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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連橫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95章 第 95 章 連橫

李垚對著溫瑜一拜:“老臣代三州一郡的臣民謝公主。”

溫瑜沉默地看著這老者, 最後側過首去瞧窗外爬了滿牆綠藤的園景,似乎微沉地吸了一口氣,說:“先生若無旁事, 便先退下吧。”

對方屢屢拿大梁基業和三州一郡的臣民性命來壓她, 又恪守起君臣之禮, 無外乎是在提醒她記住自己的身份。

但溫瑜還是叫了他一聲“先生”, 而非是“大人”。

李垚聽見她的稱呼,也愣了愣,蒼老泛灰的瞳仁裡映出了溫瑜看向窗外側影,布著花白鬍須的唇動了動, 又再次抿緊,面上神情固執強硬如初,朝溫瑜道:“老臣告退。”

腳步聲和拄拐聲一同響起,隨即是房門掩上的聲音。

溫瑜在此期間一直凝目望著窗外, 直看到眼睛因視物太久而隱隱發澀, 才緩緩閉上了雙目。

她告訴自己, 李垚沒做錯甚麼,他只是做了一個謀臣應做的, 是自己不該視他為師長後,又奢望他當真如師長般待自己。

他拿大義和責任壓她,與其說是不敢拿大梁基業和三州一郡的臣民性命做賭, 不如說是從未想過相信她。

那老者至始至終,想完成的都只是她父王未曾完成的宏圖之志,所以才不允許自己這個遺志的秉承者,有絲毫犯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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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白回來時,溫瑜正在案前執筆寫信,屋裡點了提神的香, 劑量放得頗大,昭白嗅了幾息便皺起眉,她看了坐在窗前專注落筆的溫瑜一眼,稟報起對岑安銅雀等一眾周府府衛的安置:“已按您的吩咐,給他們都安排了妥當的住處,也喚府醫前去給他們把脈調養了。”

溫瑜“嗯”了聲,說:“厚待他們,這些人都曾捨命護我,等他們休養好了,若有心生隱退之意的,撥與豐厚的錢財;願留下的,你看著安置,勿叫他們受委屈。喪命在途中的,從岑安那裡問清名諱籍貫,若還有家人在,也送些撫卹財物去。”

昭白知道溫瑜待底下人一向寬厚,一一應下後,才看著窗前面容半隱進了香爐薄煙中的人道:“府醫說這香聞多了傷身,讓您少用,您怎還用了這般大的劑量?”

溫瑜只說:“這香提神效果好。”

昭白貼身伺候溫瑜起居,自然知道這香是溫瑜之前沒日沒夜看書研卷完成李垚佈置的課業時,便開始用的。

濃茶都解不了的睏意,用這香卻能提神,可見其霸道。

她抿緊唇:“您的身體要緊,乏了就先歇會兒,一直這麼熬著哪成?諸多事務不是已交給李大人和陳大人他們去做了麼?”

腦中的弦繃太久後,似乎也確實引發了頭疾,溫瑜抬指按了按太陽xue的位置,說出的話卻似一聲嘆息:“便是交與他們了,也需親自過目一遍的。”

昭白還想再勸,卻聽溫瑜吩咐道:“重新安排釘子去嫂嫂那邊,裴頌極有可能已發現了嫂嫂同我們暗中往來,先前派去的那幾枚暗釘,應已成明樁了。”

她語氣稍頓,眸子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新派去的影子在嫂嫂那裡也不要暴露身份。”

裴頌既然已盯上了嫂嫂,而嫂嫂還不知情,那再安排過去的影衛,必須要連江宜初也瞞著,才能讓裴頌也無從覺察。

此舉是為了江宜初母女的安危,也是為進一步確認裴頌究竟有沒有發現嫂嫂和她的來往。

昭白聞言大驚:“那太子妃和小郡主豈不危險了?”

溫瑜手上的信已寫完,她垂下長睫封蠟,語氣平靜而篤定:“我已聯合了南陳北魏,到了必要之時,嫂嫂和阿茵是他裴頌威脅我的最好砝碼,在此之前,裴頌不會動她們。”

昭白心下稍安的同時,望著溫瑜單薄的側影,忽又有些五味雜陳,她一個局外人尚且慌神至此,溫瑜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已分析清楚了其中利弊,再給出瞭解決之法,就彷彿……她從未有過慌亂彷徨之時。

但哪能沒有呢?

她只是知道沒時間去慌亂,也沒時間去惶恐,才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尋找破局之法上,已無暇再分給旁的情緒分毫。

昭白喉間發苦之際,聽得溫瑜繼續吩咐:“此外,裴頌還盯上了蕭厲,他手上不知是不是真有蕭厲母親做籌碼,當日發生在周府的事,周隨應是最清楚不過。派人去雍州同周隨接個頭,徹查蕭厲母親一事,若真在裴頌手上,設法營救,他母親曾於我有大恩,不得讓其有任何閃失。”

溫瑜長指按著李垚拿來的那份密信,推向昭白。

昭白看完後,驚疑不已,她下意識想說蕭厲竟是細作,但結合溫瑜先前那些話,也擔心此為裴頌的離間計,只是蕭厲竟同裴頌生父有關係這點,委實是讓她也頭皮一炸,她拿著信抬眼看向溫瑜:“蕭厲竟是師從秦彜?”

溫瑜道:“他能被指認為細作的,也只有這一處疑點了,事實如何,還需問過他才知,你親自走一趟,去將他帶回來。”

昭白咂摸了一下溫瑜話中的意思,再回想起那夜蕭厲冒雨離開時的狼狽模樣,突然覺得溫瑜讓自己去把人帶回來,不像是為了興師問罪查驗對方是不是細作,更像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畢竟若真是裴頌使的離間計,那蕭厲當前一人在外,反會給裴頌那邊可乘之機。

裴頌即便招攬不成,有他母親這個籌碼在,困住他還是做得到的,屆時再故意放出蕭厲轉投了他的謠言來,一來能毀了蕭厲的聲譽,讓蕭厲百口莫辯,再也沒法回坪州;二來也能狠狠打擊坪州計程車氣。

想通這些後,昭白只覺裴頌此計甚為陰毒。

還好公主先壓下了蕭厲已離開坪州的訊息,不然裴頌那邊先有了動作,她們就徹底陷入被動的局面了。

昭白趕緊朝著溫瑜一抱拳道:“公主放心,奴一定將人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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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垚緩緩拄拐走在連廊上,夏日的湖風迎面吹來,總算是將暑氣逼退幾分。

他回想著從溫瑜那裡離開時,她那句“先生”和最後避開目光不肯再看他的側影,心中也不甚好受。

他這一生,眼高於頂,到了晚年才真正收了這麼個學生,她聰穎、勤勉、又刻苦,任何書卷裡能找到的道理,她都無需他教第二遍。

他也深信著,自己這大半生的抱負,都能由對方去實現。

她一直都做得很好,只獨獨在那蕭姓小子的事上,失了一貫的公允,幾次三番偏袒維護。

他問過範遠,那蕭姓小子留下辭呈,就是在他夜闖溫瑜住所後的第二日清早。那日李垚也藉著探望溫瑜之由,前去問過蕭厲夜闖的緣由,溫瑜以剿匪輿圖和考驗影衛幕僚們做了答覆。

如今看來,都是藉口!

那蕭姓豎子,就是膽大包天,對溫瑜起了旁的心思,不然何至於夜闖?

他既敢做到那份上,想來已是不怕被影衛發現,也做好了阻止溫瑜嫁去南陳的準備!

李垚越想越覺心驚,也更加怒不可遏,愈發堅定了蕭厲就是細作的想法:他若是用男女私情迷惑了溫瑜,讓溫瑜同南陳悔婚,大梁和南陳的結盟可不就此破滅?

而他藉著溫瑜的信任,則能徹底掌控大梁舊部的勢力!

裴頌這步棋下得,當真是陰毒又刁鑽吶!

即便對方不是細作,膽敢對王女生出不該有的心思,還做出那等膽大包天之舉,也決計不可饒恕!

李垚重重一杵拐,氣得五臟六腑都隱隱做疼。

溫瑜那夜既讓蕭厲離開,想來是拒絕了對方的提議的,但未必就是對那豎子毫無情意,只是理智尚存,還記得把國仇家恨排在首位。

若是繼續被那豎子迷惑……

李垚回想溫瑜對蕭厲的諸多辯解與維護,眼底的凝色又重了幾分。

罷了,那孩子若要怪他,便怪吧。

他這把老骨頭,也陪她走不了幾年了。

-

日薄西山,掠過天際的孤鴻遠遠望去只是幾個小黑點。

營地裡已升起了炊煙,暴曬過一整日後的沙土,在傍晚似乎也還殘留著餘溫,黑靴急走間帶起一片浮塵。

親衛將最新送來的信報呈與裴頌:“司徒,南邊來信,溫氏菡陽在坪州追封長廉王為帝,又自封大梁鎮國公主的名號,一力促成了南陳和北魏暫且結盟。”

一旁的公孫儔聽完,鎖緊眉頭:“此女多智近妖,實乃大患!昔時坪州不過是陳巍一人苦苦支撐,但未至半載,已被她鍛成了一塊鐵板,今又拉攏了南陳和魏岐山……”

他看向裴頌,滿眼憂慮道:“此於主君大不利啊!”

裴頌帶著傷痂的長指撚著那呈上來的信報,眯眸瞧了一會兒,神情卻是懶散的,叫人難以辨別他此刻究竟是喜是怒:“有點意思,本司徒讓給魏岐山一個堅壁清野後的伊州,本是想以此吊著魏岐山。南陳進軍攻打那兩州時,直接捨棄那兩州,他必是捨不得的,調兵過去支援,代價又太大了些,更何況他的主力還在莫州同我絞著。為叫魏岐山放輕警惕,屆時能出兵伊州和南陳扛壘,本司徒示弱這般久,送了他好些個城池,如今看來倒是白費功夫了?”

公孫儔道:“當務之急,是得想法應對不久後南陳、北魏的聯攻。”

裴頌將信報放到了案頭,輕敲著指節,不以為意笑笑:“他們合縱,我們大可連橫。”

公孫儔先是遲疑,隨即面色微變:“主君的意思是……”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但看裴頌神色,應就是他想的那般了,不知何故,公孫儔面色並未因此而鬆快,反有些欲言又止。

正是此時,帳外忽有近衛疾步進來,附耳同裴頌說了甚麼。

裴頌原本散漫的目光微凝,說了句“知道了”,便抬手揮退了那近衛。

他這才看向公孫儔和帳內一眾幕僚道:“若無旁事,今日議事,便到此結束吧。”

幕僚們三三兩兩離去,公孫儔似還有話要同裴頌說,一直未曾起身,等到帳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開了口:“可是江美人那邊出了甚麼事?”

裴頌眼皮微抬,面上帶著不以為然的笑:“女人間的小打小鬧罷了。”

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心上。

江宜初和鄭美人間的齟齬,公孫儔也有所耳聞,他知道勸裴頌送走江宜初是不可能的了,只得嘆息一聲道:“主君心中有數便好。”

裴頌起身從刀架上取了佩刀掛回腰間,扣著護腕同公孫儔道:“趁太陽還沒落山,我去刀背梁跑馬看看下一場仗的地形,先生近來勞神多思,先回去歇著吧。”

公孫儔忙道:“主君,連橫一事……”

但裴頌已掀簾離帳,公孫儔看著重新垂放下來的帳布,終只沉沉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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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走出大帳後,那名先前進帳報信的親衛正候在外邊,見了他忙邁步跟上。

裴頌在公孫儔跟前的笑已全然不見,神情甚至稱得上冷漠:“她的人去見過那老婦了?”

親衛先前進帳稟報與他的,並非是江宜初和哪個美人有了齟齬,而是她身邊的婢子,已查到了蕭蕙娘當前的住處。

親衛答:“還未,江美人身邊的婢子,只確定了那老婦的居處。”

裴頌大步流星往前走著,冷聲吩咐:“此事莫讓公孫先生知曉。”

親衛應是,心知若是讓公孫先生知道江美人一直在暗中竊取情報同菡陽聯絡,以公孫先生的性情,必是要死諫讓司徒處死江美人的。

親衛想不通司徒為何要如此袒護一罪婦,卻也不敢多言觸裴頌的黴頭,斟酌著問:“那要不要讓那老婦換個住處?”

裴頌道:“送那老婦回雍州。”

他看向鋪滿火燒雲的天際,像是角逐王座的野獸在盯著那未曾逢面的敵手:“菡陽想聯合南陳北魏一道伐我,我不僅要斷她在坪州的一臂,還要廢她放在雍州的那枚棋!”

作者有話說:李垚:混賬!公主身邊竟有個藍顏禍水!裴賊的戰術真髒!

公孫儔:哎,主君身邊有個紅顏禍水啊!大梁的戰術真髒!

蕭獾同學:好像有很多人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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