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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決定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29章 第 129 章 決定

梁軍在城樓下方的軍陣還未及全部撤走, 後方的錦州城門忽地大開,韓祁親自率兵馬殺了出來,大喊:“大梁餘孽哪裡走!”

梁軍軍陣最後方的是步兵, 裴軍仗著打頭的是騎兵, 衝上前去先截斷了梁軍後方步兵的退路, 再由從城門內衝出的裴軍步兵圍殺。

範遠率眾部走在前方, 一聽見後方的廝殺聲,回頭見尾巴的=-步兵被裴軍咬住了,心知裴軍此舉必是有詐,喝道:“全速撤軍, 不要戀戰!”

又點了一支騎射兵前去支援被圍截的步兵,騎兵們一面往回跑,一面在馬背上就開始拉弓射向後方追上來的裴軍,成功用箭雨將緊咬不放的裴軍步兵隊阻攔了一瞬。

被圍住的梁軍步兵陣則趁機蠶滅起緊咬不放、又被斷了後援的裴軍。

然裴軍的騎兵隊伍也很快從兩側包抄過來, 揚起□□俯下身去要斬梁軍騎射兵們的馬腿。

韓祁更是在輕騎們的掩護下, 成功突破去隔絕裴軍追擊隊伍的大梁騎兵隊, 手中長槍在馬背上一路橫挑攔路的梁軍小卒,直衝範遠而去, 喊話挑釁道:“梁賊可敢與你韓爺爺一戰!”

範遠正指揮著大軍往回撤,聞聲回首便見裴軍中一年輕將領徑直朝這邊殺來,人借馬勢撞翻挑飛兵卒無數。

他本是無意戀戰, 但對方已突破重圍殺至跟前來了,也沒有退縮的道理,當即取了自己的兵刃拍馬迎了上去,唾道:“無知小兒!自送性命!”

兩人的戰馬衝擦而過,長兵交接劃出一陣刺耳的銳響,很快又調轉馬頭繼續拼殺在一起。

幾個回合下來, 兩人也大概摸清了彼此的實力,韓祁在馬背上衝範遠喊話道:“枉你一身武藝,韶景帝在位多少年,你竟只是個籍籍無名之輩?這樣的腐朽梁朝,也值得你效忠?”

範遠約莫是從他的槍法中看出了些甚麼,敵意不再如之前那般盛,長刀往馬背後斜了斜,審視般看著韓祁問:“你會韓家槍,是韓家後人?”

韓祁冷笑道:“家父正是昔時為大將軍秦彜求一句情,便被明誠皇帝打為逆黨一齊下獄的韓宗業!”

範遠道:“公主前往陳王庭前,就一直命人在查秦彜將軍這樁舊案,此案所有蒙受冤屈的臣子,公主都在查詢各方卷宗證實。他日奪回洛都,從刑部取得完整宗卷,查明真相後,必會給昔年含冤的臣子們一個交代!但一碼歸一碼,爾等若執迷不悟繼續跟著裴頌作祟,禍亂這河山,公主也必饒不了你們!”

韓祁嘲弄道:“你們那位公主,的確是個會收買人心的,也很會空口白牙顛倒是非,論禍亂這河山,誰比得上她溫氏?人都已被她溫氏迫害死了,再貓哭耗子翻案又有何用?或者說,這所謂的翻案,也只是她糊弄世人博名聲的手段?”

說到後面,韓祁大抵是恨極,已狠夾馬腹再次提槍狠劈了下來,那張年輕的臉被烈日曬得有些發紅,額前碎髮隨著裹了塵沙的風飄飛,眼底迸出的是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恨意和憤怒。

範遠以長刀刀柄格擋,喝道:“明城帝晚年昏聵是鑄下諸多大錯,韶景帝在位期間朝政一直由外戚把持,也加重了朝中沉痾,但這一切與長廉王一脈何干?長廉王父子生前,殫精竭慮勤政為民,力扶這將傾之大廈,昔年含冤臣子後人,但凡能找到的,都加以照料,甚至在裴頌造反前就已整理了諸多蒙冤臣子的卷宗,只等扳倒敖黨登基後便昭告天下,替這些臣子沉冤昭雪。爾等既隨裴頌攻下了洛都,就不曾看過這些卷宗嗎?”

韓祁聽到範遠的這些話,淺愣了一瞬,但很快便撤回兵器,繼續猛攻過來嘲諷道:“誰不知道你們梁臣都隨你們公主,一張嘴甚是能信口雌黃,騙得無知百姓們繼續擁護爾溫氏?真當本將軍會信你這些鬼話?”

範遠一面應付韓祁的進攻一面道:“老子的話做得假,洛都刑部文庫裡整理出的卷宗總做不得假?”

韓祁最後的一刺被他再次用長刀刀柄架住,大力一掀後逼得韓祁連人帶馬後退了兩步,他往地上唾了一口道:“你們是傻子,這全天下的百姓都不會是傻子!誰對他們好,天下百姓心裡有數!”

話音方落,一支雁翎箭卻從範遠後背射了過來,他毫無防備,後背的甲冑直接被箭矢破開,箭柄處很快溢位血色。

範遠回過頭,便見竇建良帶著陳軍趕了過來,底下的梁軍將士們還不知竇建良已叛變,以為他是援軍,範遠又被韓祁纏住,一時不妨竟讓他得了這個偷襲的空隙。

竇建良見自己那一箭射中範遠,大喜過望,在馬背上呼喝道:“圍殺梁軍!”

範遠恨得額角青筋繃起,對著韓祁吐出“卑鄙”兩字後,直接揮刀往背後一斬,削斷了大半箭柄,只留一個淺茬兒,拍馬回走喝道:“休要慌張,聽我號令!鐵盾陣上前!弓兵陣放箭!”

韓祁對竇建良那突來的一箭,也很是驚愕,在範遠衝著他說出那二字後,心下頓升起了一股絕大的羞辱來。

範遠帶傷回到軍陣中去主持大局,他便也沒動,隨後趕來的騎兵副將還想拍馬去追,被他橫槍攔住。

那副將是新上任的,很是不解地側首問他:“將軍?”

韓祁面色鐵青:“我韓祁不是那等勝之不武之人!”

副將還想說甚麼:“可是……”

韓祁冷冷一個眼神掃過來,副將終是打住了話頭。

範遠帶著傷駕馬在軍陣中奔上了一圈,呼喝著讓底下軍士列陣禦敵,竇建良的這出背後捅刀子總算是沒對軍隊造成太大損失。

但在範遠往回奔的途中,不知怎地身形一晃,最後竟直接從馬背上跌了下去,靠得近的幾個親兵駭然大叫著“將軍”撲上前去。

韓祁離得遠,瞧見這一幕也皺眉看了過去,只見範遠被親兵們抬起來時,面色青黑,儼然是中毒之狀。

韓祁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些。

兩軍交戰,可用詭計奇謀。

但兩將交手,不該用任何下作伎倆。

範遠這一倒,梁軍那邊好不容易穩下來的軍心,一下子又潰散開來,立即被陳軍撕開了盾牆的口子。

竇建良一馬當先率著騎兵隊衝過來,見範遠中毒墜馬,精神大振,大喊:“活捉梁軍大帥範遠者,賞金百兩!”

底下陳軍們頓時如聞著血腥味兒的鬣狗一樣生撲了上去。

範遠麾下幾名將領還在大聲呼喝著重整軍隊禦敵,但將士們親眼看著主帥墜馬,又被陳軍撕破了盾兵軍陣,軍心潰散太厲害,根本擋不住陳軍的齧咬。

先前被梁軍的騎射隊擋在後方的陳軍此刻也追了上來,正要一齊衝上去徹底擊潰梁軍,卻被韓祁身側的親兵打旗語阻了下來。

副將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道:“將軍,若是放跑了範遠和梁軍,回頭司徒那邊,可如何交代?”

他們此番若能殺範遠,再徹底打散這支前線的梁軍,縱然梁營在南境還有三州一郡的底盤,短時間內必然也再無力北伐,甚至回頭被他們攻過去,防守都艱難。

等他們一統南境後,借百刃關的地勢,可將南陳直接擋在關外。

屆時唯一的大敵就只剩北境的魏岐山,只待攻下北境的燕雲十六州,整個中原便都盡歸裴頌。

如此大好局面,副將甚至怕竇建良斬殺範遠拿了頭功,韓祁卻攔著他們不讓摻和這場戰事,副將著急之餘,心中難免也有了些怨懟。

韓祁冷冷道:“司徒那邊若怪罪,由本將軍一人承擔。他竇建良靠毒箭傷人,亂梁軍軍心,本將軍就是不齒!一個時辰之內,錦州軍不得參與這場混戰!”

副將知道他有些武將的心性,但戰場上可不是個講心性氣節的地方,繼續勸道:“將軍,不可意氣用事……”

韓祁側過臉,冷冷盯著那副將:“你是怕這支不足兩萬人馬的梁軍,軍心都散了,南陳依舊重創不了他們?”

副將只得委婉提點:“那竇建良若斬了範遠項上頭顱……”

“他手上的兵馬都被打沒了,便是給他這個頭功又如何?”

韓祁這句話直接將副將問住,副將神色一變,茅塞頓開。

竇建良是被俞文敬用計逼反的,他手上有兵,那便是一隻獠牙之虎,裴頌即便留這樣的人在身邊也不放心,不如借大梁的軍隊讓他手上兵馬折損大半,如此,一舉兩得。

-

竇建良所率的陳軍勢頭正盛,一路猛追範遠,斬殺梁營兵卒無數。

但梁將們率著兵卒也一直死拖著他們,致使竇建良遲遲未能追上被親兵帶上馬背、往小道遁逃的範遠。

竇建良心急之餘,見韓祁帶著錦州裴軍作壁上觀,而自己手中陳軍已死傷無數,不禁也慢慢回過味來,知道他們裴營打的是讓自己和梁軍鬥個兩敗俱傷的主意。

竇建良心中暗自罵娘,但當前已然是被架到了火上,再無退路可言,暗下決心取了範遠首級,就向裴頌邀功去,萬不能真讓自己手上的軍隊折在這裡。

他當即吩咐底下部將,不必再動真格地對梁軍窮追猛打,做出一副出了力的樣子就行了,又另點了一支嫡系兵馬,跟著自己取小道去追著範遠。

途經一山道時,兩側山上卻倏地滾下落石來,還有梁軍震天的殺吼聲,竟是有伏兵在此。

竇建良大驚,他所帶人馬不多,連忙駕馬躲著落石往回撤。

李洵所帶的那兩千兵馬裡,沒有能戰的武將,萬不敢冒險去追竇建良,見暫且將人嚇退,用石塊和砍下的碗口粗大樹將那條山道堵住後,便匆匆撤走去追範遠。

竇建良跑了一段路,沒見大梁的伏兵追上來,心中有惑,折回去見山道被亂石和砍下的樹給堵了,立馬明白過來先前的喊殺聲不過是虛張聲勢。

快到手的戰功就這麼丟了,竇建良氣得甩鞭在堵路的斷木枝丫上狠抽了一記,恨恨道:“回去!”

-

一行人打馬折返,回到先前的戰場,卻已不見梁軍影子,偌大的曠野只剩裴、陳兩軍對峙著。

竇建良瞧見這情形不禁眼皮一跳,駕馬回到自己陣營後,便問為首的將領:“梁軍呢?”

那將領小聲道:“您吩咐不用同梁軍死磕到底,梁軍確也無心戀戰,錦州裴軍又作壁上觀,末將帶人一路追堵梁軍,追了兩裡地後,還是讓梁軍給逃了……”

竇建良頓覺額角的青筋都抽抽了起來,甩手一鞭便抽到了那將領臉上,罵道:“蠢貨!”

他是吩咐不能拿出十成的力氣去打梁軍,但也不能在裴軍不在場的地方把梁軍給放跑了啊,若是在裴軍眼皮子底下讓梁軍逃掉的,他到了裴頌跟前也有的是話說。

可眼下的情況是,範遠的人頭他沒能帶回來,底下這群蠢笨如豬的部將,又自己追著梁軍跑遠後,在裴軍看不到的地方把梁軍放跑了。

竇建良已見識過裴頌身邊那些謀士的手段,僅憑這兩點,往後只怕少不得被拿出來大作文章。

唯一還不算太糟的是,他手上再怎麼還有著這一萬多的兵馬,裴頌對他多少還是有些忌憚,不會太過發難。

竇建良也不是沒想過乾脆自立門戶,但他一支背叛了梁營的陳軍,想要在梁地立足,不管去哪兒,只怕都是人人喊打。

不說梁營緩過勁來後的報復,便是裴頌的追繳,他也扛不過去。

當下唯一能走的路,還是如裴頌所願,先依附於他裴營。

竇建良抽完那鞭子後,洩了些心底的火氣,走向裴軍陣前,對韓祁道:“我要見裴司徒。”

韓祁瞥他一眼,一語不發,直接做了個手勢收兵往回走。

這是毫不遮掩的蔑視。

竇建良在韓祁駕馬走過後,臉色便徹底難看了下來,齒關咬得死緊,神情鬱憤似要吃人。

隨行的將領小心翼翼喚他,竇建良咬著齒關恨恨吐出兩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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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錦城城樓下,裴頌倒是率了一眾部將親自出來相迎:“竇將軍神勇,早有耳聞,今裴某能得竇將軍加入麾下,是裴某之幸。”

竇建良心中恨得牙癢癢,面上卻還是做出副笑臉來,忙抱拳說不敢,又道:“竇某本欲拿了那梁帥範遠的人頭來見司徒,奈何路上遇到了梁營的援兵伏擊,還是讓範遠那廝跑了,不過他已身中毒箭,即便那毒一時半會兒要不了他的命,卻也必受重創。”

裴頌聽出了他這番話的弦外之音,看了韓祁一眼,才繼續笑問:“怎只有將軍一人前去追敵?”

竇建良維持著抱拳的姿勢,瞥眼掃過韓祁後,似十分為難,委婉道:“韓將軍和我的部將一齊在牽制梁軍的主力。”

他這話說得高明,既不是告狀韓祁作壁上觀,又在放跑梁軍一事上,將韓祁也拉下了水。

裴頌念及竇建良所說的毒箭,大抵也明白了兩人間不對付的緣由,他面上不顯,喊了韓祁的名號,問:“你親自在場,怎還讓梁軍斷尾逃走了?”

韓祁倒也硬氣,一句不為自己辯駁,只出列抱拳道:“是末將失職,末將甘願受罰,從錦州至忻州還有數百里路程,梁軍中途只有瓦窯堡可作暫歇,末將會帶兵前去徹底擊潰梁軍。”

裴頌卻道:“既知失職,下去自領二十軍棍後思過,本司徒隨竇將軍親去追敵。”

此話一出,韓祁和竇建良都是一愣。

裴頌負於身後的那隻手,指間卻在按耐著戰意細微摩挲著。

不管竇建良口中的大梁援兵是不是蕭厲,他都會將此人逼出來。

-

竇建良叛投裴頌,梁軍大帥範遠負傷敗走,整個南境前線的梁軍正被裴、陳兩軍追著撤往忻州的訊息,是在第二日才傳到蕭厲耳中的。

彼時他正在袁放房中問他當日之事始末,探子說完訊息後,袁放悲慟之下摔了藥碗,捶床哀哭起來:“老範、老李竟也是著了裴頌狗賊和那南陳賊奴的道!”

至此南境的結盟,算是徹底被打散了。

魏軍已覆,陳軍已叛,僅剩的梁軍此番也傷筋動骨,能不能在裴、陳兩方追兵的圍堵下逃回忻州還難說。

蕭厲沉思了片刻後道:“袁將軍,通州不是久待之地,裴頌在南境已無威脅,想來很快就會發現通城的裴軍駐地已被我端了,也會識破通州早已無義軍和匪兵纏鬥,趁裴軍還沒修復錦州境內的舊長城,我派人護送將軍回北境。”

袁放哪能不知等裴頌發現通州擰成一股主勢力後,必會發兵攻打通州。

先前他們梁、陳、魏三方正規軍在南境結盟,才壓制住了裴軍,以通州境內兵甲武器尚未配備齊全的義軍,談何抵擋裴頌攻勢?

他當即便道:“蕭兄弟有勇有謀,乃人中豪傑,又於我有救命之恩,不若帶著通州眾弟兄隨我一道去北境,侯爺一向稀才,必會重用蕭兄弟,讓蕭兄弟一展宏圖抱負。”

蕭厲沒有即刻應聲,似在思索,袁放便繼續勸道:“通州城防不堅,南境的幾大兵械營,又被梁軍和裴軍佔據,壟斷了兵械來援,裴頌大軍屆時若攻來,必會是一場死戰吶!”

蕭厲想了想道:“通州十七縣邑各主其政時,尋常百姓就已不堪戰亂舉家遷走,留下的,多是揭竿起義和落草為寇之輩,帶著眾弟兄離開通州,蕭某倒也不懼普通百姓會受裴頌遷怒,只是梁軍若真被裴頌打沒了,裴頌全力發兵北境,怕是對侯爺不利。”

他抬起頭來:“再者,梁營的範帥同蕭某有些交情,蕭某也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帶傷死於裴、陳兩軍的追擊下。蕭某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將軍帶著蕭某麾下其他弟兄們先去北境,蕭某想去助範帥一二。”

袁放畢竟同範遠、李洵等人同朝為過官,雖說從前無甚交集,可結盟這些時日,也是實打實地處出了些交情來,一聽蕭厲竟想出兵幫範遠,一面好奇他同範遠究竟是從何有的交情,一面又覺著,這青年既能同範遠建交果真不是無名之輩,想來只是自己對南境所知甚少,才不知他的名號。

但更多的,卻是覺著欽佩,畢竟裴頌在整個南境戰場上已是穩勝之態,眼下出兵幫梁軍,絕對是有去無回。

袁放惜才,當即勸道:“袁某知蕭兄弟是性情中人,只是裴頌大軍一路往南傾軋,已是破竹之勢,蕭兄弟此時帶人過去,也不過是枉送性命,姑且留的青山,日後再為範元帥報仇不遲!”

蕭厲道:“梁營往前線梁軍運輸糧草的中轉點在瓦窯堡,此地的城防姑且可阻裴軍一二,梁軍要想為主力軍爭取到撤回忻州的時間,必會留下部分人馬在此地據關死守,蕭某帶人前去,只要幫梁軍多拖延些時間即可。”

袁放見蕭厲對梁營那邊的運糧路線都如此熟悉,心中且驚且惑,但見他如此胸有成竹之態,先前的擔憂倒也少了許多。

且蕭厲先前之言也沒說錯,南境的梁軍若沒被徹底打頹,只要還能再牽制裴頌一二,對他們北境的戰局就會更有利。

袁放嘆息一聲後道:“蕭兄弟主意既已定,袁某隻盼蕭兄弟此去順遂。”

蕭厲便朝著袁放點頭道了聲謝。

他說是想讓袁放幫忙將底下弟兄帶去北境,其實也是將那些人都託付給袁放的意思。

若是他此去助範遠不測,那些提著腦袋跟著他乾的弟兄也都能奔個正經前程。

-

蕭厲回到大帳後,便先著急張淮、宋欽、鄭虎等嫡系說了此事,張淮第一個反駁:“我不同意!”

蕭厲並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只道:“我主意已定。”

張淮怒急道:“我知州君是重情義之人,但在錦州時,他梁營以毒箭傷你,任有多少情義,也該在那一箭裡斷乾淨了!我等跟著州君謀士,是想跟著州君做出一番大業來,不是讓州君如此置自己性命於不顧的!”

宋欽和鄭虎聞言具是一驚,他們只知蕭厲在錦州時受過箭傷,從前也似在梁營待過,但何故離開梁營,蕭厲從不曾提及,他們便也沒過問過。

此刻聽張淮說那險些要了蕭厲命的毒箭是梁營的手筆,頓時也為他不值起來。

“甚麼?二哥身上那道落了頑疾的箭傷,是拜梁營的人所賜?”鄭虎最是沉不住氣,當即不幹了:“二哥,這次我站軍師,裴頌本來就是個硬茬兒,如今身邊又多了條南陳的狗,咱們把整個通州的人馬都帶過去,也不夠人家一鍋端的!”

宋欽也道:“二弟,此事還是再從長計議為好。”

蕭厲說:“以毒箭傷我的人,是以毒箭傷我的人,範帥是範帥,我做這決定和梁營無關。裴頌於我有殺母之仇,我同他也早已不共戴天。至於通州的數萬弟兄,我已囑託袁將軍,帶他們去北境魏岐山手底下謀前程。”

他看張淮和宋欽、鄭虎等人一眼後,平靜下達了命令:“你們也同去。”

鄭虎哪聽得這話,當即拍桌而起:“二哥,你說的這是甚麼話!既是為大娘報仇,那老子有甚麼理由不一起去!”

宋欽沒即刻做聲,但他深知蕭厲不是這等會衝動行事之人。

從雍州逃出後一直蟄伏隱忍到了現在,怎突然就不想忍了?

張淮大抵是被蕭厲氣得不輕,揉了揉腦門後道:“州君即便是要報仇,去了魏岐山麾下後,也有的是機會。”

蕭厲兩手撐在鋪了輿圖的桌案上,抬眸問:“你們真當我做此決定是意氣用事?”

他伸手在輿圖上指了北境之外的蠻族:“入秋已久,再等上一兩月,關外蠻族必將入關侵擾,屆時魏岐山需分出兵力去守著燕雲十六州。南邊若無兵馬牽制,裴頌全力攻打魏岐山,魏岐山在腹背受敵之下,又能堅持多久?”

“等裴頌一統梁地,我等再與之對上,才是真正的以卵擊石。”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蕭厲繼續道:“梁營只要尚有餘力在南境牽制裴頌,通州就多了一重保障,便是不與之結盟,也會和梁營互為掎角之勢,讓裴頌不敢全力攻任何一方,我們日後也就無需全仰魏岐山鼻息行事。”

張淮聽至此處,神色不由跟著變了變,盯著輿圖認真思索起來。

確如蕭厲所言,南境的梁軍還有餘力應對裴頌,對他們通州才是安全的。

否則因無力對抗裴頌的全力攻打,他們舉州遷往北境,那就是把所有的主動權都交給了魏岐山。

雄踞一方為盟,或是前去投奔為臣,便是傻子也不會選後者。

張淮對著輿圖看了又看,擰眉道:“我總覺著此法還是太過冒險了些……”

蕭厲道:“所以我做了兩手準備,若是我沒能回來,你們跟著袁放去北境,憑著這救命之恩,他也不會薄待你們。”

一屋子的人這才明白過來蕭厲的良苦用心,張淮為自己先前誤解蕭厲頓感羞愧,卻又打心眼裡為之動容,起身對著蕭厲鄭重一揖道:“得遇州君這樣的賢主,是淮之幸,淮為先前之言愧矣,州君既去意已絕,淮請同往!”

宋欽、鄭虎二人齊道:“我也去!”

帳中其他嫡系也紛紛喊著“州君”或是“二哥”,嚷著要同去。

蕭厲收起輿圖,道:“老虎跟我去,張淮你和大哥帶著弟兄們一起去北境。”

他說著拍了拍宋欽的肩:“我把弟兄們都託付給了袁將軍,但也得你們跟去,我才放心。”

宋欽還想說的話,便都被這句給堵了回來。

鄭虎知道宋欽是擔心此行危險,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吧大哥,有我在呢,我一定護二哥周全!”

張淮知道再說甚麼也無法改變蕭厲的決定了,索性問:“州君打算帶多少人馬前去?”

蕭厲道:“只是幫梁軍在瓦窯堡阻裴、陳兩軍一二,三千人馬足夠了,將士們自願隨我去的抽調出來,不可強徵。”

張淮拱手道:“淮明白,淮這就吩咐下去。”

鄭虎笑道:“二哥你可把心放肚子裡吧,怕是全軍將士都願隨你去打裴頌那狗賊,人頭只有擠滿的份,哪用得上強徵!”

一行人說著走出了大帳,張淮已將軍令傳了下去,整個營地都在收拾行囊。

守在帳外的陶夔見親兵給蕭厲和鄭虎牽來了馬,立馬上前道:“州君去哪兒?阿牛也要去!”

陶大夫教了他不知多久,總算是讓他把對蕭厲的稱呼給改過來了。

蕭厲道:“你隨你阿爺護著那位袁將軍去北境,好好保護他們。”

陶夔不知道北境離這裡有多遠,還是眼巴巴地望著蕭厲,顯然還是想跟去,但又覺得蕭厲已經交代了自己其他事情做,他拒絕了不好。

鄭虎衝他哈哈一笑,拍著他肩道:“傻小子,這次就讓讓你虎哥,下回咱倆再公平競!”

陶夔情緒這才好了些,嘟嚷道:“你說的啊……”

親兵跑來傳信,說張淮那邊已點好了人馬,蕭厲點點頭,綁好臂縛翻上馬背,衝宋欽和一眾嫡系部將道:“去北境就交給諸位弟兄了,走了!”

-

瓦窯堡。

李洵帶著身中毒箭的範遠和撤離的梁軍主力匯合後,面對裴頌和竇建良的兩方圍追堵截,幾次斷尾求生後才趕到了瓦窯堡。

一行人急匆匆入城,李洵見到李垚時,一面覺著總算是有了主心骨,一面又怕李垚也落到裴頌手上,愴急道:“令公,您怎在此時下山來了?”

話落又自說自話般道:“快快,您隨範帥一起,先跟著大軍回忻州,忻州有險峻山勢做擋,裴頌一時半會兒是攻不過去的,微臣帶人在此多爭取些時間……”

這接連多日的驚險和噩耗,讓李洵腦子裡的弦一直緊繃著,人都有些渾噩了,只是怕自己一倒,軍心更加潰散,這才一直強撐著,此刻竟沒注意到跟著李垚的那道袍老者,已徑自走到了被將士們用擔架抬著的範遠跟前,不顧人還昏迷著,便撐開其眼皮看了看,又捏開其下顎打量起了舌苔。

李垚見李洵一行人如此狼狽,便知事情定是比他差人來報與自己的那些還糟,他道:“仲卿,莫急,你慢慢說與老夫聽。”

李洵也是一年過半百的人了,但在遭遇了這般多變故,甚至不知還能不能讓範遠和梁軍主力活著回到忻州的情況下,再聽李垚喚自己的字,以長者的口吻說這話,眼中驟然一熱,愴然涕淚道:“令公!竇建良他叛投裴頌了!還以毒箭傷了範帥,我等無能,讓公主在南境的佈局,毀在我等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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