談天下局勢和對朝中諸多積弊之處的政見,他也不會被打動,再次為著那一腔抱負出山。

那個在坪州小院裡,不卑不亢請他為之謀的少女,是他做的最後一次選擇。

-

裴頌追大梁殘軍追得不甚緊,他有意用這貓戲老鼠一般的打法,一點點消耗梁軍計程車氣,在梁軍心中疊加惶恐。

甚至讓無數次斷尾逃生後的梁軍,帶著點僅存的人馬狼狽逃回太阿山脈後的忻州,也並不妨事。

他若徹底打沒前線梁軍,或許能帶給後方的梁軍足夠的震懾。

但他更想用恐懼作為摧城利器,從內部瓦解後方梁營的勢力。

因此當裴頌率兵抵達瓦窯堡地界時,已是第二日清早。斥候來報,說在後方探到一支來歷不明的軍隊,沒打軍旗,也沒統一著甲,大多時候都隱匿在密林中行軍,因此也沒法探清具體是多少人,但估摸著沒過萬。

裴頌聽完,稍作思量,喚來身邊的親衛,吩咐道:“一支雜軍,讓竇建良去收拾了。”

親衛當即打馬去後方軍陣找竇建良,讓他去牽制那支來歷不明的雜軍。

竇建良等裴頌的親兵走後,才狠狠往地上唾了一口,罵道:“把老子當甚麼了?從前給人當狗當慣了,以為誰都同他一樣!”

親信這些天已受了竇建良不少怒火,知道在他氣頭上若不勸慰給個臺階下,少不得會被他遷怒洩憤,當即拍馬屁道:“將軍息怒,將軍息怒,依屬下之見,去清理那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雜軍,反是好事。”

竇建良斜眼看他,親信繼續諂媚道:“一幫烏合之眾,嚇退便是。若讓咱們去攻打瓦窯堡,有裴頌在後邊盯著,咱們可不得花死力氣去打?損兵折將在裴頌哪裡換點功勳,未必就是益事,為今之計,還是儲存實力方為上策。”

竇建良心中這才舒坦了些,扯動韁繩道:“傳令往回走,隨我去清理雜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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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厲帶著兩千通州義軍一直謹慎地跟在裴軍後方,但長途行軍,縱然再隱蔽,也不可避免地會被發現端倪。

裴頌又是用兵老手,斥侯不僅會往前偵查,還會時不時地倒回去看後方有無敵軍行跡。

裴軍的斥候最初發現他們蹤跡時,蕭厲殺了那斥侯。

但斥侯若是沒能按時傳信回去,已無異於暴露。

蕭厲所帶的人馬,在第二輪斥侯來探查時,就已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當竇建良帶著陳軍踏入他們埋伏地界時,鄭虎趴在鋪滿了松針的林地裡,從淺灌木叢間隙處瞧得分明。

他扭頭朝不遠處的蕭厲打了個手勢問詢。

蕭厲瞧見這支軍隊旗號上的“陳”字時,眼神便已冷了幾分,朝鄭虎回了個手勢。

得到答信,鄭虎當即又對弟兄埋伏的義軍們比了個手勢。

待陳軍走近,只聽林中“鉦”地一響,隨即兩側林中密密麻麻地盪出了被紮成一排的竹矛,還有用繩索栓盪出的巨大圓木。

一時間陳軍隊伍人仰馬翻,驚惶聲一片。

竇建良在中間壓陣,見打頭的軍隊如此慘狀,也是駭然一驚,意識到這支雜軍可能分外棘手,連忙指揮起後方的陳軍:“進樹林!從兩邊樹林包抄過去!”

後方的陳軍慌慌張張奔進樹林,但身上蓋著松針、頭上頂著灌木枝埋伏在林口的義軍,直接橫刀對著他們下盤就斬,瞬間又放倒了一批陳軍。

這兩場伏擊下來,傷亡的陳軍總數雖不多,卻成功製造了恐慌,擾亂陳軍軍心。

蕭厲再帶著義軍們殺出去時,本就無心死戰的陳軍更是抵擋薄弱,四處逃竄。

但蕭厲卻不敢掉以輕心,他們兵力有限,陳軍因不清楚他們具體的人數,又被兩場伏擊嚇亂了陣型,才讓他們佔了一時的上風。

若是沒能一鼓作氣擊退這支陳軍,同他們纏鬥上,被摸清了底,陳軍仗著多餘他們數倍兵馬的優勢,很快就會緩過勁兒來反擊。

好在今日天公作美,山林間起了極大的霧,藉著濃霧遮掩,暫且能迷惑陳軍視線。

他們這邊廝殺聲震天之餘,隱隱聞得前方几裡地外,也傳來了廝殺聲。

儼然是裴軍和瓦窯堡的梁軍也在前方交了戰。

作者有話說:等我搞個大概地圖放圍脖去,寶子們應該就能對地盤劃分清晰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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