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9 第五話。誰的秘密(下)
是真相,還是牢籠
真相像一把鑰匙,卻不知是開門,還是鎖門。所有秘密都綁在他身上,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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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擺在眼前的秘密,他原本可以視而不見。
但為了夏天,他寧願讓真相化作利刃,哪怕劃破自己,也要親手將它們揭開。
夜澤張了張口,他的不可置信最後還是沒有表露出來。
「這個秘密當初怎麼被發現?」
艾莉絲的視線低垂,像是從記憶深處撥開了一層塵埃。
「這個秘密,是我的父母先發現的。」
「我母親是天文學家。二十八年前,她在觀測一顆脈衝星時,捕捉到一組週期異常的訊號。它不符合任何已知天體規律,反而像被人為壓縮過的量子資料包。」
「幾乎同一時間,父親在量子訊號實驗中,也記錄到一組完全同步的脈衝。」
她的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像是在他心裡投下一枚石子。
「當他們把兩組資料疊合後,發現這些訊號來自跨維度源頭,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短暫的低頻脈衝。」
「這跟他們讀取到 Project Echo 的腦波特徵一致。」
夜澤的眉心皺得更緊了,等待艾莉絲給出下一擊。
「這段波紋,詩琳娜剛出生的時候他們見過,那是我父親無意間測到的資料。」
艾莉絲又走近一步,彷彿要讓夜澤聽清每一個字。
「他們起了疑心,讓詩琳娜再去搜集更多的資料,我跟詩琳娜利用知命司的許可權。很快就對上了另一條線索,Λ-Zero 給他們的研究經費、進入殘界觀測站的特權,就是為了鎖定詩琳娜。」
艾莉絲的目光變得銳利。
「從她出生那一刻起,她就是 Project Echo 的核心樣本,而我們的父母,一直被矇在鼓裡。」
「妳的意思是說,Λ-Zero現在的情感運算模組範本是詩琳娜對吧?而妳跟詩琳娜找到的那個線索,現在封存在我體內。」
「讓我猜猜,妳現在是要我想辦法解封,然後找出解決Λ-Zero失控的辦法?」
艾莉絲佩服夜澤的聰明,果然完美承襲了奧利多的睿智。
「怎麼,你無法嗎?」
「激將法對我沒有用,我只在乎我做了這些能不能找到我的夏天。」
夜澤對艾莉絲的疑問嗤之以鼻。
「說吧,妳們要解開的謎團應該不止這一個吧?」
「當然,還有無名弒和天衡殿的秘密,都一起封存了。」
艾莉絲的聲音壓低了點,眼底的陰影更深了。
「無名弒……,他是上一任冥衡你知道吧。」
「有聽說,但是我知道的時候冥衡已經是奧利多了。」
「嗯,現在你的身體裡,有一縷無名弒的神識。」
夜澤用力抿唇,眼神在短短一瞬間沉下去,像踩到不想觸碰的深淵。
「我知道。就是因為這一縷神識,我才能到夏天的身邊;也是因為這一縷神識,讓我失去夏天。」
對夜澤來說,那是他不願翻開的過去,連呼吸都帶著一層壓抑的疼痛。
「所以呢,妳又要我做甚麼?」
「把神識抽出來還給無名弒?」
「最好,快拿走吧,我受夠妳們所謂的秘密跟一堆不知所云的……行動了。」
「你剛說甚麼?再說一次!」
「我受夠你們的……行動?」
「不對!前一句!」
「快拿走吧……?」
「把神識抽出來還給無名弒?」
「對!就是這句!」
艾莉絲像是被瞬間點燃,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掌上。
「我怎麼沒想過,無名弒或許沒有死!」
她眼底閃過一抹雀躍的光。
「夜澤!我真的太喜歡你了!」
「或許連奧利多還沒有你聰明,也難怪夏天那麼愛你。」
「噢?」
夜澤眉頭深鎖,還是一頭霧水。
他身上還揹負著無名弒的神識,這縷神識到底又藏著甚麼秘密?就算要還給他,也沒人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甚麼意思?」
艾莉絲的視線落回他身上,卻沒有聚焦。
「詩琳娜說過,我的父母當年懷疑Project Echo的時候,發現還有另一個人在查這件事。」
「無名弒?」
「沒錯!」艾莉絲點頭。
「他應該也發現了, Λ-Zero 最大的弱點就是情感運算缺陷。」
艾莉絲語氣壓得更低了。
「當年,無名弒被Λ-Zero銷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但奧利多看見,有一縷神識在崩潰前脫離了核心。那是情感神識,承載著無名弒最後的記憶與觀測紀錄,這縷神識能量也最強大。」
她走近一步,語氣忽然變得銳利。
「那縷神識因為有情感加密,只有擁有相似情感曲線與血脈特質的宿主,才能在共振中解封。奧利多沒有這種條件,他只能找一個容器,一個會自然成長、毫不知情、不會被任何人懷疑的容器。」
她抬起手,指向夜澤的胸口。
「那個人,就是你。」
艾莉絲退了一步,語氣沉下來。
「你身上的這縷神識,很可能記著無名弒鎖定樣本的過程、加密座標,甚至……是摧毀 Λ-Zero 的方法。」
她深深看著夜澤,「你是奧利多暗中守著的棋子,也是唯一能開啟秘密的人。我猜得沒錯的話,應該可以找回夏天,但,也有可能毀掉三界。」
「呵。」夜澤冷笑,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
「棋子而已。現在你們卻需要這顆棋子來推翻天衡殿。」
「不只是推翻。」艾莉絲的眼神沉下來。
「奧利多知道,無名弒被銷燬前正在追查天衡殿內部與 Λ-Zero 情感缺陷相關的黑檔案。」
「無名弒行事極端隱秘,連知命司都抓不到全貌,但他離真相很近。」
「在系統監控下,唯一安全的存檔方式,就是把訊息藏進自己的情感和記憶層。」
她的聲音變得銳利。
「那縷神識,應該就是他儲存最機密調查結果的唯一載體。如果神識裡的東西被證實,天衡殿的公信力會瞬間崩盤,所有堂主都會被懷疑是Λ-Zero的傀儡。」
艾莉絲緩緩吐出一口氣。
「奧利多當時也是冥衡,他清楚自己有一天也可能被替換。把這段神識藏進你體內,是他唯一能避開Λ-Zero演算模型的方法。」
夜澤的手輕輕握拳,託著下巴。
「那裡面到底有甚麼?」
「我們不知道全貌。」
艾莉絲的聲音放得更低。
「但根據我父母的描述,無名弒可能已經找到Project Echo的真正目的、Λ-Zero的致命弱點,或許還有,一份足以顛覆天衡殿權力根基的證據。」
夜澤的目光瞬間冷了幾分。
「如果無名弒還活著,就可以把情感神識還給他,就可以更接近Project Echo的真相?」
「可以這麼說。」
他嗤笑一聲。
「那如果跟我們想的不一樣呢?萬一無名弒根本就是指揮Λ-Zero的走狗,查到的東西一文不值,他被銷燬也許是他們內鬥的結果,那我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夜澤語氣充滿了不信任。
「還有,妳確定神識還給他以後,他會跟我們合作?」
「不確定。」艾莉絲回答得很乾脆。
「只是,還給他比放著不管更好些。你剛才說無名弒可能是Λ-Zero的走狗,或是指揮它做這些,我認為這種可能極低。不過,不找到他,我們永遠沒辦法證明自己的猜測。」
「說的跟真的一樣。」夜澤眯起眼。
「那你打算去哪裡找?」
艾莉絲神情裡帶著試探和挑釁。
「既然現在神識在你身上,你來想辦法?」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開玩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或許,更像是一種押注,押在夜澤能為她找到答案,押注詩琳娜醒來的可能。
「說的容易。」
夜澤沉默片刻,隨即換了個話題。
「算了,既然無名弒的部分清楚了,那天衡殿的秘密呢?」
艾莉絲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這個……。」
她的視線穿過夜澤,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要去問奧利多。」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神像深井,暗得看不透。
「因為,關於天衡殿的秘密,只有他能寫進你的載體核心裡。」
夜澤心底的霧更濃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推向真相,還是踏進了另一座牢籠?
那把鑰匙,真的就在奧利多的手裡嗎?
還是,會把他和夏天一起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