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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談判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77章 第 77 章 談判

入夏的雷雨過去後, 日頭便一天比一天毒辣。

被晾了多日的南陳一干人,在次日辰時未過,便已候在了衙署門口。

前去衙署上值的官員路過, 不免側目打量一二。

方明達後背被太陽曬得發熱, 在他不知用帕子子擦了幾次胖臉上的汗珠子時, 裡邊終於傳來了通傳聲。

他帶著扮做了侍從跟著自己的姜彧穿庭過院, 步入政堂隔著垂地的細蔑絲簾,胖臉上堆著笑朝裡拱手:“小臣方明達,見過貴梁菡陽翁主。”

蔑簾透光,依稀可見裡邊影影綽綽的一片人影分立兩側。

方明達頷首作揖, 垂下視線瞧不見坐於主位上的人是何模樣,只聽得一道如裂冰碎玉般的清冷嗓音響起:“我大梁如今只餘一州一郡,可擔不起使臣這貴字。”

扮做奉禮侍從的姜彧聽見這聲音,不動聲色抬起眼朝裡瞥去, 但隔著蔑簾, 只能瞧見裡邊坐在主位上的一道模糊人影。

他眸光微動, 重新垂下了視線。

方明達額上則是當場又掉下汗來,對方這明顯是拿先前姜彧手底下武將不敬的話回堵他們呢。

他賠著笑道:“南陳先前的愚將無禮, 小臣在此給翁主賠罪了,大梁自開國以來,便建樹十七府三十六州, 廣開商道與列國往來,乃當之無愧的天朝上國,又怎擔不起一貴字?”

他說到此處,含笑的眯縫眼微抬,試圖打量一眼裡邊人的神色,無奈被篾簾隔絕了, 他只得揖手繼續道:“吾王和太后聞那愚將膽敢如此無禮,也甚是驚怒,已撤了對方軍職,命小臣告知翁主,願將此人交與大梁,任憑翁主處置。隨行的資政大夫,管束下屬無能,也暫且革職查辦,我南陳與大梁的交好之心,從未變過。此行前來,吾王還特命小臣另帶與翁主珠玉首飾一百二十件,金銀瓷器二百六十件,妝花綢三百二十匹,只盼翁主息怒,且擇良辰吉日,出降南陳。”

話落,垂於門廳前的大片蔑簾被婢子捲了上去,方明達和姜彧都覺眼前驟亮。

二人遲疑著一抬首,便見裡邊廳堂內,分站著百來十名大梁臣子,皆手攏在官袍大袖中,睥眼瞧著二人,端的是虎視鷹凝。

正前方的檀木案後,一著荼白深衣的女子鳳眸微闔,盡顯王相之氣,容顏更是姝麗無雙,堪稱絕色。

只一個照面,方明達面上的恭謹,便較於之前更甚了些。

他滿臉堆笑地小心翼翼瞧著坐於主位上的女子,等她發話。

姜彧目光落在溫瑜身上,則明顯淺怔了一息,察覺一道幽沉冰冷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時,忙收回了目光,頷首捧著放置了禮單的托盤。

待那道視線移開,姜彧方不著痕跡地看了回去,發現是那名兩刀便將自己麾下猛將挑下馬背的坪州小將,這次他尚不及收回視線,便和那小將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一如那日在坪州城外瞧見的那般兇戾逼人,恍若荒原上單行的野狼,但似乎又多了一份沉穩。

姜彧佯裝惶恐地垂下了眼。

主位上,溫瑜眼無波瀾地掃過方明達二人,淡聲道:“南陳許諾的,北魏也可一樣不少的應下,使臣認為,坪州有甚麼理由,一定要選南陳結盟呢?”

方明達面色僵了僵,勉強維持著笑道:“這……翁主與吾王,乃是早年由我南陳先王和大梁長廉王親口定下的婚約,吾王對翁主,更是傾慕已久,裴氏逆賊禍亂中原時,南陳也不曾擾過坪州。翁主另擇北魏結盟,未免有背信棄義之嫌……”

話未說完,他便聽得一聲冷笑。

姜彧和方明達循聲看去,便見滿堂臣子皆站著,唯那出聲的耋耄老者,在溫瑜左下方被賜了一張太師椅落座,顯然身份不凡,方明達不自覺禁了聲。

李垚重重一杵手上的柺杖,一雙蒼老卻銳利不減的眼削向他:“背信棄義?你南陳當真是好大的臉!當日在坪州城門外,公然折辱我大梁的是誰?對翁主出言不遜的又是誰?你南陳是不曾收到我大梁的退婚文書麼?我家翁主如今另擇良婿,又同你南陳何干?還敢拿裴賊禍亂中原你南陳不曾出兵坪州說事,當年你南陳內憂外患,四面受敵,全靠我大梁相援,今你南陳不曾出兵助過我大梁也就罷了,作壁上觀還想讓我大梁記著你們一份恩情?”

李垚哂笑一聲:“你們南陳,可真是算得一筆好賬!”

論口舌,這屋子裡沒幾個人比得了李垚,一眾梁臣聽得他這番罵言,只覺通體舒暢,一時間不由得將身板都挺得更直了幾分,目光不善地看向方明達。

姜彧面色難看,握著托盤邊緣的手,指節已用力繃到泛白,只是謹記著自己此刻的身份,才不曾做出甚麼逾越之舉。

方明達哪見過這等陣仗,連忙解釋:“小臣……小臣不是這個意思。那愚將也並非是故意為之,只是想同貴梁將軍們切磋武藝,我南陳已誠心致歉,吾王和太后也發作了那愚將……”

李垚厲聲打斷他:“休作推搪之言!歷來婚嫁結誼,有誰在接親時說出如此大不敬之語?可知我大梁的翁主,嫁去了你們南陳,那也是你們南陳的王后!怎麼,你們南陳是已禮樂崩壞到臣將已可公然辱王室了嗎?朝中武將相互切磋時,都會先挖苦你們陳王或王太后一通?”

姜彧面色陰沉。

方明達則被訓得面紅耳赤,饒是再巧舌如簧一人,在此刻也接不上討巧的話來,只暗恨司空畏和姜彧留了這麼個爛攤子給他,抬起胖手不斷地拭汗。

李垚說到後面怒意愈甚,以拐砸地質問:“你南陳膽敢如此行事,是欺我大梁無人還是溫氏無人?今將一切罪責全都推給那小將便想揭過,欺人太甚!”

他話音一落,屋內眾臣便義憤填膺喝道:“滾回你們南陳去!”

“蠻地粗鄙之人,焉配我大梁天王女?”

“常言逆境可觀人心,這南陳如此市儈行徑,但真是醜態百出!”

方明達心下驟慌,下意識朝姜彧看去,眼見姜彧垂首並不做聲,這才想起他如今是扮做了自己的侍從,忙將腰身一折再折,朝著溫瑜拱手:“我南陳當真無輕慢翁主之意!還望翁主明鑑,除卻原本承諾的那些,翁主但凡還有旁的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在我南陳力所能及之內,絕無二言!”

坐於上方的溫瑜神色淡淡,似笑非笑道:“我若要忻州和伊州呢?”

方明達一時啞然,但好歹理智還在,為難道:“翁主莫要戲弄小臣,這忻、伊二州,皆在北魏之手,南陳大軍被擋於百刃關外,談何取這二府?”

溫瑜道:“本翁主說的,乃是爾等攻下忻、伊二州之後。”

方明達怔住,只覺溫瑜那雙眸子像是能蠱惑心神,半晌不曾回話,在姜彧低咳一聲後,才驟然找回心神,謹慎問道:“這……翁主確信,北魏能許翁主這二州?”

溫瑜四兩撥千斤反問回去:“有何不可?”

方明達直覺北魏不可能答應這樣的條件,但一想到北魏在那邊,除卻忻州和伊州二府,孤立無援,還要面對他們這個勁地,心中的念頭便又沒那般堅定了。

北魏若是舍忻、伊二州,讓大梁殘餘勢力同他們拼個你死我活,他們回頭再來坐收漁利也不無可能。

他當即改換了策略,不再一味低聲下氣求和,威脅般陳以利弊道:“小臣不覺得翁主同北魏合作是個好選擇。”

他迎著滿朝梁臣的怒視看向溫瑜,一如先前那般揖手,但身上再無伏低退讓之態:“南陳數萬雄兵就囤於關外,一旦進軍北上,翁主覺著,靠著被裴氏截斷了主力的北魏,能讓坪州撐到幾時?”

眼見屋內梁臣們氣焰稍降下去了些,他頓了頓,繼續道:“小臣實不相瞞,裴頌在這之前便已找過南陳,以求同南陳合作,是吾王和太后念著大梁長廉王昔日的出兵之恩和同翁主的婚約,才拒絕了裴頌的請求。翁主若同北魏聯手,這無異於是將南陳也逼向同裴頌結盟。屆時以坪州為首的四府,腹背皆遇強敵,反倒是北魏主力抽身在外,翁主舍整個坪州和陶郡,為他人做嫁衣,又是何苦呢?小臣懇請翁主,莫要為了一時之怒,錯選盟友,亂了大局。翁主若怒先前那愚將的冒犯之言,我南陳也可再行賠罪。”

不得不說,方明達這張嘴,實在是能把死的都說成活的,原本還對他頗為敵視的梁臣們,在聽他陳以這些利弊後,面上已有了明顯的憂慮。

先前訓他訓得最兇的那老者,也拄杖垂眼不語。

方明達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在此時方敢輕舒一口氣,只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全場面色絲毫未變的,當屬溫瑜了,她不以為意道:“使者為何如此篤定,屆時腹背受敵的,是坪州,而不是裴頌?”

姜彧聞言,不由抬眸看了溫瑜一眼。

方明達亦是愕然,隨即帶著幾分被輕視的羞惱道:“翁主莫非覺著,坪州聯合了忻、伊兩州和陶郡,便能擋下我南陳北上的雄師?還可抽出餘力去幫著北魏打裴頌?”

溫瑜輕飄飄道:“阻爾南陳,何須四府之力,倚百刃關之險,我坪州一府便可將你們攔於關外。”

方明達心中被羞辱的怒意陡增,強壓著火氣道:“小臣是誠心來此相商,貴梁翁主又何故以此言愚弄小臣?百刃關雖險,卻也不是堅不可破!”

溫瑜淺淡一挑眉:“愚弄?”

她直視著方明達道:“我坪州只留一萬人守關,使臣大可以沙盤做推演,讓南陳兵馬攻城試試。”

方明達見溫瑜如此勝券在握之態,有一瞬是有些擔憂她那些話所言非假,但便是在大梁鼎盛時期,也不敢說以坪州一地,便可將他們拒之關外,且南陳如今雄兵數萬,倒是坪州兵力捉襟見肘,溫瑜有何底氣放出這等話來?

這麼一尋思,他先前那點擔憂便蕩然無存,只當溫瑜是不懂兵法,又想逼迫他們答應條件,才敢如此大放厥詞。

他心中起了輕視之意,只面上瞧著不甚顯,衝溫瑜揖手道:“小臣還是那句話,我南陳同大梁的交好之心從未變過,翁主既執意如此,那小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蕭厲當即看向了坐於上方的溫瑜,便見溫瑜目不斜視,淺淡吩咐左右:“布沙盤。”

底下人很快便抬著東西進來,在政堂內佈下一長約一丈有餘,寬約半丈的沙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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