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送親
姜彧面上強裝出的淡然也有一瞬崩裂, 強忍著怒意道:“翁主莫不是在說笑?末將可沒從翁主這話裡聽出半點願同南陳合作的意向!”
溫瑜肘關抵著圈椅一側的扶手,居高臨下望著他:“本宮給過你們機會,從最初提條件時, 便說了只要忻、伊二州, 是爾南陳不肯, 才有了這場沙盤推演。”
她目光尤為平靜, 平靜背後,卻是不容半分退讓的強勢:“演兵的結果,姜統領也看到了,我大梁只需以坪州一萬兵力, 便可阻爾北上。貴國使臣前面所假設的,我大梁若選北魏結盟,屆時夾在南陳和裴頌之間腹背受敵的局面,並未出現, 反倒是即將被我大梁和北魏夾擊的裴頌該自危了。”
方明達聽得整個後背都發寒, 姜彧卻仍篤定道:“魏岐山不可能把到手的忻、伊兩州給你。”
溫瑜看著他說:“想來姜統領應不常下棋。”
姜彧盯著坐在上方的大梁王女, 卻再也分不出一分一毫的心思去欣賞她的美貌。
這個女人聰明得不像人,像妖物。
他只要思緒稍微慢下一拍, 就會掉進她設下的圈套裡,必須打起全部精神去思考她說的每一句話,才能勉強甄別其中真假。
此刻面對溫瑜這沒頭沒尾的話, 他心中亦十分警惕,道:“這同下棋又有何干系?”
溫瑜神情溫和依舊:“不然姜統領不該不懂棄車保帥的道理。”
那雙望著他的清瞳,疏離又淺淡,透著股鑽心的涼意:“我若不同北魏結盟,他們死守著忻、伊二州,最後無外乎還是被大梁和南陳的聯軍攻破。但若舍這兩州, 就能換來大梁這個盟友,共抗南陳。姜統領若是魏岐山,會做何選?”
姜彧只覺似有一股寒意,從同溫瑜交匯的視線中一寸寸侵襲向了他心底。
的確,南陳或許會死咬忻、伊二州不鬆口。但魏岐山在南邊沒得選,舍忻、伊二州這“車”,換來一個大梁王女做兒媳,討伐裴頌只會更加名正言順,還可將他們南陳這個勁敵擋在關外,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姜彧在那短短瞬息裡,腦中幾乎是掠過了成千上萬個念頭,卻仍想不出破此局的法子。
若說在沙盤推演前,他尚覺著以如今的大梁,即便選了北魏結盟也不足為懼。但在沙盤推演後,他那點桀驁和自負便已被全然碾碎。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棋盤背後執棋和沙盤對面執戟的,是怎樣可怕的對手。
良久的沉默後,姜彧喉結聳動,道:“此事茲事體大,末將需去信稟與吾王和太后,等朝中決議。”
溫瑜道:“可,不過姜統領的信,需我坪州官員查驗後方可封蠟寄出,姜統領可有異議?”
姜彧便知這是在信中絕計不能提此番沙盤推演具體的用兵計策,以防駐守在百刃關外的南陳軍提前知道他們的戰術。
他道:“末將無異議。”
方明達擦著滿腦門的汗珠,適時諂笑出聲:“這……翁主,您看您也沒管北魏那邊要三百萬石糧草,這都夠供養十萬大軍一年了。南陳前些年才內憂外患不斷,王上繼承大統後,下令減稅三年,這這……三年未過,南陳糧倉裡也沒多少存糧,前些日子的暴雨山洪,南陳也沒能倖免於難吶!賑災需要糧食,不久後北伐也需要軍糧,南陳糧倉裡拿不出糧來,就只能往百姓們頭上去徵啊,強行再徵出三百萬石糧來,那是不給底下的百姓們活路啊!小臣從入關以來,便一直聽聞翁主愛民如子,小臣斗膽,懇請翁主也憐惜憐惜南陳的百姓……”
溫瑜道:“將你們徵的軍糧送過來三百萬石即可。”
方明達大驚失色,姜彧亦變了臉色。
方明達惶然道:“不是,這……”
溫瑜打斷他的話:“本宮要這三百萬石糧,非是己用,南陳入關北伐時,本宮會按月度將這些軍糧撥下去。誠如姜統領和資政大夫出使我坪州,尚懼變故藏頭露尾,本宮所謀,不過也只是替自己和臣民們要一份保障。”
方明達忙道:“翁主何須有此一慮?屆時翁主乃我南陳的王后,以吾王對翁主的愛重,吾王所有的,不也是翁主的麼?吾王待梁臣梁民,那必然也同待南陳臣民無二啊!”
這話溫瑜不好接,範遠是個粗人,說話不避諱,當即便道:“既然你們陳王的,也是咱翁主的,那現在我們翁主只是要他提前給那麼一星半點,你們怎又不肯了?”
這話成功把方明達給堵住了,面上不由有些訕訕的。
溫瑜盯著他們二人:“南陳若答應本宮的條件,三百萬石糧,往後自然還是用在你們南陳自己的軍隊上。以坪州為首的三州一郡,雖是本宮自己打理,卻也和南陳同氣連枝,一致對外。”
她視線落在姜彧身上:“本宮等著南陳的回信。”
說完這些,她似有些乏了,由昭白搭著手臂,進了內室休息。
李洵看向李垚,得了示意後,朝眾人道:“今日議事便到此結束,晚間的陶郡慶功宴和對幾位使臣的接風宴上,諸位同僚且再盡歡。”
梁臣們紛紛應是,在場的許多臣子,其實都沒料到南陳最終會妥協至此,但細細回想這場談判,在溫瑜織網般的佈局裡,南陳根本就沒有任何退路。
歡喜之餘,不免又有些脊背發涼。
還好,這樣的人是他們的主子。
範遠也頗有些如釋重負之感,他抬臂勾住蕭厲脖子,笑道:“你小子,上回打下陶郡的功還沒慶,今天又給咱坪州軍長臉了!晚上得同弟兄們好好喝上幾杯!”
所有人皆是一副展顏歡喜的模樣,蕭厲卻笑不出來。
或者說,從方明達說陳王的也是溫瑜的時,他臉上就已沒有任何表情了。
雖然一早就知道溫瑜會嫁去南陳,但親耳聽見旁人說她和陳王如何,還是會覺著分外刺耳。
範遠說完那話見蕭厲沒反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瞧見了那邊正同李洵說話的方明達、姜彧二人,還當他臉色不好是不喜南陳的這兩位使臣,“嗐”了聲說:“老子也不喜歡這兩孫子,晚間席上可勁兒灌他們酒去!”
蕭厲說了句“抬舉他們了”,算是回應了範遠的話。
範遠還想同他說甚麼,卻見他已邁步朝外走去。
那頭,李洵正招呼著方明達、姜彧二人:“說來慚愧,前邊連日暴雨,洪澇成災,坪州府上下都忙著治理水患,一直未給二位使臣辦接風宴,先前打下陶郡的慶功宴,也擱置了,今夜兩場宴一起辦,還請二位使臣和司空大夫都要賞臉前來才是。”
方明達臉上堆著笑應和:“一定來一定來。”
李洵把人送出大門,才轉去裡間尋溫瑜。
溫瑜似想多了事頭疼,正坐在靠窗邊的椅子上,昭白給她揉按著太陽xue。
李垚則捧著一盞熱茶,以茶蓋颳著茶沫,不緊不慢地喝著。
李洵稟報完已送走姜彧、方明達二人後,說:“幸得李大人和蕭將軍事先商量出了應對之策,今日這場談判還算順利,盟約能否簽訂,便等南陳那邊的回信了。”
昭白似想到了甚麼,突然道:“要不要派人盯著他們和忻、伊二州那邊有沒有往來?”
溫瑜掀眸問:“何出此言?”
昭白麵上難得有了幾分焦色:“咱們可以選擇和南陳或北魏結盟,反之對他們來說也一樣啊!”
李洵聞言,忍俊不禁。
李垚放下茶盞,說:“瞧著穩重,不曾想是個蠢丫頭。”
昭白一時不解,道:“不應該提防著他們嗎?他們兩方若是結盟了,便可前後夾供坪州和陶郡,咱們倚百刃關之險,擋得住南陳,卻不一定能擋得住忻、伊兩州從後邊攻來。”
李垚睇溫瑜一眼:“你自己身邊的人,得閒時便也好生教教。”
溫瑜莞爾,問昭白:“南陳和北魏為何都不願答應我的條件?”
昭白想了想說:“自然是捨不得給您忻、伊兩州。”
溫瑜道:“那南陳同北魏結盟,是北魏願意讓出忻、伊兩州了?還是南陳不要那兩州了?”
昭白猶如醍醐灌頂,趕緊以掌拍了自己腦袋兩下:“是奴想岔了!”
依溫瑜開出的條件,南陳若同意跟他們結盟了,雖說以坪州為首的三州一郡,都歸溫瑜,但那無異於是溫瑜的嫁妝。
儘管不屬於南陳,可南陳若有軍資或軍糧上的需求,只要溫瑜首肯,便也能從中撥出部分給南陳。
南陳要是同北魏結盟,且不說兩者之間有著根本利益上的衝突,兩方即便現在不打,將來討伐完裴頌,也會有一場一決雌雄的仗。
單是眼下的利益取捨,便也談不下來。
以南陳當下的胃口,分明是想獨吞整個大梁南境,連溫瑜這個準王妃掌握著三州一郡,他們尚不願,又豈會容北魏這個強敵握著忻、伊兩州不放?
對北魏而言,把這兩州給溫瑜,好歹能替他們小侯爺聘回去個大梁王女為妻,又能得天下忠於大梁的臣子和百姓們擁護。
給南陳,北魏圖甚麼?還不如直接開打呢!
想通這一切後,昭白回看自己先前的顧慮,也覺著有些傻。
李洵朝著溫瑜拱手道:“結盟一事,想來已出不了甚麼變故,翁主大可開始選定隨您前往南陳的臣子了。”
溫瑜聞言,沉默了一息,說:“勞大人替瑜起草一份名單,瑜過目便是。”
李垚道:“此去南陳,雖不至兇險,但未免萬一,還是安排名武藝和謀略皆上乘的武將隨行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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