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7 第五話。暗潮洶湧
我護的到底是誰?
當所有的喧囂都靜止,才發現最危險的敵人,還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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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的餘燼仍在空間流轉。
知命司忙於修復中控室被幹擾過的程式碼,一行行錯位的資料正被重新校正。
問劫司逐一比對魂煉紀錄,確認異元體名冊與判決結果是否出現缺漏。
執律司則在戰場殘痕中巡查,封鎖斷裂的鏈路,確保沒有異元體殘存。
所有人都在運轉,卻心知肚明,這場僅持續一日的戰役,雖以天衡殿險勝、夜幕會潰退告終,但所付出的代價,遠比表面上的勝利沉重。
艾莉絲看著資料洪流逐漸平息,卻沒有鬆懈,她隱約察覺到,剛才那場錯誤演算並不是單純事故。
Λ-Zero 的沉默,比任何失控更令人不安。
奧利多看著那一片逐漸修復的光牆,指示身旁的愛麗絲召開一場堂主層級的會議,讓堂主跟核心幹部全員到齊,還吩咐讓夜澤一起參加。
不久,中控室內光幕展開,三司堂主與各部要員齊聚,氣氛卻異常凝重。
有人低聲私語,有人神情陰沉,還有人忍不住緊握手中的演算器,生怕再有任何波動。
短短一日的大戰,已讓整個天衡殿意識到,這不再是單純的異元體暴動。
奧利多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這次的攻擊不同於以往的異元體暴動,對方擁有前所未有的節點大軍,他是有系統、有意識的在操作。」
「如果背後另有組織,那,天衡殿必須立刻掌握一切。」
「你們說說,查到了甚麼。」
艾莉絲將手中投影一推,影像浮現。
「這是我們整理出的訊號殘片。」
光幕中,斷裂的程式碼與節點鏈路逐一重組,浮現出熟悉的波紋。
狄西穆斯臉色一沉,記憶被拉回十年前。
那一年,他和雷亞斯奉命執行第四序列、第九階級異元體清除任務,目標正是清理無名弒殘留的神識迴音。那種演算方式,就跟這次的異元體攻擊波紋一樣,雷亞斯還因為這樣掉到光裂境身受重傷。
想到這裡,不禁打個哆嗦,他首先回應。
「這種演算方式……跟無名弒如出一轍。」
眾人神色一變。
即便多年過去,這個名字依舊如刀般銳利。
亞瑟爾調出自己先前記錄的比對資料,光幕閃過一段波紋曲線。
「最近我巡查三界錯接點時,有捕捉過一小段異常波動,我特別跟資料庫裡無名弒的紀錄比對過,頻率和結構不完全一樣。」
「但,無名弒沒辦法單獨控制節點,那不是他的強項。」
他望向奧利多。
「他背後一定還有一個能主導節點的強大夥伴。」
希維恩回想起前陣子監測到的潛波干擾,應該就是亞瑟爾說的這段。
他很快發現,艾利絲也正在看著他。
「亞瑟爾,你提到的這段波動,Λ-Zero沒有給出任何異常回報嗎?」
克洛諾斯面帶疑惑看著亞瑟爾,依他對系統的理解,這種等級的偏差,Λ-Zero理應最先監測到。
「沒有。」
亞瑟爾搖頭,神情凝重。
「Λ-Zero完全沒有通報過。我是在人工抽樣的時候才發現,因為只有一小段,我當時以為是單純運算誤差。」
他停頓一下,視線掃向希維恩。
「或許希維恩那邊,會有其他比對紀錄。」
希維恩眉頭皺了一下,心底暗罵:「靠,又扯到我身上!」
他的確監測到幾波跟無名弒慣用相似的語法訊號,Λ-Zero連繫統的監測演算也未曾發出警示。還好當初有回報艾莉絲。
這時,艾莉絲冷不防問希維恩。
「希維恩,你上次說的潛波干擾,跟亞瑟爾的這段波動是否有關?」
這下不得不回應了,希維恩硬著頭皮分析了一下。
「不無可能,不過還是需要進一步比對,當初我只是列到觀察名單。」
希維恩邊回應,雙手也沒閒著,只見他輸入一連串程式碼,一條條曲線重疊比對,最終亮起結果。
「觀測值跟資料庫裡的無名弒紀錄比對,總相似度63 %。」
奧利多冷哼了一聲,伸手撚著下巴。
「……所以說,還是與無名弒有關,這下有點意思了。」
「對了,剛才亞瑟爾提到,必定有人能主導這批節點。若單憑無名弒,不可能做到這種規模。」
他的目光轉向問劫司眾人,緩緩落在狄西穆斯身上。
「問劫司一向負責魂煉判定與執行,若這場節點暴動背後另有主使者,你們理應最先接觸到蛛絲馬跡。」
「說吧,你們近期,可曾接觸過甚麼異常的存在?」
狄西穆斯聽到自己被奧利多點名,心裡滿是懊惱、委屈、氣憤。他心裡掠過一絲不安,難道真是出自那個被雷亞斯硬是護下來的夏天?
他親手簽下的臨時身分,不就是親手把天衡殿推向險境。
他明明早該阻止,卻終究軟了心,如今反成了最致命的破口。
狄西穆斯還沒整理好思緒,身旁的雷亞斯慢慢站起來,他的身影高大,卻有一種失重的空洞感,像是被掏空靈魂的行屍走肉。銀白色的髮絲垂落,紫色眼瞳沉靜卻暗藏裂痕。
「你們都不用猜了……。」
「是無名弒沒錯……。」
「還有夜暮會……。」
他藏著幾乎要碎裂的痛,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著。
「節點大軍,是鏡夏的……。」
中控室內的氣壓,彷彿在那句話落下後瞬間凝固。
所有光幕的資料流都還在急速閃爍,但已經不重要了。
狄西穆斯聲音壓抑不住憤怒,冷冷逼問。
「你怎麼確定?你又知道他們叫夜暮會?鏡夏又是誰?是你……親手保下的那個夏天嗎?」
「我去過。」
當雷亞斯這句話說出口,中控室一片譁然。
「我去過夜暮會,我見過無名弒,我的小夏也在那裡……。」
「但,我沒辦法帶她回來。」
多米努斯眼神冰冷,氣勢如同利刃直逼。
「呵,原來如此。怪不得她的節點能突破我們的防禦。問劫司,你們護短護得好啊!這樣的叛徒,應該立即交給我們處決!」
「閉嘴!」雷亞斯猛地回頭,眼神鋒利如刀,紫色的瞳光幾乎要將空間劈裂。
「她不是叛徒!這不是她的選擇!」
「你們都不懂!」
他嘶啞的大吼著,夾著心痛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堅持。
狄西穆斯冷笑,卻掩不住聲音中的顫抖。
「不是她的選擇?你還要替她辯護到甚麼時候?你知不知道,如果剛剛夜澤沒出手,整個天衡殿已經毀在你親手庇護的那個“夏天”身上了!」
「夠了!」
奧利多終於開口,沉重的聲音壓過一切爭吵。
他雙眼冷冽,從狄西穆斯與多米努斯之間掠過,最後定格在雷亞斯身上。
「雷亞斯,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你要我相信,那個被你護著的女人,會跟夜幕會勾結?」
雷亞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著頭,片刻後才開口。
「我知道她不是夏天。」
銀白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他幾乎泛紅的眼眸,他抬起頭的那一刻,平日冷冽的紫光卻像被烈焰灼傷,帶著血色的裂痕。
「但她是鏡夏……。」
他忽然聲嘶力竭的朝眾人咆哮:
「她是我的小夏!」
這一聲震碎了中控室的寂靜。
一向鎮定、冷峻的天衡殿第一戰將,此刻卻像被剝去盔甲,只剩下赤裸的痛苦與赤紅的眼淚。
一旁的夜澤面無表情。
奧利多注意到了,原來,他早就知道光裂境的那個女人不是夏天。
過去一樣護著夏天的艾莉絲,這次也沒有過多反應。
其他人,交頭接耳,但沒有人敢發表意見。
奧利多舉起手來,示意大家停止討論。
「好了。這不是爭論誰對誰錯的場合。」
他看著眾人,又看向光幕上那一段殘缺卻仍在跳動的節點波紋。
「不論她是不是夏天,現在我們必須承認一件事,夜幕會的確掌握了能主導節點的力量。」
他停頓片刻,提醒大家情勢險峻。
「這是不是說明,他們隨時還能再發動的攻擊,還可能攻擊力度越來越大。」
「而我們,下次是不是還只能仰賴夜澤幫我們抵禦節點的破壞跟進軍?」
「夏天也好,鏡夏也罷,她是不是叛徒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夜幕會下一步會怎麼走?他們還有多少兵力?無名弒是否真的還活著?」
「還有,這次Λ-Zero 為甚麼保持沉默?」
奧利多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量。
「這些,才是我們當務之急要搞清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