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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暴雨

2026-03-23 作者:糰子來襲

第74章 第 74 章 暴雨

誰也沒料到, 這場入夏的雷雨,會讓坪州城外幾個村莊引發山體滑坡,村民傷亡慘重。

訊息傳到溫瑜耳中時, 她剛梳洗完, 只照例在睡前伏案處理些公務, 聽完急報, 忙頒下諭令,派了幾營兵馬前去營救百姓。

一波波人冒雨踏著滿院積水離開衙署,又有另一波波人冒雨匆匆趕來,雨注澆在鋪了青磚的庭院裡, 滿院積水蕩起的漣漪就不曾消散過。

今夜註定不眠。

溫瑜重新更衣,命人叫來了李垚李洵等人,共商治洪賑災之法。

李垚白髮稀疏,拄著柺杖進屋, 第一句話就是:“速速派人去巡視河堤, 坪州下游幾個縣剛春耕完, 紹河漲水若沖毀河堤,幾十萬畝良田化作汪洋, 入秋就顆粒無收了!屆時莫說徵收軍糧,便是底下百姓,也需買糧救濟度日!”

他話音方落, 院外就有軍中信使踏水疾步而來,慌張道:“報——紹河西岸,馬家莊一帶有部分河堤被沖毀!”

屋中眾人具是一驚。

溫瑜面上還算冷靜,吩咐道:“速速傳令與範遠,命他帶東三營、西一營、西二營將士前去堵住河堤缺口。”

李洵在朝中為官多年,也曾參與過治洪, 知道一旦有了缺口,以河堤崩壞的速度,基本上是很難再堵住洪水的,他沉重道:“怕是來不及了,等範將軍帶人趕到,整片河堤應已都被沖毀了,比起讓將士們在洪流中白白搭上性命,還是巡防其他河段的河堤,等暴雨停了,洪水退些,再堵這處河堤吧!”

旁的幕僚愕然:“那挨著馬家莊的趙莊、王莊,再往下的鄭縣、辛安縣,這數以千計口人和田地就不管了?”

燭火映著,李洵兩鬢也已是一片灰白,他道:“非是不管,而是管不了!風霜雨雪,地動山洪,皆是天象,人談何與天爭?”

幕僚們啞言,看向溫瑜,等她決議。

面對暗流洶湧的權局,溫瑜能冷靜地抽絲剝繭,從那錯綜複雜交橫的勢力中尋出一線生機,但面對這等天災,她能做的也實在是有限。

任決堤的洪水淹沒臨近村莊不是個法子,明知堵不住決堤口了,還讓將士們冒著被洪流捲走的風險去堵,也不是個法子。

短短瞬息,幾乎是有千百個念頭在溫瑜腦中權衡,她撐案道:“讓範遠帶人去,能堵住缺口就堵,堵不住就往下游荒嶺一帶開溝,把洪流分一部分出去。再速速派人前去馬家莊一帶救援,趙莊、王莊附近的村民也儘快疏散。”

話落她抬眼看著屋內一眾幕僚:“田地保不住了,就儘可能地保住村民們的性命。”

幕僚們紛紛拱手應是。

信使冒雨急急忙忙往軍中去。

又有信使趕往府衙來,還在院外便已高喊:“報——西二營暫且堵住了紹河西岸馬家莊一帶的決堤口,請求派兵增援!”

溫瑜霍然抬首。

幕僚們驚愕後,也無不面露喜色。

“缺口被堵住了,那下游村莊和田地就都還保得住!”

“西二營?統兵將領可不就是蕭校尉!”

溫瑜衝那西二營來的信使道:“援兵已遣,傳信給蕭厲,讓他在援軍到前,務必堵緊缺口!”

信使得了話,又踏著雨水匆匆往回跑。

李洵向溫瑜主動請纓:“翁主,臣留任太原時,曾治過韶景七年的大水,臣願前去協助範將軍和蕭校尉。”

溫瑜道:“準。”

-

漆黑夜幕裡,天像是裂了道口子,雨如盆傾。

李洵和範遠趕去河口決堤處時,蕭厲正帶著西二營的將士們在河岸邊打樁子。

地上淌著的都是渾黃泥水,根本沒處下腳。

蕭厲渾身都被暴雨澆透,掄著鐵錘往碗口粗的樁子上砸,一錘下去,水珠四濺,木樁也往下紮了一大截。

底下將士們則抬著剛砍下來的木材往河岸邊堆,有了那些成排的樁子做擋,堆上去圓木可算是沒即刻被洪水沖走,在附近山上挖土石的將士們,則挑著成簍的土石往木材上蓋,以此來儘可能快地築高河堤。

範遠帶著斗笠,尚被雨淋得睜不開眼,隔著老遠叫他:“蕭老弟!”

蕭厲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把鐵錘扔給了旁邊的將士,蹚著過膝彎的泥水走向範遠:“範大哥來了。”

瞧見隨他一道來的李洵,他頷首招呼:“李大人。”

範遠藉著火把的光,看著幾乎已分不清河岸和河床的一片渾黃,頗為牙疼地問:“情況如何?”

雨勢太急,堵洪現場又嘈雜,彼此說話幾乎是用吼的。

蕭厲溼透的發凌亂沾在額前,他回頭瞧著身後還在挑土石填補缺口的將士們,大聲說:“決堤口太大,堵了好幾次,都被洪水衝開,這麼下去不是個法子。”

李洵一介文官,乾瘦的身形在這暴雨中如斷枝枯樹,由兩名近衛扶著才站穩,縱使披著蓑衣戴著斗笠,渾身也已叫雨水淋了個透。

他眼見底下人用剛砍下來的樹往決堤口處填,忙叫到:“木材有浮力,怎可用木頭去堵水?”

蕭厲解釋:“決堤口太寬,堵不過來,石塊一倒下去,就被洪水沖走了,只能先用樁子攔住木頭,堵著缺口,再往木頭上蓋泥沙碎石。”

李洵喊道:“這樣不行,水流一急,木頭就是往上浮的,缺口堵不住。讓將士們多砍些竹子和藤條,編成長籮筐,把碎石裝籮筐裡,合著籮筐一起沉決堤口處去!”

蕭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這就吩咐下去。”

他讓底下人將李洵帶去一臨時搭建起來的避雨帳篷,自己又蹚著泥水往決堤最兇險的地方去。

範遠瞧著他在雨幕中高大依舊的背影,再掃過那些豁出性命跟著他乾的將士們,搖頭笑道:“這小子……”

他轉頭對著自己帶來的將士們呼道:“咱們開溝引洪去,可別被西二營那幫小子給比下去了!”

他麾下兩營將士被這麼一激,幹勁兒十足,拿起鎬頭就開始挖渠開溝。

這場暴雨下了兩日才停,蕭厲和範遠帶著麾下將士,在李洵的指揮下不眠不休地堵堤開溝,坪州一帶可算是沒釀成太大損失。

但山體滑坡至使不少村莊屋舍被毀,這部分災民也需重新安置。

救助災民溫瑜安排了陳巍去,未免百姓大面積染上風寒疫病,她命人將先前徐家貨船送來的藥材運了部分過去,給災民施粥布藥。

李垚私下同她道:“翁主費這般大力氣弄來那些藥材,用在此處,並非是用在刀刃上。”

雨後初霽,簷下水珠滴進院中的水窪裡,打碎了倒映著的灰簷碧空。

溫瑜側眸望著庭院裡晚開的一樹海棠,穿庭而過的風吹動她的大袖,她說:“先生曾教導瑜,民生方才是立國之本,用在百姓身上,便也是用在刀刃上了。”

李垚看著她:“老夫只提過一嘴,這應是餘子敬教你兄長的東西。”

他抬起蒼老枯瘦的手捋須:“但也算不得是錯,翁主心中有數便好。”

-

雨停的這個午後,溫瑜親去看了臨時安置災民的營地。

為了儘可能多地收容災民,將士們用油布搭了大通帳,受傷或感染風寒的災民在帳內休息,婦人們幫著郎中照料這些人,農家漢子們則和官兵一起去開溝挖渠。

陳巍引著溫瑜一路看下來,說:“有翁主您撥來的那些藥,災民們染上風寒的都不多,倒是這幾日冒雨堵堤口和開溝渠的將士們病倒了不少。”

溫瑜蹙眉:“不是讓幾大營輪著去堵堤開溝麼?”

陳巍道:“有不少臨近村莊的百姓也自發地跟著一起在開溝渠,風寒藥先緊著百姓們了,將士們便常有分不到的。”

溫瑜雖讓底下人運了藥材過來,但藥材金貴,份額也是按將士和受災災民人頭分的,她先前並未料到,會有其他村莊的村民為了保住田地,自發地前來幫忙。

她看向陳巍:“大人應早些告訴我這等情況。”

陳巍愧疚頷首道:“臣先前也不知此事,還是今日有幾十名染了風寒重症的將士被送往營地來,臣方得知。”

溫瑜收回目光,說:“我會讓人再送些藥材過來。”

既出了這等事,她無論如何也得往堵堤開溝的前線去看一遭了。

因著事先並無這趟行程,蕭厲和範遠那邊便也不曾提前接到報信。

接替蕭厲的位置,暫且指揮著將士們修堤的譚毅瞧見溫瑜來,頗有些惶恐,踩著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了馬車邊,舔舔嘴皮,舔著了不知何時被濺上泥漿,也不敢往外吐,只堆著笑問:“翁主怎來了?”

昭白替溫瑜半打起車簾,她坐於車內問:“範將軍和蕭校尉何在?”

譚毅不敢直視溫瑜,抱拳如實答道:“範將軍視察開溝地形去了,約莫還有一陣才能回來。蕭校尉這幾日一直守在決堤口指揮將士們,就沒合過眼,今日雨停,洪汛退了些,末將才勸動他下去歇息了。”

溫瑜側目:“蕭校尉回軍營了?”

譚毅道:“沒,就在這邊臨時搭建的帳篷裡。”

他以為溫瑜是有事找蕭厲和範遠他們相商,就要命人去喚蕭厲,被溫瑜制止了,她道:“蕭校尉辛勞多日,勿要擾他。我聽聞有不少將士因風寒藥不夠病了,正好有些關於挖溝開渠的事要同範將軍相商,順道過來看看。”

譚毅便道:“那您先去帳中等上片刻,末將這就命人去給範將軍傳信。”

他殷切地親自引著溫瑜過去,臨時搭起的駐地只有三間軍帳,兩間偏帳用於存放物資和供將領們短暫休憩,中間的主帳則是議事用。

幾人才行至主帳前,便又有小卒慌張尋來,似河堤那邊遇上了甚麼棘手問題。

溫瑜道:“補堤事大,譚將軍且忙去,我就在帳中等範將軍回來。”

譚毅朝著溫瑜匆匆一抱拳,便疾步往決堤處去了。

昭白上前替溫瑜打起主帳的帳簾,溫瑜正欲邁步入內,瞧見睡在圈椅上的人,腳下忽地一滯。

昭白看清帳中人,眸色也是微微一變。

蕭厲臉上、頭髮上都沾著泥,側頭靠著椅背睡著了。

他腳上的靴子和褲腿已被泥糊得分不清界限,身上溼透的衣物被體溫轟得半乾,只餘椅子下方還殘留著些許從衣物上滴下的水跡。

桌上鋪著一張攤開的河道輿圖,看樣子是累得看著輿圖睡著了。

這便是譚毅說的他回帳內休息了麼?

溫瑜目光久久地凝在了蕭厲疲憊卻不減俊逸的睡顏上,眉心微蹙。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元宵快樂!評論區發紅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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