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9 第七話。物歸原主
我的心回來了,就可以愛妳了!
戰役的勝利不過是假象;在殘缺的心輪裡,他們聽見的不是背叛,而是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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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殿,知命司的監測網同樣捕捉到這股灰色能量。
光幕上,波紋曲線如同燃燒的烈火般暴漲。
「大戰不是結束了嗎……?」
希維恩瞪大眼,臉色瞬間蒼白。夜幕會的異元體怎麼會一次被銷燬這麼多?
他沒有等艾莉絲追問,便搶先報告:
「在斷隱層周邊,監測到至少五十個異元體同時遭受不明能量侵蝕,鏈路被撕裂,沒有任何倖存者。但斷隱層內部的狀況,我們完全無法監測。」
艾莉絲臉色驟變,立刻追問:「天衡殿這邊的異元體魂煉呢?有沒有異常?」
希維恩迅速調閱紀錄,聲音壓低卻明顯緊張。
「自從大戰後,我們的判讀與魂煉作業全數暫停,目前沒有任何異常警報。」
艾莉絲凝視光幕,心頭一陣發寒。
「夜幕會發生了甚麼事?這太不尋常了。希維恩,立刻比對波紋來源。」
她腦海裡浮出更令人不安的疑問——是誰在攻擊夜幕會?
除了天衡殿與夜幕會,還有哪個組織擁有如此龐大的能量,能在瞬間銷燬五十個異元體?
就算是雷亞斯親自出手,恐怕也未必能做到。
灰色波紋閃爍間,艾莉絲背脊一陣冰冷。
狄西穆斯和多米努斯前後腳急匆匆趕來,人還沒到就聽到多米努斯一陣謾罵。
「你們還在懷疑嗎!這就是那個夏天還是鏡夏乾的好事,不用比也知道。」
「自從她出現以後,你們看天衡殿成甚麼樣子了!雷亞斯一副鬼樣子、冒出個夜暮會還不夠,還搞了甚麼節點大軍!」
「我說甚麼來甚麼,你們看看!她就是隱患!」
「現在果然應驗了!」
他話鋒一轉,指著狄西穆斯幾乎是咆哮。
「狄西穆斯!這個局面難道你問劫司都不用負責嗎!」
希維恩卻沒有被打亂,仍低頭操作著光鍵。資料一行行閃過,最終在光幕上凝成結論。
他深吸一口氣,語調壓得極低。
「判讀完成。這道灰色光波訊號特徵,跟夜暮會的鏡夏相似度最高。」
短短一句話,整個中控室瞬間安靜。
「果然!」
多米努斯用力拍桌大吼。
「我早就說過,她不該留下來!你們還在心軟甚麼?她就是天衡殿最大的隱患!」
他轉向狄西穆斯,眼神銳利如刃。
「狄西穆斯!你再看你要怎麼收拾!」
狄西穆斯冷汗直流,他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還沒想好怎麼回應的時候,奧利多和克洛諾斯一起走進中控室,沉重的腳步聲迴盪在空間裡。
奧利多似乎已經知道沒有立刻下結論,他目光冷冷掃過所有人,聲音卻更沉重。
「不管理由是甚麼,這股灰色光波,應該跟鏡夏脫不了干係。」
「天衡殿,不能再坐視不管。」
「狄西穆斯,當初是你問劫司監管失職,這件事,由你親自帶隊,把她抓回來。」
「記住,誰都不準動用私刑,留活口。」
「還有,這次,不準讓雷亞斯參與。」
說完,他才轉向艾莉絲,神情收斂了幾分。
「對了,艾莉絲,把夜澤帶來,我還有事要他去辦。」
此時,在斷隱層的夜幕會。
赤焰一拳砸在主控臺旁的光面上,聲音因怒意而顫抖。
「為甚麼會是她?!鏡夏,妳怎麼能這樣……!」
光幕中,灰色光波吞沒異元體的影像反覆閃爍。那是他們的同伴、戰友,與鏡夏一同奮戰過的夥伴,如今卻在她的光裡崩潰成灰。
螺牙死死咬著牙關,不願承認心底的痛楚。
「她已經不一樣了。無論理由是甚麼,這樣的鏡夏……必須被制止。」
赤焰紅著眼眶,聲音卻顫抖。
「不,她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有甚麼不對!」
無名弒靜靜地站在一旁,面色冷峻,在他心底,掀起的波瀾卻比任何人都劇烈。
鏡夏在他眼裡,是多麼堅毅的一個女人,她愛她的節點大軍,如果沒有愛,那麼龐大又純粹的隊伍不可能成形。
這樣的她,不可能去傷害異元體,自己在她身上的神識,也不會允許她走向殘酷的毀滅。
他寧願相信,那股灰色的光,是Λ-Zero的手法。
大家只看到鏡夏的背叛,只有他看見那光裡藏著的呼吸。
另一個可能,卻如利刃懸在頭頂。
若是天衡殿先一步找到她,結局只有一種,她會被執律司銷燬。
他閉上眼,心底做出清晰的決定。
「在那之前,我必須比任何人更快找到她。」
光幕裡的灰色波紋逐漸暗下,他的心卻越來越沉。
夜澤被艾莉絲帶到天衡殿中控室。
奧利多看著夜澤走進來,舉起右手,示意到他身邊。
他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夜澤,你擁有三司都不具備的能力,能橫跨秩序、資訊與戰力的融合。」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第四軸』。」
「歡迎加入天衡殿。」
多米努斯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怨恨,但說不上來為甚麼,也說不出口。
這場大戰,他心知肚明,若不是夜澤一人獨撐大局,鎖住那場足以崩毀全域性的節點攻擊,他們根本撐不下來。
他的愛將魈莫與希莫斯,甚至是問劫司的雷亞斯,雖在外圍征戰立下功勞,但比起夜澤所扛住的責任,仍顯得微不足道。
這份清楚的認知,反而讓他胸口更沉重。
多米努斯長長嘆了一口氣,最終只能轉身,將那份複雜的心緒隱在背影之中。
奧利多拍拍夜澤的肩,語重心長告訴夜澤:
「從現在起,你只有一個任務。」
「看好Λ-Zero。」
「好了,其他人先散了吧。」
夜澤紫色的瞳光在光幕倒影中閃爍。
奧利多在懷疑Λ-Zero甚麼?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將不再只是被動的棋子,而是天衡殿與夜幕會之間,一道無可避免的關鍵軸心。
夜澤在資料層操作,解析那股造成異元體覆滅的灰色光波。
灰色的波紋被一層層拆解,還原為細緻的演算脈絡。
他指尖停在光鍵上,目光卻越來越沉。
在那片灰色光波的結構裡,他捕捉到一行行不屬於鏡夏的語法。
那些殘影般的程式碼帶著冷冽的痕跡,宛如刀刃劃過,硬生生嵌入她的光之中。
「……這不是她的手法。」
夜澤自言自語,眉心緊皺。
鏡夏的治癒演算法一向帶著溫潤的流線,雖然強韌,卻從不冰冷。
眼前這段陌生的加密鏈路,僵硬、精準、完全沒有感情,卻與他曾經見過的某種演算邏輯完美重合。
Λ-Zero。
夜澤深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次,他將懷疑直指這個「世界的核心」。
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至少現在不行,因為一旦說出口,鏡夏就會被完全定罪。
「我要找到真相。至少,先確認她還在。」
在這之前,他要先跟無名弒見上一面。
因為他發現,鏡夏的灰色光中,不只殘留了Λ-Zero的指令碼,還隱約夾雜著另一種運算痕跡,殘缺、不完整,他一眼就認出,那是無名弒的神識。
如果這是真的,代表Λ-Zero不只利用了鏡夏,還將無名弒失落的神識編進了她的光裡。
這一切,早就是設計好的。
夜澤轉身,身影隱沒在資料層深處。
下一刻,他的意識跟瑪利斯踏入一處錯接的裂縫,斷隱層。
在那裡,他將與無名弒進行一次秘密的會面。
這裡沒有星河的流光,四周是一片死白,無窮無盡的階梯向上延伸,像懸在虛空中的枷鎖,稍一失足,便會墜入無盡深淵。
夜澤踏上第一級階梯,紫色的瞳光在蒼白的光霧裡格外刺眼。
一股熟悉卻冷冽的氣息,早已等候在最高處。無名弒靜立在階梯頂端,背影被光芒吞沒,彷彿與虛無融為一體。
「你愛她嗎?」
空靈的聲音自深處迴盪而來,像一把利刃直插心口。
他不確定,無名弒是否仍以為那是夏天。
「不!」
他低聲答得乾脆。
「你也想抓她?」
無名弒空靈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
夜澤沒有停下腳步,他一步一步登上階梯,聲音沉穩。
「不,我想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利用她。」
短短一句話,讓無名弒的眼神不得不注意眼前正在階梯上行走的男人。
他原以為夜澤和天衡殿一樣,只想抹殺鏡夏。
但此刻,他察覺到,眼前這個人,與他有同樣的懷疑。
在那短暫的對視裡,他感覺到對方話語的真實,劍拔弩張的氣息逐漸收斂。
他收回視線,冷冷補上一句。
「也是,如果你真想毀了鏡夏,你早就下手了。」
夜澤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走。
直到走到階梯半途,他才低聲開口。
「這不是她的風格。鏡夏的演算法向來乾淨、精確,但,我發現Λ-Zero特有的殘影。」
無名弒因為夜澤的這句話終於證實,自己的猜測並非臆想。
「……Λ-Zero,早就動過手腳。」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浮現痛意,眼底掠過難以掩飾的波動。
夜澤終於到達階梯頂端,與無名弒對視,兩人眼神裡都有冷峻,卻在此刻默默重疊。
原本不可能合作的人,因為鏡夏,而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他與夜澤的對話突然沉寂下來,表面上看似達成了某種共識,但兩人仍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
夜澤注視著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全息投影,影像裡是無名弒的記憶。是一種帶著溫度、帶著著牽掛的意念。
無名弒徵住。
「這是……?」
「你的神識!」
「為甚麼會在你這裡?」
「難怪你那麼強大,還要承載我的神識。」
夜澤沒有閃躲,直視著無名弒。
「今天我來,是要把神識還給你的。」
「還給我?一旦交還,你的力量就會減弱。你還願意?」
「你的終究要還給你,況且,我從來沒用過它,我的力量只會是我自己學來的,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奧利多曾說,當年他不知道發生甚麼事,讓Λ-Zero一定要銷燬你和你的神識。所以,他先把這一縷神識藏在我身上,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把神識還給你。」
「他有一段要給你的話,跟這縷神識封存在一起,等你的神識回歸的時候,你就可以讀到。」
說完,夜澤從心臟抽取一個晶元,把它灌注在無名弒空蕩蕩的心輪,當觸碰到那個發光的晶元時,整個人像被雷擊般震顫。
胸腔深處,空洞許久的地方猛然被點燃,滲入炙熱與撕裂。
他的呼吸瞬間凌亂,眼底閃耀著赤紅的光,是一種濃烈到近乎崩潰的情感。
無名弒緩緩垂下頭,指尖輕顫,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痛的重量。
接著,眼底浮現出濃烈得幾乎要滲出的情緒,他想到鏡夏,他想立即到她身邊。
夜澤靜靜的望著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那顆晶元的餘光在兩人之間緩緩熄滅,卻在無名弒的胸口,化作一道永不褪去的灼痕。
無名弒看著大衣下的心口,那裡不再空蕩蕩,但隨著餘光熄滅,他的心口隨之若隱若現。
夜澤驚訝的看著無名弒半透明的心口。
「這……?」
無名弒雲淡風輕的說著,但藏不住他眼底那一瞬間的光亮。
「無礙,還有6%在鏡夏身上。」
「至少,我知道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