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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再遇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96章 第 96 章 再遇

太陽已經落山, 只剩染紅了半邊天的火燒雲還堆在山與天穹相接處。

蕭厲就著河水洗淨了自己的刀,血跡淌進水流裡,很快沒了蹤影。岸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身穿赭色兵服的官兵, 身下暈著大片血色, 顯然已一命呼嗚。

他甩幹刀上的水漬, 收回鞘中, 沒再多看那些官兵一眼,徑直去了拴著馬的樹下。

自他那日救下那些被錦城兵卒追趕虐殺的百姓後,錦城那邊似乎對他下發了通緝令,一連數日, 都有錦城官兵前來追繳圍殺他。

蕭厲解開拴在樹上的繩索,撫了撫馬頸上的鬃毛,正欲翻身上馬,忽聞遠處再次傳來了喊殺聲。

馬兒受驚, 躁動地跺了跺馬蹄, 蕭厲抬眼望去, 便見一群騎兵,正在追趕一也身著兵服的漢子。

那漢子身形壯碩, 身量已近九尺,背上似還揹著個人,一路疾跑, 騎兵們時不時放出一箭,但似乎是有意留那二人性命,並未朝要害處射。也得益於此,那漢子揹著人,成功朝蕭厲這邊逃了過來。

蕭厲認出馬背上那些騎兵穿的也是錦城兵服,眸光微沉, 手已按在了馬鞍一側的弓箭上。

那揹著人疾跑的漢子也遠遠瞧見了他,正大聲朝他呼救。

蕭厲聽聲音有些耳熟,眯眸細瞧一二後,當即挽弓搭起箭。

幾隻白羽箭瞬間將跑在最前邊的幾名騎兵射落馬背,後面緊追而至的騎兵不及控馬,用力拽緊了韁繩,戰馬揚起前蹄嘶鳴後,仍是受驚亂踏一通。

那些縱然有沒因中箭喪命的,也成功死於亂蹄之下,一時間騎兵緊追的勢頭被打斷,在原地亂做一團。

有了這片刻喘息之機,那漢子揹著人總算是同追兵拉開了一小段距離,他喘得同拉風箱似的,只顧撒腿往前奔,完全顧不上回頭看身後是個甚麼光景,明明身形壯碩如小山,卻如一稚童般,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用力把老叟往自己背上顛了顛,開口也是一派孩子氣:“阿爺別怕,阿牛帶你逃出去……”

那幾枚箭矢並未讓那隊騎兵心生退意,他們很快又重整隊形追了上來。

漢子聽著愈漸逼近的馬蹄聲,已拼了命地揹著老叟狂奔,兩條腿卻還是跑不過四條腿,沾著塵泥的汗水沿著他眼皮滑進眼睛裡,火辣辣地刺疼,他咧嘴哭嗬著,竭力睜眼瞧著前方的路。

便見先前那放箭的人逆光站在餘暉萬頃處,天邊的火燒雲給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河流都籠著一層薄紅,那道人影再次挽起了長弓,從弦上嘯空飛來的箭矢,似乎帶著萬鈞之力,直接射得追得最緊的幾名騎兵仰翻墜馬。

漢子終於揹著老叟撲倒在了蕭厲跟前,他臉上滿是灰塵和血跡,語無倫次地想向蕭厲道謝,卻在看清蕭厲樣貌時,不知是劫後餘生還是重逢故人狂喜,直接哭出了聲來:“大哥哥……救阿爺,救救阿爺……”

蕭厲早在阿牛遠遠朝他呼救時,就認出了被追殺的是昔時救過他和溫瑜的陶大夫爺孫二人,此刻見陶大夫跟著阿牛摔在地上仍雙目緊閉,不知生死,背上的粗布褐衣破開,布著斑斑血痕,顯然是被鞭打所致。

他神色驟冷,收起了弓箭,拔出剛洗淨血跡的長刀,盯著騎兵中的頭目對阿牛道:“帶你阿爺躲後邊去。”

阿牛雖是七八歲孩童的心性,卻也明白追兵眾多,蕭厲一人恐難以招架,他想著把陶大夫搬到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後就去幫蕭厲,重新背起陶大夫往後邊去時,卻瞧見了那一地兵丁的屍首,阿牛一時愣住。

帶著騎兵們追來的兵頭,本以為遇上的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此刻在馬背上遠遠瞧見了蕭厲身後那些兵丁的屍首,不由也變了臉色。

他額角的青筋很快暴起,曲鞭指向蕭厲:“膽敢如此殘害我錦城將士,誅拿這狂賊!”

這支騎兵儼然是正規軍,同先前那些四處徵抓百姓的官兵和鋪網般漫無目的找尋蕭厲的官兵不同,個個馬術了得,在進攻時也保持著陣型。

十幾人合圍住蕭厲時,還分出了兩人去擒阿牛和陶大夫。

阿牛仗著一身蠻力,在兩名騎兵馭馬衝來時,就地一滾,從被蕭厲殺死的兵丁屍首處撿了把刀,揮刃對著迎面奔來的戰馬就勢一砍,戰馬當即嘶鳴一聲引頸砸地,連帶著馬上的兵丁也頭朝地被摔落下來。

緊隨而至的另一名騎兵趕緊勒緊韁繩調轉了馬頭,才沒被倒地的戰馬絆倒,阿牛衝上去,直接一手扯著馬韁用力往側邊拽,生生拽得馬匹四蹄失橫側翻,那兵丁一條腿被壓在了馬下,掙又掙不脫,只能慘叫。

阿牛揮拳往那兵丁頭上砸,一邊砸一邊哭:“讓你們打我阿爺,讓你們殺我阿奶……”

被斷腿的戰馬跌地甩出去老遠的騎兵暈頭轉向爬起來,見同伴已被阿牛揮拳砸得七竅流血,從地上撿起一柄刀就要朝阿牛後頸砍去,卻被一隻長矛貫穿了後心,最終兩眼瞪視著前方口吐鮮血倒地。

蕭厲已解決了那十多名騎兵,將掉落在地的一杆長矛踢向欲砍殺阿牛的那騎兵後,提刀指向了受傷滾落在地的兵頭:“他們並非伊州人,也不在要隨伊州縣邑遷離的丁戶之列,為何要追捕他們?”

那兵頭也是個硬茬兒,朝蕭厲呸了一口血水,兇橫道:“大梁餘孽不知廉恥,勾結陳國欲攻我中原,身為中原兒郎,自當從戎上陣殺敵,那傻子不知好歹,被徵入伍卻屢犯軍紀,甚至膽大包天攜苦役潛逃,太保有惜才之心,才命我等不得傷其性命,將人帶回去。老子乃韓太保嫡系,你還膽敢殺老子不……”

蕭厲刀鋒一落,兵頭已身首異處。

他是見阿牛身量高大異於常人,卻穿著一身頗合身的錦州兵服,不像是隨意從哪個兵卒身上扒來的,才問了兵頭這麼一句,弄清緣由後,自然懶得再聽那兵頭廢話。

蕭厲收刀回鞘,眼見阿牛還在發洩般朝那個已被他砸得面目全非的騎兵揮拳,走過去按住他肩膀,等阿牛喘勻了氣朝自己看來,才說:“人已經死了。”

阿牛一雙眼通紅,糊滿灰塵和血跡的臉上,已瞧不出原色來,但整個頸子到胸膛都暈著一層紅,他望著蕭厲,如稚童般嗬哭:“他們打死了阿奶,打死了嬸嬸,還扒銀翹嫂嫂衣裳,殺了大柱哥……”

蕭厲知道他口中的阿奶必然是陶阿婆了,至於其他人,應都是同村的村民。

覆巢之下無完卵,只是不曾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般快,連閉塞的陶家村也沒能逃過這亂世之劫。

他沉默地在他肩頭按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你給他們報仇了。”

又瞥向被放在了一旁的陶大夫:“我先給你阿爺看看傷。”

阿牛這才狼狽地抹了幾把眼,跟條喪家的幼犬似的,無措地蹭到了陶大夫身邊,看著蕭厲給陶大夫把脈。

蕭厲不是郎中,只能粗淺的探探脈象,陶大夫身上傷勢嚴重,整個後背鞭痕交錯,血跡斑斑,這把年歲遭這樣的罪,身子骨自是吃不消。

蕭厲拿出金創藥,扔給阿牛一瓶,讓他處理他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他再幫陶大夫草草處理了下背上的傷。

他用的金創藥藥性烈,中途陶大夫被生生痛醒,見到蕭厲,強撐著一口氣,老淚縱橫要把阿牛託付給蕭厲,蕭厲無法,只得先行應下了,才讓陶大夫情緒不至那般激動。

陶大夫躺在地上,整個臉都是灰敗的,淚漣漣地望著蕭厲道:“老朽當初能救小兄弟一命,或許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罷,我家阿牛……是個好孩子,只是痴傻了些,今後小兄弟只要管他一口飯吃,勿叫他行……行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旁的只管差遣……差遣他……”

阿牛急得一直哭,眼淚從眼窩中滾落,滑過那張糊滿血塵和汗漬的臉,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張嘴卻只能叫出“阿爺”兩個字。

蕭厲道:“老人家放心,我蕭厲今後自是拿阿牛兄弟當親兄弟看待的,您身上多是些皮外傷,雖遭了大罪,但能養回來的。”

陶大夫卻只搖頭,哀哀道:“我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們只會是拖累,小兄弟,你帶著我家阿牛逃吧,莫讓他再叫那些豺狼抓回去,替他們做那些有害天良的事了……”

阿牛趕緊搖頭哭著說不走,又說:“他們殺了阿奶,阿牛不會再聽他們話了……”

蕭厲先前已從那兵頭口中得知阿牛是被徵上去的兵丁,不由問:“為何那些錦城官兵徵了阿牛兄弟做兵丁後,還要將您一併徵去做苦役?連阿婆也沒放過?”

陶大夫想起老伴兒的死,便止不住又紅了眼,淌下濁淚來:“他們趕著全村人往錦州去,哪裡是隻為徵兵啊,是要我們做苦役修錦州城防去啊!我和老伴兒一把老骨頭,哪裡搬得動那些砌城牆的磚石,也是我們拖累了阿牛那孩子,不然以他的本事,能跑掉的,哪至被那些豺狼吆五喝六著去替他們做事……”

蕭厲神色微微一變,在這瞬間明白了裴頌讓伊州堅壁清野,他手底下人又四處驅趕旁縣百姓至錦州的真正目的——他在放棄伊州,引北魏和南陳鷸蚌相爭時,就已把阻止南陳軍隊北上的戰場定在了錦州。

而錦州為快速擴充軍隊,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強行徵兵丁,再扣留他們的家人在城裡做苦役修築城防。

如此,一來修繕城防有了足夠的苦役,二來又能最大程度地牽制這些被強徵入伍的新兵。

陶大夫儼然已無生志,說完那些又兀自道:“阿牛託付與小兄弟後,老朽也無甚牽掛,能安心去尋老伴兒了……”

阿牛從出生至今,還未面臨過今日這般多的生離死別,縮成一團嗚嗚地哭,不住地搖頭,脆弱又可憐,像是即將被人丟棄的大型犬。

蕭厲見狀道:“阿婆逢此不測,我知您心中必是極不好受,但阿牛兄弟拼死將您帶出來,您也莫要負了他這片心意,畢竟他在這世上,只剩您一個親人了。至於追兵一事,有蕭某在,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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