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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兇狼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81章 第 81 章 兇狼

蕭厲執棍指向沙盤:“我大梁從兩側長城順繩索而下的精銳, 前往戰場撿回箭支只是障眼法,南陳在戰場上上圍剿我方將士,阻我方將士帶箭矢回城之際, 我方派出的真正精銳, 已從兩側密林攀山而上, 取事先藏匿於山上的火油, 繞南陳駐地澆下,點火燒山。”

姜彧瞳孔猛地一縮,果然,就是這裡他漏算了!

他們在山上為了借密林遮掩藏匿糧草營, 並沒有砍出大片的隔離帶,本以為這樣就能讓大梁的探子無法打探到糧草的具體藏匿位置,以防他們放火燒糧。

可大梁直接燒了整座山,這下別說糧草, 就連他們在山上的軍帳和其他物資怕是也全都保不住了。

方明達一時也怔住, 本以為必勝的局面, 卻在此時急轉直下。

隨即便只覺心驚,大梁的這打法太穩了。

大梁但凡冒進一些, 在他們攻城前,或是才攻城一兩次,就派人出城, 他們絕對會警覺,也會派斥侯盯著大梁出城的那些人。

但對方選擇在幾輪死守後,做出城內箭矢已用完的假象,派兵出城撿箭矢,便能徹底迷惑他們的視線,畢竟從城樓上攀繩索而下就是個活靶子, 所以從兩側長城下來也就情有可原。

他們的人在戰場上擊殺那些撿箭矢的將士,一部分大梁將士慌亂逃回密林中,他們的斥侯便是看到有梁軍在密林裡亂躥,只怕也會以為是逃兵。

方明達越想越覺著後背發涼,他抬袖擦了擦鬢角淌下的冷汗,頗心有餘悸地盯著蕭厲,只覺大梁這小將,看著年歲輕,但心思委實是縝密得可怕,手段也足夠狠辣,且出其不意。

劉志憲癱在地上,也傻了,他從軍十幾年,就沒見過這樣的打法。

範遠看著南陳那邊三人難看的臉色,只覺心中一下子痛快了,喝道:“怎麼樣?服不服?”

劉志憲滿臉灰敗,方明達啞口無言,姜彧視線緊鎖著沙盤,似還在想挽救之法。

溫瑜看著方明達:“貴國的這劉姓將軍,本宮便斬了。”

方明達哪敢說半個不字,對接下來的談判,都已無了之前的底氣,諂笑道:“此人屢屢頂撞翁主,死不足惜,翁主將他車裂處死都可!”

一直盯著沙盤的姜彧卻突然出聲:“此人可殺,但我南陳在這場沙盤推演裡,還未見輸!”

方明達心口一跳,擔心姜彧暴露身份,忙用眼神示意他,卻見姜彧目光堅銳地看著溫瑜。

方明達後背冷汗冒了一茬兒又一茬兒後,倒也明白了姜彧此舉的目的。

這場推演要是輸了,他們南陳在接下來的談判裡必然處於弱勢。

比起身份暴露,自然還是和大梁的談判更為重要。

溫瑜瞥姜彧一眼,對他作為一隨從,膽敢突然如此出言也不過問,只對蕭厲道:“蕭將軍,和他繼續推演下去。”

蕭厲得了溫瑜的話,便繼續道:“火油是繞爾陳軍駐地而澆的,火勢燎林焚山,駐紮在山上的陳軍想逃出尚且不易,山下的陳軍想趕回去救火也無異於杯水車薪,糧草和軍資皆被焚盡,不知貴國接下來要如何攻城?”

姜彧兩手撐在沙盤前,手背青筋隆起,恨聲道:“古有霸王破釜沉舟,今我南陳遭燒山焚營,即便軍資無法再保全,可鏖戰至此還剩的五萬餘將士,經燒山後,再不濟也還剩三萬,便是靠屍堆填,也能填上百刃關的城門!”

比起姜彧的隱忍和憤怒,蕭厲冷靜得出奇,他道:“霸王破釜沉舟,尚命全軍將士帶足了三日的口糧,南陳被燒得甚麼都不剩,一日攻不下百刃關,將士們就會因飢餓虛弱甚一日,末將不覺貴國的戰力能鼎盛如前。且霸王之舉,是主動為之,為激發將士士氣拼死一戰;貴國軍資糧草被燒,乃我大梁所為,貴國士氣想來也會大跌,還會興起逃兵之風。”

他兩臂同樣撐在了沙盤前,抬眼和姜彧對視,一如兩頭惡狼撕咬,只不過他的尖齒已咬上了對方咽喉:“百刃關因地勢之險,貴國僅剩的兵力又無法一齊攻上來,百刃關內縱使箭支不夠,可滾石擂木取之不盡,城內所有守軍填上牆頭,靠著砸滾石擂木,也能阻你們登上城牆。城門久攻不下,爾南陳士氣只會一跌再跌,後續的攻城,想來也不會有第一次的勢頭了。”

姜彧死死地盯著蕭厲,這種被人壓制到毫無還手之力的感覺,讓他焦躁且恐懼。

在那瞬間他幾乎便已明確了腦中的想法:此人若不能為他南陳所用,必殺之!

蕭厲看出姜彧眼中的不甘,繼續道:“末將且提醒貴國一句,翁主允我用來守關的,只是一萬人馬,但坪州可呼叫的兵力和物資,遠不止這些,更何論還有一個陶郡。”

方明達聽到此處,身上的官服真是被冷汗浸得擰一把就能往下滴水了。

姜彧原本還不甘的臉色也陡然一僵。

對,這才是這場沙盤推演最可怕的地方。

——他們南陳幾乎是儘可能往高報了兵力和各項均需物資,坪州卻用那點緊巴巴的人力物力,就將他們大軍擋在了關外。

真要開戰,合坪州和陶郡之力,百刃關的守城戰只會打得更加遊刃有餘。

回味過來後,姜彧只覺手心腳心都一陣發涼。

這不是一場真正的戰爭,但若是開戰,絕對是他敗得最慘的一次。

議政堂內好一陣都是一片死寂,直到蕭厲轉身向溫瑜抱拳稟說:“末將推演完畢。”

溫瑜喚左右:“來人。”

立於屋角的侍衛當即上前,拖著面如土色的劉志憲離去,外邊很快響起刀拔出鞘和甚麼重物落地的聲響。

方明達聽著那聲音整個人就是一哆嗦,再開口時整個胖臉上的肥肉都在打顫:“翁……翁主……”

溫瑜卻並不看他,盯著姜彧道:“一隨從想來還沒如此魄力,不知是南陳哪位將軍?貴國使臣多次言誠心想同我大梁結盟,將軍如此藏頭露尾,實在是很難見誠心。”

姜彧只覺她目光像是劍鋒上的雪,冷、銳,又實在瑰麗。

他盯著溫瑜看了兩息,那贏了他的大梁年輕將軍忽輕描淡寫朝他投來一瞥,頓時讓他生出了股咽喉彷彿被碾進野獸齒間的壓迫感。

姜彧倉促收回目光,嘴角卻不著痕跡翹了翹。

大梁王女的王座後,盤踞著一頭兇狼啊。

他朝著溫瑜致歉般一頷首,淺笑道:“果然甚麼都逃不過翁主的眼睛,姜彧見過翁主。”

溫瑜既已點破,他再死撐不認,便也沒有意義了。

在場的梁臣們,顯然有不少都聽過姜彧的名號,不由小聲議論起來。

範遠也從鼻孔裡溢位一聲冷哼:“我道是誰,原來是南陳大名鼎鼎的常勝將軍,你們南陳可真是有意思,先是資政大臣扮做僕役,這會兒連御前統領也扮起隨從來了,怎不開個戲班子,唱大戲去?”

姜彧和方明達聽得範遠的挖苦之言,面色都有些難看,但畢竟是他們不對在先,且眼下受制於人,便只能忍氣吞聲。

姜彧拱手道:“此事是在下不對,任憑翁主責罰。”

因年事已高,時常精力不濟,時不時便閉目養神的李垚忽掀開蒼老的眼皮,銳如鷹鉤的目光直直地朝他刺去:“所以爾南陳將領,對我大梁和翁主的那些不敬之語,也是你們授意的?”

李垚早些年便致仕了,姜彧對他了解不多,單見滿堂梁臣皆站著,他卻能在堂上坐於溫瑜左下方,便也猜到他身份肯定不簡單。

此刻聽他問話,更是出言便擊要害,姜彧神色微變,腰身折了一個度,道:“望翁主明鑑,絕非如此,此子心傲自負,在軍中時便屢屢不服管教。”

他避而不談劉志憲前一次在城門外的挑釁:“今日他被帶上來,也是從坪州大牢被提出來的,沙盤推演時,翁主和諸位大人也都看著的,他突然口不擇言,末將實屬也未料到,治下不嚴,是末將之過,現人已被斬首,翁主若餘怒未消,待末將回南陳厚稟明吾王與太后,定再誅他九族!”

他這番話答得滴水不漏,李垚卻沒有就此揭過的意思:“老夫雖久不在朝中,卻也知歷來兩國派遣使者,皆是以誠待之,姜統領和司空大夫既出使我大梁,卻又藏頭露尾,這是為何?”

他們之前拿出的是為同大梁將軍們比武之說,自然是說不過去的了,姜彧短暫衡量後,道:“此為我南陳不對,但南陳能有如今的建樹,也屬實不易,司空大夫乃我南陳三朝元老,被委予此重任,我等也怕他前來會有閃失,又懼底下人辦事不力,這才出此下策。”

李垚冷笑:“故而,這便是你們所說的誠心?”

方明達不住地抬袖拭汗,訕訕地朝著李垚頷首致歉。

姜彧道:“除卻這番隱瞞,我南陳的確是誠心想同大梁結盟,否則太后和吾王也不會再遣方侍郎前來向翁主賠罪。”

範遠還欲再譏嘲他們幾句,卻聽溫瑜道:“我相信南陳是誠心而來的,誠如我也更希望同南陳合作。”

她說到此處頓了頓,在滿堂梁臣和姜彧、方明達兩人詫異的神色裡,啟唇道:“畢竟對南陳和大梁而言,都是同彼此合作,才獲利最大不是?”

姜彧見溫瑜突然如此說,不由心生警惕,嘴上還是道:“那是自然,翁主既還是願選南陳……”

“忻、伊二州歸本宮,南陳再添三百萬石糧草,這是本宮當下同南陳結盟的條件,姜統領意下如何?”

溫瑜打斷他,溫和的嗓音裡盡是冷漠。

方明達聽到她加的條件,不知是不是太胖了又在堂內待了太久的緣故,只差沒當場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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