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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野心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97章 第 97 章 野心

暮色徹底蓋下來前, 蕭厲帶著陶大夫爺孫二人尋了一處破敗的農院落腳。

農院似乎已空置多時,院中碎裂的陶缸都已覆了厚厚一層灰。

主人家不知是攜家帶眷躲避戰禍去了,還是也被錦城那邊強徵做兵丁苦役帶走了, 房裡除了一些大型傢什沒被搬走, 已稱得上家徒四壁, 櫃子門都大開著, 就著火把一照,能瞧見裡邊全是空的。

床上也乾淨到只剩幾塊蛀滿蟲洞的床板,蕭厲撐手按了按床板的結實度後,將房子裡裡外外找了一遍, 莫說被褥,便是半尺布頭都沒尋到,他去了柴房,還好柴房裡堆了許多生火用的枯草, 全用草繩一捆捆紮好了。

蕭厲拎了幾捆乾草去房裡, 鋪在床板上不至硌人後, 示意阿牛把陶大夫放了上去。

廚房的鍋灶還能用,就是這農院裡儼然找不到甚麼能煮的吃食, 陶大夫不僅一身傷,還骨瘦如柴,要想養傷, 進補是少不了的。

蕭厲想了想,讓阿牛留在農院,自己拿了弓箭出門,半個時辰後再回來時,手上多了兩隻用草繩綁好的野兔。

阿牛看到兔子很高興,從蕭厲進門後就一直圍著他轉, 像頭撒歡的牛犢。

亦或者說,他從被追殺遇見蕭厲起,就已然把蕭厲當成了他阿爺阿奶一樣的存在,但蕭厲又選勝他阿爺阿奶強大,他呆在蕭厲身邊,再感受不到一點被徵做兵丁以來的惶恐。

蕭厲把兔子扔給他,問:“會處理麼?”

阿牛點頭:“阿牛,從前也設陷阱抓過兔子!幫阿奶……殺過!”

他邊說邊提著兔子比劃,他從前跟著陶大夫一道進山採藥時,也會做陷阱抓些小獵物,要麼由陶大夫賣藥時一併帶去集市上賣了,要麼就殺了由陶阿婆做成燻肉,可以存放很久。

蕭厲便道:“把兩隻兔子都殺了。”

阿牛掂了掂手上的兩隻兔子,似乎想留下一隻,以前陶阿婆做肉食很省,阿牛知道肉是好東西,但不能敞開肚子吃的,家裡窮。

不過這兔子是蕭厲抓的,阿爺需要補身體,他們又還在被官兵追殺,路上也沒法帶著只活兔子,阿牛自己皺巴著張圓盤大臉糾結了一小會兒,還是照蕭厲說的,去井邊把兩隻兔子殺好。

等他拎著兩隻處理好的兔子去廚房找蕭厲,就見蕭厲已把灶臺上那口滿是鐵鏽的鍋洗乾淨了,也清理了些能用的碗盆出來。

調味料是沒有的,陶大夫一身傷,也需要吃得清淡些,只是為免燉出來的兔肉過腥,蕭厲在回來時,挖了幾株在河邊瞧見的野薑。

一隻兔子砍成小塊扔鍋裡煮著了,蕭厲削了一根尖木,串著另一隻兔子在火邊烤,時不時又往上邊擠些能調味的草汁。

阿牛蹲坐在旁邊,被香味勾得一直吸鼻子,嚥了不知幾次口水後,蕭厲終於削下一小片讓他嚐個味道。

阿牛顧不得燙,放進嘴裡囫圇嚼兩下就吞下了,連指頭上沾到的油脂都舔得一乾二淨:“好吃……”

蕭厲瞧著已烤得差不多了,用洗乾淨的蘆葦葉裹住一條兔腿,扯下遞給阿牛,讓他先吃著,又舀了一碗鍋裡燉爛的兔肉端去給陶大夫。

爺孫二人從被帶離陶家村起,就沒再沾過葷腥,加了野薑一起燉的兔肉縱使腥寡,陶大夫卻還是連湯帶肉吃完了一整碗。

蕭厲讓陶大夫給他自己開個內養的方子,他明日進城採辦些東西,順便去藥鋪抓藥。

交代完這一切,蕭厲回到廚房,就見阿牛手上的兔腿還剩大半個,他另一隻手捧著甚麼東西,自己咬一口兔肉,就把兔腿又伸到那物件前,嘴裡還唸叨著:“阿牛一口,小狗一口……”

瞧見蕭厲進來,還獻寶似的把手上的東西拿給他看:“你雕給阿牛的小狗,阿牛養得很好!”

火光下,能看出那木雕小狗已被把玩得十分光滑,顯然是常年不離身帶著的。

一些蕭厲刻意不讓自己去回想的記憶,似乎因這小狗木雕,突兀又晦澀地被開啟了個口子。

他沉默得有些異常,只“嗯”了聲,算是給阿牛回應,坐下後用匕首削了片兔肉送到嘴裡。

阿牛孩童心性,蕭厲冷淡的反應,並沒有澆滅他的熱情,也沒讓他覺察出甚麼,反而一邊啃著兔腿一邊唸叨:“大姐姐有小魚,阿牛有小狗……”

話至此處,阿牛似乎終於想起甚麼,問蕭厲:“大姐姐呢?”

蕭厲用匕首削兔肉的動作微頓,只說:“她現在過得很好。”

聽他這麼說,阿牛放心了,不過很快又困惑追問了句:“大姐姐為甚麼沒跟你在一起?”

下刀下得有些狠了,兔肉上浸出大片油脂來,蕭厲朝著火堆甩了甩匕首上沾到的油,語調平靜:“她有她自己的事要做。”

阿牛拿著兔腿,神情變得糾結起來,抓耳撈腮了半天,才問:“大姐姐不是你媳婦嗎?你為甚麼不去幫她?”

蕭厲本要拿布擦下刀上的油脂,聞言動作又頓了頓,方想起當初他和溫瑜被陶大夫一家所救,為避人耳目,溫瑜謊稱同他是夫妻。

他這短暫的怔愣和沉默,被阿牛理解成了他不明白為甚麼要幫對方,於是阿牛一本正經地教起他:“我阿奶說,娶媳婦了,就得疼著,哄著、讓著,髒活累活都要搶著做,賺了銀子也要交給媳婦攢著……”

阿牛扳著手指一條條數,似為了增加可信度,還舉例道:“大柱哥和連翹嫂嫂就是這樣的。阿奶還說了,娶到媳婦了不疼媳婦的人,後面媳婦也會跑的……”

說完他自己忽愣了愣,拿一雙溜圓的大眼小心地瞅蕭厲。

但蕭厲一句話都沒再多說,只收起匕首,把剩下的兔肉放到鋪了蘆葦葉的竹篩上,起身道:“你吃完了回房休息,今晚我守夜。”

阿牛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呆了一會兒,才捧起自己的木雕小狗,小聲說:“完了,大哥哥好像沒媳婦了……”

-

今夜有風,颳走了天上的層層黑雲,高懸於穹頂的那輪銀月,瞧著似比往日更為清冷。

蕭厲枕臂躺在屋脊上,望著月亮出神。

離開坪州後他一路往北走,聽到的關乎坪州的訊息不多,不過忻、伊兩州已不再封鎖往南的通道,大梁和魏岐山的結盟,顯然已是達成了。

裴頌選擇在錦州囤兵阻陳國的軍隊北上,他也並沒有多少意外。

大梁如今的邊境在百刃關,但在魏岐山效忠的前朝,邊境卻是忻、伊兩州和陶郡三府連成的一道鐵壁。而在陳國主宰中原時,邊境則又是建有舊長城的錦州。

裴頌手底下的人大肆抓捕周邊流民,想來便是為修復錦州的舊長城,縱使最後抵擋不住陳國的鐵騎,只要能拖到入冬,魏岐山需撤兵緊著燕雲十六州,裴頌那頭便有了喘息之機。

不過眼下大梁殘部、陳國、以及魏岐山在南境的勢力,已擰成一股繩,破開裴頌設在錦州的這道防線,輕而易舉。

裴頌或許還會有後手,但勝局已明顯偏向溫瑜。

蕭厲想,她那般堅定地選擇了南陳,大概是對的。

只是他未必就輸了。

那雙看似平靜地望著冷月的眸子,在月下灰濛的雲霧裡也顯露著野心。

-

坪州。

銅雀端了銀耳羹進書房時,溫瑜方批完最後一封摺子。

銅雀才到溫瑜身邊沒多久,不知她從前日日都是這般操勞的,放下湯盅時還勸道:“您從下午一直瞧到了現在,當心累壞眼睛。”

銀耳湯冰鎮過,溫瑜喝了兩口,暑氣和疲乏頓消了許多,說:“諸多事務分給陳州牧和李大人他們後,我已清閒了不少。”

她雖讓昭白好生安置了銅雀她們,又允諾有歸隱之心的,可予以豐厚錢財,周府那些護衛,卻無一願離開,並且稍作休整後,就領了各自的差事。

銅雀在先前逃亡路上,就已伺候過溫瑜一段時間,知她飲食起居的習慣,自請繼續留在了她身邊,此刻聽溫瑜這麼說,不由嘆氣:“奴婢擔心您的身體……”

溫瑜抬手揉了揉微酸的脖頸,沒接話,只問:“昭白那邊可有傳訊息回來?”

銅雀還不知蕭厲已離開一事,只知道昭白是替溫瑜辦事去了,搖了搖頭,略遲疑了下,又道:“不過陳國那位使者,近日幾番去軍中尋人切磋武藝,指名問蕭義……蕭將軍何時剿匪回來,軍中無人在武藝上及他,已連輸了好幾場,陳大人為此頗為發愁,本想請示您要不要先召蕭將軍回來,叫李垚老先生回絕了。”

溫瑜黑睫在燭火下微揚,只說了句:“我知曉了。”

-

翌日,天剛矇矇亮,蕭厲交代完阿牛在農院守著陶大夫,便獨自進城採買,順帶打探訊息。

見過他樣貌的錦州官兵都已命喪他刀下,蕭厲料想應是最初被他殺死的那隊官兵,沒回去覆命,叫錦州軍營那邊覺出有異,抓了當日被他救下的流民審訊,知有他這麼個人後,才有了後續的幾次追殺。

時局正亂,被逼急的百姓落草為寇或揭竿起義的不在少數,軍營裡派出去的兵丁死上幾小隊人馬不是甚麼大事,加上他那日戴著斗笠,應沒流民瞧清他的模樣,只是他使的那柄苗刀甚是打眼,極易辨認。

蕭厲此番出門,便沒帶那柄苗刀。

後面得帶著阿牛和陶大夫一起走,依昨日那兵頭所言,錦州城的太保似乎已見過阿牛,還頗賞識他的能力,派出嫡系追捕未果後,不知那位太保還會有何動作,他需先探探風聲。

進城時,城門口的守衛盤查得並不嚴,來來往往進出城的百姓頗多。

錦州往南的村落,基本已是十室九空,錦州城得益於是在庸州獻降之後,第二個獻降的州府,裴頌手底下的人,不管是不是做表面功夫,總不至明面上對本地百姓發難,因此徵抓兵丁苦役,多是從別處強徵,本地百姓上繳足夠的錢財或糧食後,勒緊褲腰帶倒是能勉強撿回一條命。

蕭厲在外城的集市上轉了一圈,買齊了自己要的東西和陶大夫的藥。

陶大夫似也知道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藥材金貴,有些藥材甚至拿著錢也買不到,開的方子裡,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草藥,因不是用於止血和外傷的,軍中並未大肆收購,藥鋪裡並不緊缺。

眼見日頭已升得頗高了,從集市上也沒打探到甚麼有用訊息,蕭厲打算先回去,走出藥鋪沒多遠,忽見前方街角處熙熙攘攘圍了不少人。

隱約還能聽見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古來天下大勢皆如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的大梁,當稱為北魏南梁中裴豺。北魏自無需小生多說,前朝名將魏岐山,素有幽州虎之稱,只是此虎垂垂老矣;南梁麼,溫氏之後,長廉王孤女當權,如今瞧著是頗有建樹,同敗於前朝的陳國聯姻後,又得一助力,但往後如何,尚不好說;至於中裴豺……”

那人頓了頓,似乎敲起了甚麼金屬器具:“小生說了這般久,實在是口乾舌燥得緊,諸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小生湊夠盞茶水錢,便繼續替諸位解說……”

圍觀的眾人當即“嘁”聲一片,甩袖便散了。

“哎,哎,別走啊!怎麼又是一聽到要給錢就走人了?”

一身布衣的青年徒勞地敲了兩下銅砵,眼見圍在攤位前的人都走了,倒是習以為常又坐了回去,手撐著腮繼續拉長了聲音懶聲吆喝:“說書——算命咧——”

視線掠過街對面時,掃到個頎長高大的身影,青年多看了兩眼,眼中的懶意猛地消失不見,整個人黃鼠狼一樣急躥了出去:“恩公!恩公留步!”

蕭厲在人群中那人話說至一半時,就已沒興趣再聽下去,轉身走出幾步卻聽見身後傳來急呼聲,察覺有人逼近,側身一避,青年沒剎住腳,一頭碰在了店鋪門口的柱子上。

等青年捂著額頭齜牙咧嘴爬起來,對著蕭厲便道:“恩公叫我好找!”

蕭厲微皺了下眉,打量青年兩眼,認出是自己先前救過的那書生。

他不是意欲往坪州去麼?

為何又出現在了錦城?

想起這幾日官兵對自己的追繳圍殺,蕭厲眼皮微抬,不動聲色環視四周有無埋伏後,開口亦叫人察覺不到機鋒:“尋我作甚?”

對方卻極為敏銳,覺出蕭厲身上一閃而過的殺意,面上的笑容收了收,朝他一揖後正色道:“自是為恩公所驅使,謀恩公所謀。”

“小生知恩公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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