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 第八話。長桌會議(下)
消失的神識
她想逃,但心底的痛告訴她,真相從不會因拒絕而消失,只會逼她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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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海桑示意赤焰解釋這個資料的意義。
赤焰點頭,清清喉嚨,推推眼鏡,接著說。
「這位夏天小姐,噢,不是……,是很像夏天的這位小姐……。」
話還沒說完,坐在他右側的螺牙已經皺著眉,一記左鉤拳重重落在赤焰後腦上。
「又打我!」
螺牙冷聲斥責赤焰。
「你正經一點可以嗎!」
「好啦,不要吵我,讓我慢慢講行嗎!」
赤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一臉委屈,卻還是深吸一口氣,再次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聲音恢復穩定,眼神轉向鏡夏。
「這幾年,我們一直在找無名的神識,釋放神識的密碼波紋也一直沒有訊息。但,就在妳出現的那一天,我們收到無名的密碼波紋共鳴。」
他語速漸快,眼底閃過一抹興奮。
「那個密碼波紋,後來我們又釋放的幾次,但很巧的是,我們在雷亞斯的核心備份層收到回應。再後來,我們也監測到幾個節點都分佈有這種共鳴。」
「每一次回應跟共鳴,都有妳在。所以,我們想,無名的神識應該跟妳有關係。」
鏡夏眉頭緊蹙。
「我?怎麼說?」
螺牙身子微微前傾,雙臂交抱。
「我把密碼波紋拿去跟妳的樣本比對,有些波段吻合率是100%,但有些波段在妳的樣本里完全找不到。」
他說完,目光直勾勾盯著她,彷彿要從她身上看穿甚麼。
「所以,我們懷疑,妳跟夏天樣本不一樣的6%,應該就是無名缺失的情感神識其中一段。」
鏡夏強迫自己冷靜,眉頭越皺越深,忍不住開口。
「等等,只有你們知道要拿無名的神識來比對,難道天衡殿他們就不知道拿來比嗎?」
「還是,他們根本早就知道,只是故意隱瞞?」
如果真的被隱瞞,那是不是自己早已被拋進一場比想像中更龐大的陰謀裡。
赤焰聽到立刻搶著發言。
「這題我會!我來回答妳。」
「因為,無名在天衡殿的紀錄已經死了。」
說完,螺牙的一記左鉤拳又落下。
「就你最會!你沒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啦!」
拓海桑看著無名弒,笑著回應。
「是啊!無名已經被Λ-Zero銷燬了。」
「妳現在看到的無名,其實只是一縷神識,他並不完整。」
「他的自我意識被Λ-Zero銷燬了,情感意識可能在妳身上,他現在就是一縷是非意識而已。」
鏡夏有一種越聽越模糊的感覺。
「甚麼意思?」
「當年,天衡殿用了一個不存在的理由,說無名觸犯戒律,命令Λ-Zero處決他。」
「自我意識,也就是形體神識,當場就被Λ-Zero銷燬了。灰飛煙滅,再也找不到。」
拓海桑邊說邊舉起右手,做了一個火花散滅的手勢。
「情感意識呢,無名說他當初看見它從他眼前飛走,但現在證明,部分應該是在妳身上。」
「至於是非意識,這一縷神識是無名自己是先封存起來,所以Λ-Zero動不了它,無名被Λ-Zero追殺以後,我幫他復原的,也就是妳現在看到的無名。」
「也因為他現在缺了自我意識跟情感意識這二縷神識,所以,他缺了一顆心。」
說完,拓海桑起身,走到無名弒身邊,掀開他的大衣,扯開他的襯衫。
隨之顯露的是一副銅牆鐵壁般的胸膛,結實的肌肉線條宛如雕刻,肌理宛如刀斧刻痕般銳利,像是一具為戰鬥而生的軀殼。
但,那力量與完美之下,本該跳動的心口卻空無一物。
「妳看,這裡是空的。」
鏡夏腦海混亂一片,她呼吸急促,緊抓著椅背。
「我?除了跟夏天很像,體內還有這位無名先生的神識?而且還只有一部分?」
「聽起來就很荒唐。你們講的神識是怎麼跑進來的?」
拓海桑回應。
「是很荒唐沒錯,我們也想弄清楚。」
「這就是我們請妳走這一趟的原因了。」
他看向無名弒。
「無名,還是你來開這個口?」
無名弒靜靜聽著,始終一語不發。直到拓海桑開口,他才緩緩抬起眼,冷冽的視線落在鏡夏身上。
「妳覺得荒唐,」他聲音宛如轟鳴在湖底的巨石,「那是因為妳還不懂自己存在的意義。」
無名弒站起身,雙手用力按在桌面上。
「妳體內的缺口,是被刻意留下的痕跡。」
「妳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夏天?」
他冷冷一笑。
「這個答案,不在天衡殿,雷亞斯更不會知道,只有夜暮會可以幫妳。」
鏡夏也站起身,雙手用力按在桌面上,跟無名弒正面對決。
「所以呢?你打算怎樣?」
無名弒緩緩抬頭,片刻沉默,用力說道。
「加入我們。」
「夜暮會存在的目的,不只是為了追尋我失落的神識。」
「我們要揭開天衡殿掩蓋的一切真相。異元體被銷燬、被獵捕、被追殺的秘密。這場謊言早已腐蝕了整個系統。」
他堅定的看著鏡夏,低沉的聲音在長桌上回蕩。
「妳可以拒絕,但代價是永遠活在黑暗裡,找不到答案。」
「因為,妳,是唯一能找到真相的人。」
此時,鏡夏渾身緊繃,心口一陣撕裂的疼痛,她幾乎以為心臟要被生生扯碎。
她的手掌不受控制地攤開,體內那股熟悉卻不受控的力量,再次湧動。
一道幽冷藍光從她掌心悄然流淌,如同清澈的泉水化作光之波紋,波紋下散落粉紅色細微光點,漣漪般朝無名弒擴散。
無名弒身形微震。
光芒觸及他的胸口時,沉睡於最深處的那顆心緩慢浮現。不完整的心臟在光中顯形,像是被剝去層層黑霧後露出的真相。
它滿是斷裂與缺口,紋理像被硬生生撕裂過,支離破碎。
但,下一秒,那些光芒轟然崩解,缺口依舊如深淵般存在。
鏡夏盯著自己的手,再看看無名弒缺失的心口,她心跳急促到耳膜嗡鳴。
「剛才……那是……?」
整個空間一片沉默,無名弒的神色從震驚迅速恢復冰冷,但情緒的波動還是難以掩飾。
「妳……居然能看見它。」
鏡夏怔怔望著他,掌心的光芒逐漸熄滅。
「你的心……。」
無名弒垂下眼簾,將情緒徹底收斂,彷彿那一瞬間的現形從未發生過。
「所以我才說,只有妳,能補上那個缺口。」
赤焰推了推眼鏡,眼神閃爍,似笑非笑。
「哇賽!妳居然把無名缺失的心口補回來了!……雖然只有一下下,怎麼做到的!」
他眯起眼,語氣帶著調侃卻藏著真心的興奮。
「聽起來妳很關鍵呢,說實話,我還挺期待妳會怎麼選的。美女,我對妳越來越感興趣了。」
螺牙雙臂交抱哼笑。
「少裝強硬了。妳剛才那一手已經證明了,妳對我們無名來說不可或缺。」
他語氣裡帶著咄咄逼人的狠勁。
「所以我敢說,妳遲早會答應。」
拓海桑則像看穿一切般,像在旁觀一盤棋。
「選擇權在妳。只是我們都清楚,這不是偶然。妳的出現,就是這盤局贏的關鍵。」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鏡夏身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夜暮會的氣息籠罩而下將她吞沒。鏡夏想開口拒絕,卻在眾人目光壓迫下,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抿唇,心底瘋狂翻湧。
如果真的加入夜暮會,那是不是,就會與天衡殿和雷亞斯徹底對立……。
她腦海閃過雷亞斯的眼神,那個會因為她的消失而焦急的眼神。
「但,……我真的能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