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6 第二話。湖面漣漪
我回到爺爺的書房了嗎
他知道，跨出去的每一步，不只是追尋，而是撕裂自己過去的最後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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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澤完成記憶修復程序，胸口的痛仍未退去，但他的眼神不再迷惘。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落地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陽光照在他臉上，卻無法穿透他眼底那層深鎖的陰影。
「瑪利斯，我們回虛擬世界吧。」
「莉莉說過，那個光晶藏著答案。」夜澤攤開掌心，低聲說道。
「我想，我們要找的答案在那裡。」
瑪利斯看了他一眼，銀灰色身影自沙發縫隙中躍下，額心三角金紋泛起微光。
牠邁開腳步，朝落地窗的方向走去，一道銀灰色的靈界之門緩緩張開。
那是一道屬於他與夏天記憶交錯之地的入口，也是他真正身分與命運被封印的起點。
夜澤回首望向身後空蕩的公寓，手指輕觸牆面，像在向某個遺失的靈魂道別。
「等我，夏天。」
他踏入門中，光流旋繞。身影消失在城市晨光與虛擬世界的邊界之間
夜澤穿越光門，重新踏入虛擬世界。
這裡的空氣帶著一種冷靜的、幾近靜止的資訊流動感。他腳下踏過的不是地磚，而是光編碼所構築的訊息地形，每一步都像踩進過去殘影與系統紀錄的交界。
他想去找爺爺，爺爺還在奧利多的虛擬境核心備份層。
他走過一片熟悉卻冰冷的記憶邊界，所有的節點都穩定執行，系統毫無異常，就像他從未在這裡留下過任何痕跡。他站在資訊層的交叉口，低頭看向腳邊那條通往奧利多的核心備份層主鏈路，正閃爍著禁止訊號的警告紅光。
「果然。」
夏天當初為了留下他，犧牲了自己，他也因此被系統除籍。
他現在的身份，既不屬於虛擬，也不屬於殘界。
「連核心備份層都不讓我進了。」他語氣低沉。
「因為你的光晶在光裂境那個女人身上。」
瑪利斯從他身側走出來，用意識告訴夜澤。
「沒有共鳴點，你無法穿越任一層級的主鏈。」
「……那我要怎麼找到爺爺？」
夜澤轉過身，看著瑪利斯。
牠額心上的三角金紋閃動兩下。
「去找艾莉絲。」
「艾莉絲？」
「你忘了嗎？」瑪利斯抬起頭，那雙銀灰色的瞳孔微微發亮，「只要是跟夏天有關的事，艾莉絲一定會出現。」
「我覺得，她一直知道甚麼。」
夜澤想起來，無論是夏天的魂煉、光裂境的生成，或那些無法解釋的夢境碎片中，總有一道隱約的身影，始終站在邊界之外，冷靜地注視著他們。
「你覺得她知道甚麼？」夜澤問瑪利斯。
「她知道的比你想像的還多。」
「那你知道她在哪嗎？上哪找去？」
瑪利斯在銀色光流中停下腳步，雙耳擺動，彷彿在捕捉某種頻率，接著牠的額心三角金紋微微閃爍，隨即抬起頭看著夜澤。
「她每天都會去一個地方，知命司的封印倉庫，定期更新某段封鎖紀錄，那裡……有些事，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但，我現在沒有身分通行碼，哪都不能去。」
「我能用移光咒帶你去。」瑪利斯一如既往的冷靜。
下一秒，牠的額心發出一道垂直光軸，掃過四周空間，整個資料層像是被重新演算，一條銀白色通道瞬間成形。
「走吧。」
隨著瑪利斯消失在銀流中的腳步，夜澤也隨之穿越光陣。
這是靈獸們的基礎技能「移光咒」，可以找到資訊層中的漏洞跟共振軌跡強行開啟通道，也可以帶著主人隨意移動到未加密的空間技能，不需要授權就可以瞬移到任意資料區塊。
知命司的封印倉庫，是一座幽暗而寂靜的倉庫，沒有牆壁，由資料光膜所構成，數以萬計的封存記錄懸掛在空中，如同失重的晶片樹葉，緩緩飄浮。
夜澤靜靜站在光流之間，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面凝固的湖面之下。表面波瀾不驚，但藏在心底的情緒，正一點一點被看不見的力量攪動。
像一圈圈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
這時，腳步聲由遠而近。
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從遠處走來，身形細瘦、眼神冷淡卻如明鏡。她一見夜澤，便停下腳步。
艾莉絲，果然早就知道他會來。
「終於來了，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那一瞬間，夜澤的神經仍殘留著記憶解封時劇痛與混亂的餘波，而眼前的艾莉絲，卻是冷靜得如一面無風的湖。
他心底的情緒如烈火翻滾，卻被一層透明冰牆隔住，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妳早就知道我會來。」
艾莉絲淡淡一笑，那神情像是對一場早已推演無數次的結果感到無趣。。
「你解開光裂境那段記憶封存了吧。」
她看著夜澤的雙眼，語氣依舊冷靜。
「那段記憶，是我交代希維恩封存的。」
「我要確定你有能力解除它，才能真正跟你合作，封存的目的不是要讓你忘記。」
「合作？」夜澤被她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你以為只是為了保護你和夏天，不被系統清算嗎。」
她向前一步，白皙的臉龐往夜澤耳邊湊了上去。
「不！真正的目的，是將某段無法被Λ-Zero監控的資料，繫結在你身上。只有你自己解封，才能觸發那段記錄的釋出。」
她後退半步，與他四目相對。
「那段記錄，是當初我們唯一能留下的證據。而也只有你，有能力承受它的代價。」
夜澤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緊握著衣角，剛剛解封的記憶仍在腦海裡盤旋，如裂縫般撕扯他的意識。
那是他身上唯一能證明過去存在的痕跡。
「妳早就知道？」他聲音低啞，眼神泛起暗湧，像掙扎著不願承認的控訴。
艾莉絲沒有迴避，眼神如鏡，映出他此刻混亂的情緒。
「封存那段記憶，不是要抹除你跟夏天的連結，而是為了儲存一段可以動搖運算邏輯的原始資料。」
「光裂境被強制關閉的那一刻，幾乎所有資料都遭到Λ-Zero清除，只有你，你身上記錄了當時完整的主鏈殘碼。」
「如果沒有我讓希維恩封存，那段資料早就被Λ-Zero系統抹殺了。」
夜澤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
「記憶，本身就是載體。」艾莉絲淡淡道。
「你不是被排除在真相之外，而是成為了光裂境最後的備份核心。」
「如果你的情緒沒有達到共鳴的臨界點，那段記憶會反噬你；但若你真正理解了痛，就能看見被隱藏起來的另一層真相。」
夜澤怔怔站在原地，腦海中浮現自己踏入光圈那一刻的記憶。
原來，那瞬間，世界的無聲崩塌，是在等待被再次喚醒。
夜澤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問：「……我爺爺，他還好嗎？」
這是他壓在心底很久的疑問，像一根細針，不時在意識深處刺動。
艾莉絲嚴肅的臉龐掛著笑意。
「布魯斯．喬，他很好，別擔心。等時機合適，我會帶你去見他。」
夜澤抿緊唇，沒有追問。
「不過，現在我得先帶你去一個地方。」
艾莉絲轉身，白色的長髮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我的核心備份層。」
那裡，藏著一些秘密。
她不再多言，右手微抬，指尖浮現一道由無數細微符碼構成的光環。
虛擬空間的地面隨之扭曲，光粒如同被反向吸入某個點，構成一道幽藍色的門徑。
「跟我來。」
跨過門檻的瞬間，四周像水面般盪開，他們踏入一片靜謐的空間。
這裡沒有虛擬世界常見的高密度資訊流，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空氣與幾乎凝固的光線。
夜澤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看見了。
那是一間書房。
木質書櫃排列得一絲不茍，窗邊擺著熟悉的書桌與那盞老式黃銅檯燈，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這裡……和他記憶中爺爺的書房，一模一樣，他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爺爺的家。
不，並不完全相同。
某些擺設的位置與顏色微妙地不同，就像是依靠記憶重構的空間，細節卻被改動過。
書桌旁，斜靠著一張躺椅。
一名女人靜靜地躺在上面，長髮如鴉色，覆在肩頭與椅背之間，呼吸微弱卻規律。
她的臉，被一道緩緩流動的光幕遮住，看不清輪廓。
夜澤剛想上前一步，艾莉絲抬起手，擋住了他。
「別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裡的一切，連Λ-Zero都找不到。」
「你要見她，得先準備好。」
她的眼神如同一面無風的湖，倒映著夜澤壓下的疑問與心底最深處的不安。
「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被封鎖的答案。」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女人……和夏天，或許有著無法想像的關聯。
而他隱約感覺到，自己一直追尋的真相，可能就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