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勝負
蕭厲立在沙盤一側, 目光掃過那隨從,眼中帶了些許打量和窺探。
南陳幾番想讓此人出戰,實在是有些貓膩。
姜彧察覺到了蕭厲的打量, 他垂首避開同蕭厲對視, 儘量裝作是一尋常小卒,
方明達擔心露餡, 忙諂笑道:“多謝翁主恩准,那便開始吧。”
姜彧低著頭走向沙盤,也不看周遭梁臣,執起長棍指向百刃關城門前的那片地, 刻意壓低了嗓音道:“我南陳依照先前的戰術,繼續攻城,並將城門處的主力軍增至五千人。”
有梁臣聽到此處,因著前一輪的勝出, 難免生出了點輕蔑的心思, 同時又為他們此輪也極有可能取勝倍感欣喜, 和周遭同僚低聲議論道:“昏招!百刃關外地勢險峻,人數一多, 反鋪不開,全堵上前去,無疑是成了城樓上放箭的活靶子!”
他周邊的同僚也捋須點頭, 正要附和一兩句,卻聽得對面繼續道:“此輪攻城的主力軍中,以三千人繼續攻城,其餘兩千人清理百刃關外的戰地,建造攻城塔。”
剛剛還沾沾自喜的一眾梁臣,忽而色變。
他們敢以一萬人馬駐守坪州的底氣, 全來源於百刃關地勢上的得天獨厚。
百刃關不僅地勢極險,城門外全是陡坡野地,讓南陳那邊連戰車和雲梯都派不上用場,還因這特殊的峽口地形,讓南陳大軍鋪不開軍陣,正好方便了他們從城樓上亂箭絞殺。
但對方眼下的戰術,以攻做守,用城門處和兩側長城圍過來的進攻,替他們在陡坡野地處建造攻城塔做掩護。
一旦對方的攻城塔建成,百刃關城樓上就也會面臨對方的炮石打擊。遠近皆受敵的情況下,南陳還有人數上的絕對壓制,便是一時半會兒攻不下來,用車輪戰一直耗他們,也能把他們耗到精疲力盡。
梁臣們雖早就知同南陳正式交手,戰況不會樂觀,可又一次見識到對方凌厲的攻城之法後,心中還是生出了些許灰敗之意。
他們需嘔心瀝血還能守住南陳的一輪普通攻城,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可對南陳來說,隨時都有重來的資本。
先前欣喜議論的梁臣們禁了聲,皆是焦頭爛額,可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頻頻落往蕭厲身上,似盼著這位頗得翁主重用,也得範遠屢屢提攜的年輕將軍,能再一次解坪州的圍。
李垚坐在上方,看著下方沙盤廝殺的戰局,低聲問溫瑜:“翁主以為如何?”
溫瑜神情平靜:“還未到生死存亡的關頭。”
被堂內梁臣們盯著的蕭厲,兩手撐案看了沙盤一會兒,說:“我大梁防守一如先前,另於城樓上架起投石機,投擲炮石擊毀攻城塔。”
姜彧道:“這樣的攻城先鋒隊伍,南陳準備了四支,一支見頹,便撤回修整,填補人數,由旁的先鋒隊繼續頂上。貴梁縱使戰術部署周密,可城內的箭矢、火油,包括守城將士,總有捉襟見肘的一刻。”
蕭厲冷冷一抬眸:“在我大梁還未到窮途末路之前,貴國還是不妨擔心你們自己,靠著底層將士的屍首填平百刃關外的溝壑,即便攻下了坪州,後面又拿甚麼去同裴頌和魏岐山繼續打?”
姜彧面色微微難看,方明達知道以姜彧此時的身份,不便回這話,忙笑眯眯接過話頭道:“這樣兩敗俱傷的局面,自然也不是我南陳願意看到的,所以才誠心想同貴梁合作,是貴梁翁主叫我南陳難做。”
蕭厲驚覺這胖子腦子轉得不是一般的快,他想讓對方看清用人頭填上百刃關城牆的後果,對方卻幾句話反將他繞了進去。
他果斷打住了話頭,繼續部署兵防:“我坪州守關共計一萬人馬,這一萬人亦分作兩支,每支隊伍五千人馬,以三千將士守城,兩千將士守兩側長城。一支隊伍主守時,另一支隊伍負責後勤,輪換值守。”
南陳用車輪戰攻城,他們一樣可以用這方式守城。
只是為了最大程度牽制住陳軍的攻城,弓箭是必不可少的。
誠如姜彧所言,城內的箭矢,很快就面臨告罄。
對方似因早就料到了這一點,依舊只是按照他們先前的戰術,有條不紊地攻城。
觀戰的不少梁臣,因頻頻抬袖拭汗,袖子都已半溼了。
南陳這樣的打法,頗像鈍刀割肉,因為兩邊實力懸殊,坪州戰敗似乎已是必然的結果,這份惶恐,在實戰時會籠罩到每一名將士頭頂。
在姜彧又一次輕描淡寫地說出“我南陳換先鋒營繼續攻城”後,蕭厲估算著城內所有還能用的箭支數目,做完守城部署道:“我方從左右兩側長城以繩索放下數百名精銳,在城樓弓箭射程內,撿回戰場上的箭支。”
南陳那邊的三人似覺著坪州到了這地步,已是山窮水盡,志在必得般笑了笑。
梁臣們則灰敗低下了頭顱。
姜彧道:“我南陳換上來的先鋒營將士,很快便能圍殺撿取箭矢的這些陳軍。”
蕭厲只說:“派出去的大梁將士能帶回多少箭矢算多少。”
姜彧似覺著同一手下敗將已沒甚麼可講的了,聽了這話,只垂首看著沙盤淺淡一勾唇角,說:“這一輪攻城下來,大梁便該輸了。”
蕭厲卻道:“未必。”
方明達也覺著坪州沒了箭矢壓制南陳的進攻,以南陳的野蠻推進法,戰局勝負已經很明顯了,他笑得一團和煦,說出的話卻是處處都藏著機鋒:“不知小將軍此話是何意?”
他手指沙盤:“小臣以為,小將軍和我南陳推演出的這戰局,應已能看到勝負了。”
他頓了頓,目光瞟向溫瑜,笑容和煦如舊地道:“沙盤推演是翁主親口提出來的,總不至出爾反爾,不認這推演出的結果?”
這話頗有些綿裡藏針。
昭白當即喝道:“放肆!”
李洵亦喝道:“休敢對吾主無禮!”
方明達眼見在場梁臣們都面含怒色,目光不善,心下不由也是一慌,後悔起自己方才的冒進之言來,忙訕訕道:“小臣只是不解這位小將軍何故說坪州還未敗……”
眼下是在坪州境內,他們被允帶進關的侍衛不多,萬不能在此時同大梁起衝突。
範遠冷哼:“既是不解,為何不聽我大梁將軍細說,反道出我家翁主出爾反爾的話來? ”
他虎目怒睜:“你南陳,捏造是非的本事當真有一套!口口聲聲說著誠心前來賠罪談和,老子是沒看出你們誠心在哪兒!”
饒是方明達是個人精,一時也被範遠這話嗆得不知如何圓場。
堂下氣氛正僵持著,劉志憲忽地陰鬱低笑出聲:“聽你大梁的將軍細說?”
他指著沙盤,眼神陰鷙地掃過大堂內所有梁臣,冷笑道:“這沙盤推演的結果還不夠明白嗎?今日這兵敗的拒認之舉,可真是叫老子開了眼!仗著你們人多勢眾,學昔日趙高指鹿為馬不是?”
他哈哈大笑起來:“好個大梁,好個天朝上國!”
梁臣們被他這通諷罵激得面色難看,範遠更是直接邁步上前:“你這雜碎再給老子說一遍?上回老子沒親自上場打落你那一口狗牙,真是便宜你了!”
立在一旁的陳巍、李洵見勢不妙,忙拉住他:“範將軍,範將軍,休要意氣用事!翁主還看著呢!”
劉志憲當日被蕭厲碾斷了手,又被關押多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已斷定坪州今日是絕計不會認這場兵敗,索性罵出心裡話:“不過一群喪家之犬狂吠!”
他目光掃向溫瑜,有貪婪有也驚豔,但更多的卻是惡劣:“老子先前說的沒錯,你們這菡陽翁主,果真是自恃奇貨可居,待價而沽!”
坐在上方的溫瑜眸色驟冷,方明達在那瞬間,也覺心頭一個激靈。
範遠和一眾武將看劉志憲的眼神,像是恨不能生撕了他。
範遠用力掙開陳巍、李洵二人的拉縛:“老子今天非擰下你腦袋不可!”
然蕭厲比他更快,都沒人看清他是怎麼上前的,回過神時,便見劉志憲已面朝地砸下,鼻血淌了一地,蕭厲一隻黑靴則死死地踩在了他臉上,神色冷戾。
方明達後背冷汗直流,他也沒料到這個蠢貨會在這等場合說出此等蠢言,正想說點甚麼挽救,便聽得上方響起一道尤為冰冷的嗓音:“夠了。”
聲音不大,卻讓原本喧嚷作一團的議政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溫瑜視線掃向蕭厲:“蕭將軍,退下。”
蕭厲用力在劉志憲臉上碾過,幾乎是要將他下頜骨都踩碎,收回了腳。
方明達急中生智,忙上前也裝模作樣地踹了劉志憲兩腳,罵道:“誰給你的膽子,膽敢對翁主出言不遜?可知你能活到現在,都是翁主開恩!”
劉志憲整個面部骨骼劇痛,方才那一摔,和蕭厲收腳時碾過的那力道,讓他整個腦袋都痛得快喪失知覺了,以至於方明達踹他兩腳,他都沒甚反應。
溫瑜冷漠地看著方明達裝腔作勢的喝罵,道:“使臣不必如此。”
方明達後背已被冷汗溼透,生怕劉志憲這番舉動,又讓他們此行的賠罪前功盡棄,忙朝著溫瑜揖手道:“翁主,此蠢將膽敢如此冒犯您,委實是罪不可赦,我南陳也決計容不下這等膽敢對未來王妃無禮之人,小臣這就命人砍了她以熄翁主之怒!”
他說著就給了姜彧一個眼神,示意他動手。
姜彧眼神冷懨,似也沒料到劉志憲會再次給他們惹下這等麻煩,他邁步就要上前,卻聽得上方那道擊冰碎玉般的清冷女聲再次響起:“不牢使臣動手,此人,我大梁自會殺。”
姜彧頓住腳步,目光掃向溫瑜,再飛快地同方明達交換了個眼神,選擇了暫且退下。
方明達笑得極為諂媚:“一切聽憑翁主吩咐。”
溫瑜視線冷冷瞥向劉志憲:“可曾記得,在這場沙盤推演前,本宮便曾說過,你若勝了,本宮不再追究你當日的冒犯之言。但你若敗了,本宮大可斬你於堂外?”
劉志憲再地上躺了這麼半天,總算是緩過勁兒來,聽得溫瑜的問話,他仍如一灘爛泥癱在地上,卻是極為不屑般冷嗤:“記得,可你們大梁不認不是?”
一聽他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話,範遠就氣得又想上前踹他一腳,好在被李洵拉住了。
範遠憤而道:“你這死鼈孫,一會兒就讓你南陳輸個心服口服!”
姜彧見他和溫瑜似乎都極為篤定這場推演坪州未輸,目光再瞥向沙盤,倒是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一定是有甚麼地方,他漏算了……
溫瑜也不再看劉志憲,喚蕭厲:“蕭將軍,告訴他們,坪州因何未敗。”
作者有話說:這個劇情完了就是感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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