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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惡果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122章 第 122 章 惡果

夜風習習, 涼亭外荷浪翻波,送來荷香陣陣。

月色透過輕紗照在姜太后指尖輕撚的碧璽珠上,珠子瑩潤通透, 繞了兩圈鬆鬆纏在腕上, 那雙手雖保養得宜, 手背鬆弛的皮肉和漸顯的青筋卻還是無聲地彰顯了韶華已去的事實。

珠子撚動了小半圈時, 老嬤嬤從涼亭外走來,躬身恭敬道:“娘娘,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姜太后沒有應聲,只閉目繼續撚著手中的碧璽珠, 老嬤嬤便無聲地站到了一側。

不知過了多久,姜太后才掀目望著亭外的溶溶月色道:“淑妃至死,都還給哀家留了這麼大個禍患。”

老嬤嬤接話道:“淑妃母子已死,如今榮登大統的是王上, 執掌整個陳王宮的也是您, 縱然她們母子當初臨死反撲傷了王上, 叫王上落下隱疾,但也還有補救辦法不是?娘娘何須再為兩個死人牽動心神?”

這番話大抵是說進了姜太后心坎裡, 她嘆道:“都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或許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王上當初若是沒落下那隱疾,他未必能容得下姜家今日的風光。”

陳王能奪得王位, 很大程度上自然是倚仗外戚姜家,但歷來新王掌權後,都不願再受外戚鉗制,往往是在朝中培養出自己的親信後,便會開始清算外戚。

姜家頂著一旦奪嫡失敗全族被抄的風險幫陳王,謀的也是富貴, 而不是秋後算賬。

姜太后是其中的調和劑,但那會兒陳國內憂外患,縱有姜家鼎力保舉,陳王坐穩王位的機率還是玄之又玄,姜太后不得已,才又向大梁聯姻借兵,給她和兒子拉來更強有力的一方盟友。

姜家在那時是同姜太后離心過的,姜家幫著陳王奪嫡,原本打算的是送姜家女入宮為後,如此,新後誕下的皇子,就能像姜太后和還是世子的陳王一樣,繼續倚仗姜家,以此來保證姜家的榮寵長盛不衰。

有了大梁橫插一腳後,後位同姜家再無瓜葛,姜家若想送女兒進宮,最大的榮光也不過是封貴妃。

但若是沒有大梁的助力,陳王一旦爭位失敗,整個姜家立馬就會被淑妃一黨清算,最終姜家還是捏著鼻子替女兒認了個妃位。

哪料奪嫡鏖戰的那一夜,淑妃一黨臨死反撲,陳王在混亂中下腹被砍了一刀,自此落下隱疾。

陳王從此一蹶不振,性情也愈發陰沉古怪,任姜相國執掌起朝政大權,只那些不知情忠心於王黨的老臣們,一面對陳王怒其不爭,一面還在朝堂上和姜相國形成制衡之勢。

姜太后和姜家懼選秀入宮的臣女們,遲早會發現陳王隱疾一事,屆時忠於王黨的老臣們必然會從宗室子弟中另立新王,於是拿陳王同溫瑜的婚約做由頭,推掉了選秀。

為免惹人生疑,只留了陳王還是世子時便跟在身邊伺候的通房們在宮中,這些人身份低微,有的還是奴僕出身,極易把控。

而姜太后也在這時和姜家達成了共識,王位不能落於旁人之手,陳王又身有隱疾,那不若讓姜家的血脈來當這王嗣。

但梁女身份尊貴,嫁過來又有整個大梁做倚仗,比起讓他們姜家女進宮誕下子嗣鬥梁女,讓梁女生下他們姜家血脈的孩子才是一本萬利的法子。

姜家年輕一輩中,以姜彧形貌本事最為出眾,王都貴女們暗中傾心他者無數。

姜彧若能哄得梁女迷了心竅,同他暗通曲款,屆時不怕梁女不同姜家站到一條船上。

姜太后和姜家讓姜彧去接親,便是出於這層緣由。

只是侄子不配合,梁女又手段了得,姜太后不得已,才走了今夜這步棋。

“通姦”這樁罪名,足以成為她今後拿捏梁女的把柄,對方生下她們姜氏血脈的孩子後,便是為著她自己和孩子打算,也不會再和姜家為敵。

畢竟陳國幫著她收復大梁後,坐擁兩國江山的,也是她溫氏的血脈。

太后打住思緒,看了一眼天色後道:“時辰不早了,去建寧宮吧。”

從觀月亭去建寧宮的路程並不遠,兩名宮娥走在前方提著燈籠,太后搭著老嬤嬤的手不急不緩地走過一道月洞門,卻見前方假山處一名探頭探腦的羽林衛見了自己便跑,行跡很是可疑。

姜太后想到自己在建寧宮做的局,面色微沉,下令道:“喚住那羽林衛。”

隨行的太監當即高聲道:“站住!見了太后不見禮跑甚麼?”

喊話間,已有太監疾跑去追那名羽林衛,遠處巡邏的羽林衛似也被驚動了,正往這邊趕來。

那名羽林衛眼見跑不掉,也沒再負隅頑抗,很快被帶到姜太后跟前。

面對責問,只捂著肚子一臉苦相地求饒道:“太后娘娘恕罪,非是小的對您的儀駕視而不見,實在是小的晚間吃壞了肚子,正急著找茅房,恐汙了太后娘娘的眼,這才沒敢上前……”

姜太后一句話沒說,任那羽林衛跪在路邊,繼續往建寧宮趕去,只是腳步明顯加快了許多。

老嬤嬤也知道姜太后的隱慮,任太后搭著自己小臂,沉默地快步跟上。

繞過那片假山石林,就快到建寧宮時,帶著人巡邏的羽林衛副統忽又出現擋住了姜太后的去路。

“卑職參見太后娘娘。”羽林衛副統對著姜太后畢恭畢敬地抱拳。

姜太后看著此人,對自己心中那個猜測愈發篤定了些,她不知陳王到建寧宮是要做甚麼,但她必容不得陳王破壞自己的計劃,同羽林衛副統說話時,語氣也冷淡帶著些敲打的意味:“今夜中秋宮宴,王宮各處戒備森嚴,羽林衛職責甚重,嚴副統領不在太極宮待命,在此處作甚?”

羽林衛副統道:“卑職正好帶人巡查路過此地。”

姜太后目光裡帶著審視,看了羽林衛副統一會兒才道:“嚴副統領職責在身,便繼續巡視吧。”

說罷就要帶著人越過羽林衛副統一行人去建寧宮,可羽林衛副統卻沒有絲毫讓路的意思。

此舉終於惹得姜太后動怒,隨行的老嬤嬤也沉喝道:“大膽!太后的路爾等竟也敢攔?”

羽林衛副統帶著身後的羽林衛們單膝跪地,頓時盔甲碰撞聲一片,羽林衛副統道:“卑職等也是聽命行事,還請太后娘娘莫叫卑職難做。”

姜太后氣到了極致,直接冷笑出聲:“便是先王在世時,淑妃再得寵,養出的狗都不敢擋哀家的去路,嚴副統領可真是好生威風!”

她刻意加重了那個“副”字。

羽林衛副統惶恐把頭垂得更低了些:“太后娘娘息怒。”

恰是此時,建寧宮內忽濃煙滾滾,隱隱還有火舌攢動,姜太后由怒轉驚,大喝:“走水了!還不速速救火!”

一想到極可能是陳王怒急攻心,放火燒了姜彧和溫瑜,姜太后便不受控制地有些手腳發軟。

一個是他最疼愛的侄子,一個是關係到陳國和大梁盟約還能不能繼續的大梁公主、陳國王后。

這兩人若是出事,整個陳國都不會安生。

羽林衛副統回頭瞧見火光,也被嚇出了一把冷汗,他敢直接和姜太后乃至整個姜家對上,效忠陳王,賭的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前程。

畢竟如今的陳國,從朝堂到軍中,都是由姜家把持,他父親早年和姜相國政見不合,他入朝也一直備受姜家打壓,要想有出頭之日,就必須脫離姜家的把控。

忠於王黨的老臣們費盡心思才把他送到了羽林衛副統的位置,他一躍成為了老臣們放在陳王身邊的天子近臣,好不容易才取得陳王的信任,知曉了陳王荒唐的真相,還被陳王視作為唯一的心腹,他自然更想借機繼續往上爬。

如實告知老臣們真相,讓他們另立新君,他還不一定能有現在的地位。

所以今夜透過按插在羽林衛中的耳目知道姜太后那邊的動向後,他都及時告知了陳王。

陳王也怕梁女生出姜家血脈的孩子後,姜太后和姜家就會徹底放棄他,轉而扶持新君上位,忠於他的那些老臣們,早就對他失望不已,若是有新王,自然也願意把希望寄託在新王上。

真到了那時,陳王直接“暴斃”,估計滿朝臣子都無人會質疑一句。

為了避免走向那個死局,陳王才一直都在暗中謀劃破壞姜太后和姜家的計劃。

梁女就是陳王自保的最大底牌,只要梁女生出的孩子不是姜家的,那梁女同姜家就會是一直對立的。

姜太后想用梁女與人私通的罪名拿捏梁女,陳王同樣。

他派去望風的羽林衛在發現太后過來後,故意弄出動靜報信,他也及時派了人去催陳王,自己則帶人趕來此處攔住太后,怎地建寧宮會突然走了水?

羽林衛副統狼狽地嚥了口口水,同太后一樣害怕是陳王想不通發瘋放的火,頓時也顧不得其他的,帶著羽林衛們匆忙趕去救人。

姜太后由老嬤嬤扶著,心急如焚也想去建寧宮內看看情況,被擔憂她安慰的老嬤嬤勸住。

姜太后悲從中來,泣淚道:“我的彧兒啊……”

話音方落,身後又傳來嘈雜聲,回首一看,竟是在太極宮那邊的群臣都趕來了。

姜太后眼皮突突一跳,問群臣:“諸位愛卿這是?”

打頭陣的幾名武將已搶過救火宮人手上的水桶,將裡邊的水兜頭往自個兒身上一澆,道:“聽聞建寧宮走水,王上被困在了裡邊,末將等特來救駕,太后娘娘不必憂心,末將一定將王上救出來!”

幾名武將說罷已是搶功一般朝著濃煙滾滾的建寧宮衝了進去,姜太后心口也狂跳起來,害怕“通姦”敗露,想出聲阻止但已來不及了。

頭髮都白了一半的老臣們則是站在外圍,被太監和羽林衛們攔著,聲嘶力竭地哭著喊“王上”。

姜太后同跟著群臣一道過來的姜相國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了點斷尾求生的決絕。

儘管手腳還是軟的,但姜太后在這瞬息間,已在想要如何將這波髒水盡數潑到溫瑜身上去,以此來最大程度降低她們陳國的損失。

姜彧若是死在了這場火海里,仵作驗屍時只要一口咬死不是姜彧,隨便找個替罪羊充數就行。

若還活著,假死讓他脫身,也算是以死抵過了,禍及不到姜家。

至於溫瑜……她同臣子通姦,不慎打翻燭火以至引發了大火,無論能不能活下來,錯都在她自己,即便大梁那邊會有所懷疑,但人證物證俱在,他們也說不出討公道的話來。

即便這場結盟破裂,只要汙點在溫瑜,他們大梁就是過錯方,指不定梁臣們自此還會亂成一盤散沙。

但巨大的利益跟前,總會有梁臣會為了前途繼續同他們合作的,只是過程變得更麻煩了些。

姜太后在漸盛的火光中近乎麻木地盤算著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告訴自己還好,一切都還能解決。

很快從建寧宮裡衝出人來。

但不論是前去救人的武將還是羽林衛,面色都尤為古怪。

被擋在外圍的老臣們尤顯激動,一見陳王被人用被褥裹保出來了,都哭天嗆地地擠著上前喊“王上”。

這人一多,又都是些磕碰不得的肱骨老臣,羽林衛和武將們都不敢阻攔,推搡之下,裹在陳王身上的那床薄被落下一角,看清陳王身上痕跡的老臣們都石化般愣住了。

那薄被底下還隱隱透著一股血腥味和茅廁怪味,隱隱昭示著甚麼。

陳王面白如紙,目光呆滯,被帶到了人前都沒甚麼反應。

還是一路把陳王抱出來的羽林衛副統手疾眼快,趕緊把薄被拉回去,給陳王裹上了,只是臉色也蒼白灰敗得厲害,說:“傳御醫。”

姜太后站在人群外,先緊張一併被抬出去的姜彧去了,眼見姜彧雖去了甲,但裡邊衣物完整,也沒被燒傷,只是臉上有幾個腳印,心中隱隱還有些奇怪。

轉頭見陳王被人抱出來,隨後還有個癩頭男人赤著上身被人當牲口般拖拽出來,哭得鼻涕眼淚橫流,口裡喊著自己甚麼都不知道,饒了他。姜太后太陽xue狠狠一跳,喝問:“王后呢?王后不是過來更衣了麼?”

“母后在找兒臣?”比這夜風更涼薄的嗓音自人群外傳來。

宮人和臣子們紛紛根據聲音來源處讓出一條道來,溫瑜還是宮宴上那身華服,眉心的花鈿都沒變,在月色下恍若一朵怒放的金蓮,華美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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