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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血書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26章 第 126 章 血書

竇建良的親兵臉色難看, 袁放已被他周遭的兵卒們嚴嚴實實圍住,此時再放箭已行不通了,他呼喝一聲, 狠夾馬腹, 帶著身後做騎兵打扮的死士們徑直向袁放衝去。

蕭厲在馬背上, 再次挽弓搭箭, 三枚白羽箭如流芒一般朝著對面射了過去。

一支直取眉心,一支直取胸腹,最後一支射的馬腿。

竇建良的親兵在馬背上艱難躲過了前兩支箭,胯下戰馬卻還是嘶鳴一聲朝前撲了去, 他及時棄馬,在地上狼狽滾摔了兩圈洩力,同時躲避裴軍兵卒長矛的戳刺。

蕭厲則趁著這間隙,駕馬衝向袁放, 大喝:“將軍有令, 生擒這魏將, 不得傷其性命!”

跟在他身後的五百通州精銳,也都穿著從死去的裴軍小卒身上扒下的兵服, 只在胳膊上綁了一圈布條作為區分自己人的標誌。

這般烏泱泱朝著袁放一眾人奔去,現場的裴軍兵卒們只當是主將那邊傳來的命令,頓時也不敢對著袁放等人死攻了。

只有竇建良的親兵見勢不妙, 還在發狠地拼殺,帶著人朝著袁放靠著。

得了蕭厲示意的鄭虎,帶著百十來名弟兄衝過去截斷他們的路,對著左右裴軍小卒們喝道:“擋住這支陳軍!”

他身形高大,一臉絡腮鬍又騎著戰馬,手掄戰刀, 黑燈瞎火的,底下的裴軍小卒們只當他是某位將軍,當即聽令舉起長矛群攻向了竇建良的那隊親兵。

蕭厲則帶著另數百精銳,不動聲色地將袁放一行人圍了起來,同裴軍小卒們隔開。

袁放以為蕭厲真是裴營那邊派來活捉自個兒的,已力竭到拄著長槍才能站穩,卻還是兇狠地咧嘴笑著放出狠話來:“小子,想生擒你袁爺爺,滾回孃胎去做春秋大夢去還成!”

蕭厲沒接話,用矛尖往地上一挑,將一名死去的裴軍小卒身上的甲衣剝下,挑向了袁放,道:“我等是通州義軍,將軍換下這身甲冑,隨我等殺出去。”

袁放接過蕭厲挑來的裴軍小卒兵服一愣,終於明白過來先前瞧見他時的怪異感從何而來。

軍中能配備戰馬的,不是騎兵就是將領,但他身上那身兵服,明顯又是普通小卒的。

得虧夜色深沉,戰場混亂,火光所照亮的範圍又有限,這才得以被他矇混過關。

袁放暫且放下戒心,當即拆下自己身上的重甲。

只是他身上已多處負傷,甲冑一卸下,就露出了裡邊被染成深色的赭紅裡襯,親兵們將衣物撕成布條給他纏綁在傷口處,暫且止了血,才給他套上裴軍小卒的服飾。

等一行人都換了行頭,蕭厲便帶著人往烏鞘嶺撤去。

鏢局的弟兄們一吹哨子,鄭虎那邊得了訊號,也不再同竇建良的親信們糾纏,帶著人打馬往回走,只留那些裴軍小卒繼續在那裡將人拖住。

因著兩側山脊都湧下了“援軍”,裴軍小卒們往山上衝迎敵的不在少數。

蕭厲一行人混在那些裴軍裡,得到了極好的掩護。

只是他們越往山上衝,便愈往軍隊邊緣溢,到最後直接一扭頭遁進了火光不及燒過來的密林裡。

這黑燈瞎火的,在下方谷地的將領們瞧不見,跟在他們後邊的裴軍瞧見了,也只當他們是當了逃兵,還不及嚷嚷開,就已被埋伏在那裡接應的宋欽一行人躍起割了喉。

袁放腹部有傷,往山上跑這一陣奔襲,又扯到了傷口,溢位的血將纏在上邊的布條再次染成了深色。

到了安全地界,親兵讓他靠坐在一塊長了青苔的巨石旁,帶著哭腔小聲喚他:“將軍!將軍!您千萬要撐住!”

蕭厲剛帶著人幫宋欽斷乾淨尾巴,走過來見狀,從懷中取出一枚藥瓶拋過去,說:“金創藥,先給他把血止上。”

親兵們雙手接住後,開啟瓶塞後,仍是警惕地放到鼻尖聞了聞,確定是金創藥無疑了,才解開袁放衣物,給他撒上。

淒冷的月光透過樹梢灑落在林間這片空地,袁放嘴唇乾裂泛白,烈性金創藥灑在傷口上,皮肉如油烹火煎,他很快就痛出了一身冷汗來,卻是一聲痛吟也不曾發出。

在忍過最難熬的那一陣後,他聽著山嶺下方未曾停歇的廝殺聲,鬢角往下浸著汗對蕭厲道:“鄙人姓袁名放,乃朔邊侯麾下武將,恩公今夜搭救之恩,在下沒齒難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待鄙人回北境稟與侯爺此事後,必報恩公此大恩。”

蕭厲坐在對面一截斷木上,剛牛飲了半壺水,奔走放火又經歷一場廝殺,他身上出了不少汗,索性用剩下的半壺水澆在臉上,洗了把臉上粘稠的血跡,此刻額前碎髮溼透,殘留著淡色血跡的臉上正往下瀝著水珠,有種說不出的狂佞和野性。

他聞聲抬眸看向袁放,觸及他那眼神,袁放暗自一陣心驚,只覺被這林間的猛獸盯上,壓迫也不過如此了。

與此同時,也在心中暗自思索著,這青年先前說他是通州義軍,但通州若有這等了不得的人物,他該有所耳聞才對。

還沒捋出個頭緒來,便聽對方道:“不齒陳軍如此下作行徑罷了,舉手之勞,將軍無需放心上。鄙人姓蕭,單名一個厲字,平生最愛結交英雄豪傑,將軍若是不棄,可與在下交個朋友。”

袁放受寵若驚,單聽此人談吐,也不似那粗野之人,只不過名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了,當下只道:“恩公如此胸懷,豈會是尋常人物?能結識恩公這等豪傑,是袁某人之幸!”

他先前聽說過通州諸縣各自為政,其中實力最盛的匪縣和起義縣一直摩擦不斷,其間還有裴氏的人馬摻和。

但從今夜伏擊的人數上來看,怕是整個通州的起義軍全軍出沒,也不一定能弄出這般聲勢,還是說……通州諸縣其實一直在隱藏實力?

困惑之下,袁放索性也問了出來:“山上伏擊的,都是恩公的人?”

蕭厲看他一眼道:“不是。”

袁放明顯更疑惑了些。

他道:“是陳軍。”

這個答案一出來,袁放和親衛們不免面面相覷。

若說在竇建良的親兵出現前,他還想過竇建良或許不是故意不出兵相援,而是被甚麼事絆住了。

但在竇建良的親兵放出那一箭後,他已無比確定,竇建良就是想殺他。

難不成竇建良最後出兵,是為了製造些傷亡後,好回頭同大梁那邊交差?

可裴軍此番撞進這口袋裡來的,不是兩萬三萬,而是足足五萬!

竇建良在他手上兵馬已被打殘的情形下再同裴軍鉚上,無論如何也得狠脫一層皮,甚至還有被裴軍包圓了一併滅掉的可能。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竇建良會做的事。

死裡逃生的袁放親信們,對陳軍恨意也頗深,當即反駁道:“怎麼可能?陳國那群叛徒還放暗箭傷我們將軍,當時在場的諸位好漢應也都看見了!”

往自己崩裂的虎口處纏紗布的鄭虎咧嘴笑道:“裴氏狗賊此番派出的是五萬人馬呢,陳國那幫孫子當然不敢出來救人。”

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們看對面還在焚燒的山火:“看到這漫山遍野的火了吧?我二哥命人放的。陳國的那幫孫子窩在林子裡,屁股給燒著了,可不被嚇得人仰馬翻,滿山亂躥?”

同是領兵之人,他這麼一說,袁放就全都懂了。

蕭厲是命人在陳軍埋伏地後方的林子裡放了火,驚了山上的伏軍和戰馬,造成了他們奔出是要下山支援的假象,引走了裴軍大半火力,才創造出了這救他們的契機。

他一面感慨蕭厲當真是鬼才,竟能想出這樣的戰術來,一面又無比心寒和憤怒。

竇建良所率領的援軍,竟是一直蟄伏在山上的!

他最初的料想沒錯,他南陳就是想讓他們北魏這支軍折在這裡!

只是不知此毒計,大梁那邊知不知情了……

魏軍將士們慘死於裴軍刃下的畫面,一直在袁放眼前揮之不去,以至他血絲未退的一雙眼裡,最後隱隱浮現出了淚光來。

他攥拳用力錘向身後的巨石,不顧傷口崩裂的痛楚,恨聲道:“不取他竇建良項上首級,難慰我北魏兩萬兒郎枉死的冤魂!”

他有意迴避,蕭厲卻還是一針見血地問出了那個問題:“敢問將軍,今夜之局,是他南陳一意為之,還是與梁營合謀?”

袁放齒關咬出了血腥味,閉目說:“我不知道。”

這計謀,是李洵提出來的,臨行前,範遠還拍著他肩甲說,等劫回了這批糧草,斷了錦城裴軍的後路,要找他喝酒。

他是當真不知道範遠和李洵有沒有參與其中,若他二人也知情……

若他二人也知情……袁放光是想想,都覺著骨子裡也滲著恨意。

那是比被南陳設計更不能容忍的背叛。

蕭厲沒再多問甚麼,只道:“既如此,將軍不若寫血書一封,我差人遞往梁營去。梁營若不知此事,見著血書,可防範南陳;若是知情,知曉將軍您還活著,無論如何也會給您一個交代。”

他同範遠共事時日雖不多,卻也知道以範遠的脾性,必是不能同意這等毒計的,但梁、陳已有婚盟,將來魏岐山若是不願稱臣,同北魏必然還有一戰。

梁營中會不會有人為削弱北魏,瞞著範遠行事就不知道了。

更重要的在於,梁營要是無人知曉此事,一切都是南陳擅作主張,那他們今日會為消減對手實力如此設計北魏,他日未必就不會為了獨攬軍權設計梁將們。

縱然他已同溫瑜決裂,但他曾受過範遠提攜之恩,又受過李洵教誨之恩,便是為著這二人,也該幫忙把這訊息遞到梁營去。

袁放今夜在鬼門關過幾遭,此刻心神俱疲,重傷之下又頭疼欲裂,聽了蕭厲的話,勉強思慮一二隻覺有道理,當即應好。

他和他那些親信們一身衣物已被血糊得沒法看,蕭厲讓未上戰場的弟兄割了一角乾淨的袍子遞與袁放。

袁放被親衛們扶起來,就著傷口的血跡,在袍子上落字。

作者有話說:蕭獾同學:是的,我只是為了昔日同袍們才去送這個信的,一點都不為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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