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8 第四話。誰的秘密(上)
我可以不要知道嗎
秘密被封在血肉與靈魂之中，他是唯一的鑰匙，卻也是最沉重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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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浮光的水澤，是會倒映真相的地方。
夜澤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這麼美，原來背後也揹負了尋找真相的責任。
「妳剛才說，詩琳娜是夏天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
夜澤盯著艾莉絲，他想弄清楚，自己的存在，跟夏天的父母、夏天的誕生有沒有關聯。
「那，夏天的父親是誰？」
「奧利多。」艾莉絲淡淡的說著。
「天衡殿冥衡，奧利多！親手毀了夏天的奧利多！」
這該有多諷刺啊！
夜澤幾乎用一種吼叫的音調問出這個問題。
「夏天的父親是奧利多，但是他不知道夏天跟他的關係，詩琳娜不讓說。」
「這件事越多人知道，夏天就越危險。而且，奧利多知道以後，或許也會被天衡殿清算。」
艾莉絲憐惜的看著詩琳娜。
「那為甚麼妳要告訴我？」
「因為……，我剛才說了，你的存在跟Project Echo有關。」
「你身上藏著Project Echo的秘密，藏著無名弒的秘密，藏著天衡殿的秘密。」
「簡單來說，你是所有秘密的載體。」
秘密的載體！
夜澤的腦中像同時響起了兩道轟鳴，一道砸向心口，一道劈進意識深處。
奧利多。夏天的父親。
這幾個字像沉鐵一樣壓在他的呼吸上，讓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撕裂。
視線一晃，他像是看見夏天在陽光裡回頭，唇角那抹微笑還未綻開，就被現實的聲音撕得粉碎。
「所以……夏天，跟我……」
夜澤忽然跨前一步，手掌狠狠拍在書桌上，沉悶的聲響在房間裡炸開。
蜷曲在地毯上的瑪利斯也抬起頭低吼。
「我到底是你們造的甚麼東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夾著幾乎要爆裂的怒意。
如果艾莉絲說的是真的，那他與夏天之間的每一次悸動、每一次守護，會不會只是某個早已被寫進體內的劇本？
他以為是自己選擇了她，卻發現從一開始，他的路早就被鋪好。
倒映真相？
那如果真相是場牢籠呢？
他不敢去想，如果那份對夏天的執念只是被寫進骨血的演算法，那自己又剩下甚麼？
艾莉絲依舊冷靜，甚至用一種殘酷的肯定回應夜澤。
「你必須明白，你的存在，本來就不單純。你體內藏著三段系統都不想讓你知道的記憶。」
「所以我讓你自己衝破光裂境那段封存的記憶，只有這樣，才有機會運算那三段系統。」
「否則，你就是一個簡單的載體，甚至不配擁有夏天的愛、或她對你的守護。」
「我給你十分鐘，把憤怒和疑問全部收進心裡。」
艾莉絲走近，直到與他只剩一步之遙。她伸出手指，用力抵在他心口，眼神冷得像已經穿透他的胸腔。
「因為接下來的真相，不是你情緒失控時能承受的。」
她撤回手，轉過身，走到木質窗邊。昏黃的光線打在她的側臉，輪廓更銳利了。
「等你準備好揭開Project Echo的真相再來跟我說。」
她給夜澤下最後通牒。
「如果你不想聽，也沒關係。畢竟有人活得舒服，不需要真相。」
胸腔的悶熱與寒意在他體內衝撞，像兩股勢力爭奪著要把他撕開。
瑪利斯靜靜看著他，牠能讀出他心裡的混亂。
他知道，艾莉絲一點也不誇張，如果真相是牢籠，他只有一次開門的機會。
因為自己這個特殊身分，艾莉絲才會找上他，不，是等他找她。
夜澤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境，決定聽聽艾莉絲想說的話。
「說吧。」
艾莉絲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緩緩落到他身上。
「你應該很清楚，Λ-Zero是甚麼，它是一臺覆蓋三界的巨型意識運算引擎，可以推演三界可能風險，並在臨界點前介入修正。」
「在某種程度上，它跟你很像。」
她意境深遠的看著夜澤的眼睛。
夜澤眉頭鎖得緊。
「它不會愛人。」
艾莉絲的聲音平穩卻冷冽，「Λ-Zero在被虛擬世界創造的那一刻，並沒有納入情感的運算邏輯。它的基礎是純理性的決策模型，不包含任何非理性選擇的變數。」
她停了會兒，讓自己情緒緩和一下。
「但是，在現實世界與殘界的歷史資料中，超過七成的重大轉折，來自不合邏輯的情感行動。」
「愛、恨、信念、犧牲……這些才是真正改變結局的力量。」
「對Λ-Zero來說，那些無法量化的部分，剛好是它的核心要素。」
她向他靠近一步。
「這，就是你和它最大的不同。你擁有奧利多的神識碎片，還有詩琳娜給你的愛，所以你天生具備情感與理性並行的能力。
「而它，永遠做不到。」
「Λ-Zero畢竟是最精密的演算引擎，它自己也察覺到這個缺陷。」
「幾十年前，它曾經反饋這個問題給天衡殿，但虛擬世界本就不擅長處理情感問題，所以，當時的冥衡下令交讓知命司解決，卻始終無法在Λ-Zero上強行安裝情感分析模組，而且它本能就排斥。」
艾莉絲後退幾步，倚在書桌前，轉頭又看了瑪利斯一眼，牠仍蜷曲在地毯上，好像這一切都跟牠無關似的。
「Project Echo就是天衡殿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誕生的，不過，到現在，任何一個文獻或資料查不到是誰建立的。表面上是演算穩定實驗，實際上，是為了讓Λ-Zero重寫三界風險變化，啟動的跨維度種子計劃。」
「要重寫三界風險，Λ-Zero必須彌補它最大的缺陷，情感運算。它可以運算萬億次未來，卻無法推演情感變化曲線。」
她又走到書櫃旁，手指輕輕掠過一排老舊的觀測紀錄。
「重點是，情感對它來說並非程式碼，而是一種生物的雜訊。只有少數人的大腦，能將情感與訊號疊合得足夠穩定，變成可讀取的演算法。」
夜澤低聲問：「所以，它去找了詩琳娜？」
「是的。」
艾莉絲點頭。
夜澤眉間的壓力越來越緊。
「為甚麼是詩琳娜？」
艾莉絲轉頭看向光幕下安睡的女人，目光有一瞬間的柔軟。
「因為她符合所有條件。」
「她能在情感風暴中維持清晰的訊號，對 Λ-Zero 來說，她是完美人腦解碼器。」
「更關鍵的是，她對殘界訊號的靈敏度異常高。」
「所以，Project Echo找到我的父母，一個是量子物理專家，一個是天文學家。天文與量子，可以同步捕捉並解讀殘界訊號。」
「Λ-Zero給他們鉅額研究經費，還有一條可以進入殘界觀測站的罕見通道，讓他們帶詩琳娜到殘界。他們以為自己在做純學術研究，卻不知道那是跨維度實驗的第一步。」
艾莉絲輕輕吸了一口氣。
「有了詩琳娜的演算模型，等於讓 Λ-Zero 有了模擬人腦、解析情感的方法。它能用她的大腦，重構它無法預測的那部分。」
「對它而言，只要擁有詩琳娜，就能將人類的情感翻譯成演算法，填補它的缺陷。那是唯一能讓它的世界模型完美化的關鍵。」
夜澤已經意識到這種能力落在Λ-Zero手上代表甚麼。
艾莉絲突然提高了音量，明顯感覺出來她多用了些力道說出這一句。
「我們不知道天衡殿是否知道這件事，但自從奧利多繼位冥衡後，就發現相關卷宗檔案全部沒有紀錄。」
「所以，這個秘密必須被封存。一旦曝光，整個天衡殿應該就會崩盤；大家如果知道Λ-Zero居然用真正的人腦編碼去演算，那所有堂主，不過都是傀儡。」
艾莉絲眼神驟冷，看向夜澤。
「而這個秘密檔案現在就封存在你體內。」
夜澤的心口微微發熱，像有一枚看不見的印記，正緊緊烙在靈魂深處。
他不知道，那是鑰匙，還是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