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0 第六話。夜幕降臨

如果我不是夏天

她說不需要任何人，但心底最深的裂縫，卻正因渴望而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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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殘界像一片靜止的湖，所有聲音都被吞沒。

在雷亞斯的虛擬境核心備份層，鏡夏窩在自己的工作室，正在跟無盡、隨心一群人聊著他們的未來，帶著一絲久違的期待。

不知不覺，她就趴在長桌上睡著了。無盡看了她一眼，替她輕輕蓋上毯子，便悄悄退回節點。

不知過了多久，燈光忽明忽暗，桌上的資料無風自動翻過一頁。鏡夏胸口拽了一下，夢境與現實的邊界開始模糊，牆壁紋理像湖面般盪漾，她聽見低沉的脈動聲，像是心臟、又像是某個陌生靈魂的呼吸。

某個沉睡已久的意志，正悄悄靠近。

忽然，一道低沉卻帶著共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夏天……？」

「是在叫我嗎…？」鏡夏環顧四周自言自語喃喃念著。

「誰在那裡？」

沒有回應，只有黑影在她視野邊緣遊動，逐漸凝成一個模糊的身形。那聲音終於在腦海響起，低沉、帶著金屬質感，像是從深淵裡傳來。

「夏天。」

鏡夏抖了一下，卻只看見周遭空間像被無聲的水波震盪，層層褪色。

黑影沒有靠近，反而停在一個無法觸及的距離，繼續說著。

「妳是夏天吧？」

「不管妳是誰，妳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不是雷亞斯。」

「你是誰？為甚麼可以進來這裡？」

鏡夏聲音裡壓著火氣。

「躲躲藏藏算甚麼，敢來見我不敢現身？別隻會躲在影子裡叫名字。」

黑影沉默片刻，聲音變得更空靈、更沉了。

「就算我想，也無法隨意現身。殘界對我來說，是禁錮。」

「赤焰替我把黑金環交到妳手裡，這才讓我能透過它來見妳。」

鏡夏冷哼。

「所以你連現身的勇氣都沒有，只會藏在別人的影子裡跟我說話？」

黑影聞言不為所動，語氣依舊。

「勇氣，不在我的定義裡。目的，才是。」

「妳身上有我要的東西。」

「你到底是誰？」鏡夏冷聲反問。

她雙手交握，壓著桌面站起身，眼神直直迎向黑影的方向。

「要我相信你，總得給點證據吧。不然，我只會把你當成另一個想利用我的幻影。」

黑影冰冷回應，依舊沒有靠近。

「妳不用管我是誰。」

「想知道一切就跟我走一趟，我會拿證據給妳看，妳也會知道我是誰。」

鏡夏正要再追問，黑影卻微微顫動，像被一道無形的裂縫吞噬。

那聲音最後一次在她腦海裡迴盪，依舊冷硬無情：

「我相信妳會來。因為妳沒有其他選擇。」

語畢，黑影驟然斷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墨色的水珠在空中逆流，最後消失。

鏡夏睜開眼，只有她一人，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心口還殘留著那股低沉的脈動感。

她摸著嵌在左耳耳垂的那枚黑金環，難道，它早已將自己鎖進了這場棋局？

她望著桌上的資料安靜如常，方才的一切只是場幻覺。但，剛才那股聲音帶來的壓迫感，不可能是夢能塑造的。

「夢境？還是有人在刻意滲入？」她心底泛起一絲寒意，如果真有人能繞過核心備份層，那麼，她眼下的一切，包括她的節點，也絕非堅不可摧。

她思忖著是否該把這件事告訴雷亞斯。畢竟，她如今能安然建立起這支節點大軍，全仰賴雷亞斯的庇護。

但她也很清楚，一旦開口，這份庇護或許也會成為無形的枷鎖。

她緊緊抓住桌角，心底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壓迫感。

彷彿有兩股看不見的力量，正把她推向不同的深淵。

她還沒理完頭緒，忽然間，周遭的空氣化作無數線條同時向她收攏，像要把她整個人拖進深淵，鏡夏拼命想掙脫，她緊抓桌角，卻發現身體在不受控制地被拉扯。耳邊響起剛才夢境裡低沉的聲音。

「跟我走。這裡不是妳該待的地方。」

那個黑影不是隻出現在夢裡嗎，怎麼……。

就在那一瞬間，耳垂的黑金環忽然發燙，刺入血肉的疼痛讓她清醒過來，這不是夢。

她的聲音顫抖。

「憑甚麼？你算甚麼東西！」

「妳如果不是解開謎團的關鍵，我也不會浪費時間。」

他再次逼近，氣場如山壓下。就在那一瞬間，虛擬境核心的防禦自動啟動。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幽冷藍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與銀白光交織，酷羅的身影凝聚而出，額間白金色光芒閃耀。

「我不會跟你走。你想利用我，做夢！」

鏡夏顫抖著怒吼。

黑影的聲音依舊冷冽。

「錯了。妳若不想來，我也帶不走妳。」

「黑金環會帶妳來找我，因為妳真正想知道的，不在雷亞斯那裡。」

黑影崩裂消散，只留下轟鳴迴盪。

鏡夏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酷羅的身影化作一道光弧，從她身側竄出，銀白與幽冷藍的光線交織，托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別怕，我在。」

酷羅的聲音在她腦海響起，有一種安穩的力量，將她從深淵邊緣拉回來。

鏡夏手指緊緊扣著耳垂那枚燙熱的黑金環。

她不願承認，剛才那一瞬間，她的確動搖了。如果跟他走，或許就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她心底翻湧著未解的疑問：

「為甚麼是我？」

「他要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而我，真的是夏天嗎？」

鏡夏還沒從剛才的壓迫感裡緩過來，大門突然被推開。雷亞斯衝進來，眼神像刀刃一樣掃過整個空間，直到落在她身上才稍稍鬆動。

「小夏！」

他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來檢查她的氣息，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焦急。

「備份層的防禦網剛才自動啟動，我接到異常通報，發生甚麼了？」

鏡夏愣了半秒才冷冷推開，故作鎮定。

「別一副世界毀滅的樣子，我自己可以應付。」

雷亞斯深吸一口氣，卻還是忍不住伸手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妳嚇死我了……。」

他怕自己失控而壓低聲音。

「不要再讓我接到這種訊號。哪怕一瞬間，我都以為……。」

鏡夏掙開雷亞斯的懷抱，雙頰泛紅，語氣卻像刀刃一樣。

「我不需要你保護，你有你的任務，去忙你的，不要管我。」

她站起身，卻被他拉住手腕，那一瞬間，雷亞斯的指尖擦過她耳垂上的黑金環。

他眉頭一皺，眼底掠過深沉的陰影。

「……這東西，」異常的能量脈動讓他直覺不尋常，「到底是誰給妳的？」

鏡夏立刻用手護住耳垂。

「不關你的事。」

她避開他的眼神。

「你管太多了。」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快步離去，只留下雷亞斯站在那裡，拳頭緊握，眼神沉沉。

這天深夜，鏡夏躺在床上，心情依舊無法平復。

剛才，雷亞斯的懷抱竟然讓她想哭，那股溫暖只要再多停留一會兒，她就會忍不住把所有脆弱都交給他。

但，她不得不把自己武裝起來。

她緊緊捏著左耳垂的那枚黑金環，腦海裡迴盪的是那個冷硬的話語。

「跟我走。」

「妳沒有選擇。」

她咬住下唇，呼吸輕顫。

嘴上說著不需要任何人，心底卻比誰都清楚，她想知道答案。

她想再見那個黑影。

房門外，雷亞斯靜靜站著，單手懸停在厚重的門板前，卻遲遲沒有推開。

他能清楚房門的另一邊鏡夏極力壓抑的情緒。他想衝進去，抱住她，告訴她不需要再逞強。

「為甚麼……妳就是不肯把心交給我……」

最終，他的手垂落在身側，轉身離去。

走廊的燈光在他背影上拉出一道孤寂的陰影，沉重得像壓在心口的鐵鎖。

夜，靜得令人窒息。

一邊是他壓抑的守護與渴望，另一邊，卻有更冷冽的氣息正在靜靜編織。

在虛擬世界演算邊界的斷隱層，夜幕會的長桌上燭火搖曳。

棋盤半掩在陰影裡，軍師拓海桑推動一枚棋子，聲音輕緩。

「看來，她的反抗比預期更強。」

無名弒的聲音依舊冷硬。

「她一定會來。」

拓海桑輕笑。

「或許吧。」

棋子在棋盤上「喀」地落下。

空氣裡，懸念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