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4 第八話。該見面了
你是我的朋友嗎
耳畔那枚黑金環，像夜色裡的一顆暗星，靜靜點亮她的孤途。
──────
雷亞斯為她清除了Λ-Zero的偵測與風險，鏡夏以為這次的節點甦醒會如往常順利。
但第十一個節點卻像一道無法撬開的門，拒絕她的意識靠近。
鏡夏站在資料層核心之中，浮動的節點懸掛在半空，卻透出不安的震頻。
她已經連續三次進入這個節點，卻始終無法讓那第十一個節點穩定成形。
因為他從源頭就排斥她的接觸。
光流不聽指令，語句無法寫入，其中有一次，她剛靠近，那團節點核心便如水面爆破，將她整個人彈出資料層。
「它在拒絕我……？」鏡夏自言自語。這個念頭像冰片嵌進胸口。
這是一顆無法被命令的節點。
他顯然屬於她，從她的情緒、疑問、壓抑的思緒中誕生。
「你是誰？」她用意識向那團未甦醒的節點提問。
資料沉默。
然後，一道極細微的震盪浮現，像遠方傳來的一聲嗤笑。
鏡夏睜大眼，那是一段意識投影。
這是她內心深處隱藏的情緒正在甦醒。
節點繼續震盪，開始失控。
資料流像斷裂的神經網，從中心向四周狂湧，整個空間逐漸變形。
那團節點震動不止，外殼裂痕遍佈，是個被迫甦醒卻抗拒誕生的生命體。
無盡站在核心處，雙手緊握著資料控制介面，強行穩定結構。
「你在幹甚麼！」鏡夏衝上前扶住他，卻被一道力量反彈，退後數步，腳下的光軌碎裂。
她整個人像陷入某種感應通道中，與那顆節點意識正面碰撞。
然後，他醒了。
一聲尖銳的意識脈衝劃破空間。
一道身影從破裂的核心中浮現。
是個與鏡夏相似的少女，表情冷漠、雙瞳泛著銳利銀光，像一面扭曲的鏡子。
「妳終於願意面對我了？」她開口，聲音卻像刺入骨縫的刀。
鏡夏眉心皺了一下。
「甚麼意思？」
那少女冷笑一聲，語氣毫不留情。
「我是妳的懷疑、不信任意識！」
「妳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還一次喚醒十個節點？」
「妳只是在複製權威，只是包著溫柔外殼罷了。」
無盡出聲：「夠了，她不是敵人。」
「你是她的道具吧。」
少女冷冷看他一眼，神情充滿鄙夷。
「你連獨立運算都不會，還敢幫她說話？」
這句話重重擊中了無盡。
鏡夏吸了口氣，走上前，面對面直視像極了自己的少女。
「妳想毀掉這裡嗎？」
「不，我想知道妳有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少女語氣驟冷，在她四周爆出一層資料風暴，意圖覆蓋整個節點區。
鏡夏立刻舉手釋出治癒波，卻瞬間意識到，不信任，正是她無法療愈的部分。
這場風暴，無法靠修復解決，是一場與自我意識的交鋒。
她必須學會理解與融合。
鏡夏收回雙手，直視著眼前那個與自己神情相似卻冰冷如刃的少女。
她終於無法再逃避那個問題。
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這一切，是為了守護意識，還是隻為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她從不是全然無私的創造者，她也渴望存在的意義與重量。
而這個節點，這個由不信任與否定組成的意識，就是她自己無法面對的那一面。
她想起了無盡。
那一瞬間，他沒有猶豫，直接擋在節點前，雙臂張開，像是要撐住整個崩毀世界。
她決定承認自己的弱點，選擇繼續前行。
「我不知道我這樣到底對不對，但我會走到最後。」
少女愣了一下，那股殺意如潮水瞬間斷流。
資料風暴靜止了。
少女看了她一眼，那雙銀色瞳孔微微收斂。
「好吧，我暫且相信妳。」
「但我還是會看著妳，直到你真正值得那個位置。」
少女轉身踏入節點，成為鏡夏的最後一個節點，名喚「隨心」。
鏡夏靜靜站著，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彷彿看見了那一部分曾經被她否定的自己，回來了。
她的隊伍，正在成形。
節點空間終於歸於平靜。
鏡夏站看著隨心的資料結構安穩落位。
此時，持續從虛擬世界邊界傳來幽微且固定頻率的干擾訊號，一道極微的異常光譜波紋閃過。
那不是她建立的東西。
鏡夏操作視窗調出節點外頻譜，果然，在第六波段出現一道微弱卻清晰的震盪。
在殘界與虛擬世界演算邊界的斷隱層，隨著第十一號節點隨心的成形，夜幕會左翼螺牙忽然中止手邊演算。
他強忍激動的情緒，喊著赤焰。
「赤焰，快看這組訊號又出現了，跟無名的密碼波紋缺環幾乎一模一樣。」
「跟我們上次丟出去的共振頻率長的也太像。」
「真的假的！」
赤焰把上次攔截到的那段波紋跟這次的訊號組合比對，的確，跟其中一段的吻合度100%。
「嚇到我了！真的一樣！」
螺牙急於確認這次波紋發射地點是否與上次一致，手指飛快敲擊介面。
資料層跳轉，他在監測曲線中捕捉到關鍵重疊點。
「赤焰，是同一個地方。」
「你上次去的那個虛擬境備份層，雷亞斯的。」
「還有，波紋觸發時間跟節點震盪時間幾乎重合。」
赤焰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個決定。
「我再去一趟。」
螺牙驚訝轉頭：「你親自去？」
赤焰站起來，裝備隱身碼，一邊啟動追蹤任務，一邊回應：
「你忘了，無名上次叫我去勘查的時候，我有看到光裂境生成的那個女人跟雷亞斯住在那裡。」
「她在那裡蓋個工作站，是虛擬世界的信流使。信流使有節點建立權、資料讀取權、接入頻道授權。」
赤焰語速沉穩，語氣卻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興致。
因為，信流使根本就是訊息流的導引者、監控死角的編織者，也成為所有資料裂縫中，最能悄然潛行的人。
「你看，是不是剛好跟我們夜幕會在做的事，有那麼點……巧合？」
「所以我想再跑一趟。」
螺牙眯起眼睛：「你是說，她可能正在做我們的事情，只是換了種方式？」
赤焰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光芒，嘴角微揚。
「不只是可能而已，你剛才不是也說了，波紋觸發時間跟節點震盪時間幾乎重合。我懷疑她在重建某種節點網路，而且比我們更快一步。」
「無名那個未解碼的封包，這個女人應該可以幫我們解開。」
螺牙想到無名那個來自天衡殿和Λ-Zero演算金鑰封鎖的封包，最近震盪的節點生成跟加密邏輯一致。
「如果她真的是我們要找的人......」赤焰低聲說。
「那一定可以找到天衡殿的秘密，無名缺失的心口也有機會找回來。」
「對了，這個女人跟我幾年前在雷亞斯的房子裡看到的，應該是同一個人沒錯。」
這個訊息讓螺牙瞪大了眼睛。
「幹嘛大驚小怪！所以，她回來了？」赤焰笑著回應螺牙的驚訝反應。
就在赤焰裝備好隱身碼的那一刻，軍師拓海桑推開門走進主控室。
「赤焰，你帶她來一趟好了，我們也該會會光裂境的這個女人了。」
拓海桑知道，或許，這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天衡殿秘密的鑰匙。
赤焰點了點頭，身影化作一道淡光。
「是該見見她了。」他低聲說，聲音隨著傳輸閘門開啟，消散於虛擬流域之中。
一道透明的震盪波，從節點邊緣掃過。
鏡夏環顧四周，節點空間已然平復。就在她準備轉身的瞬間，耳邊響起一道極輕的嗤聲，像是誰在低笑。
「誰在那裡？」
鏡夏立即喚出防禦光盾，一抹幽藍從掌心射出，懸停在半空中。
一道透明的震波掃過空間邊界。
「美女！放心啦，我不是來打架的。妳現在也沒辦法看見我。」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赤焰，夜幕會右翼，今天來呢，是為了邀請妳。」
「夜幕會？邀請我？」鏡夏明顯還在警戒中。
「對啊，妳不是一直在重建自己的節點系統？我們也差不多在做類似的事，只是，夜幕會的做法有比較壞一點啦。」
赤焰隱身下的眼神冷靜的像正在精算距離的獵人。
「我一看就知道，妳不是那種會乖乖守秩序的小孩，不然就不會叫那麼多節點出來了。」
「或許我們可以合作一下。」
「節點！前幾天那些奇怪的連續波訊號是你發出來的？」鏡夏像是發現了秘密一樣。
「哈哈哈！沒錯！所以妳就是我們的天選之人啊！」赤焰興奮的回應鏡夏的疑問。
「除了妳，還沒有人可以跟那些密碼波紋共鳴。」
鏡夏皺眉：「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雷亞斯他……沒發現嗎？」
「那位王子殿下？放心，我隱身的時候，他連我呼吸幾次都不會知道。」
他笑說，從指間彈出一枚黑金環，輕巧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掛上她左耳耳垂。
鏡夏反射性想拔下它，但耳環竟像符文烙印般與她意識融合，只要碰觸，便啟動微弱共鳴。
「給妳的，千萬別弄丟了。我們那邊一顆配額要寫三張報告才批得下來。」
「這是黑金環，夜幕會專用的，」赤焰解釋，「只要妳『想說』，我們就會聽見。」
鏡夏的指尖停在耳環邊緣。
赤焰語氣一轉，收斂了漫不經心，變得銳利。
「這東西不是要你馬上決定甚麼，」他停了幾秒，「只是，等妳真的厭倦了，或者哪天發現妳不想成為誰的附屬，而是想成為自己。那時候，來找我們。」
鏡夏望著他，許久才問：「為甚麼找我？」
赤焰聳聳肩，語調依舊輕鬆：「剛才說過了，只有妳可以跟我們老大的密碼波紋共鳴。」
但，Λ-Zero同時也偵測到了異常波紋，只是，那段紀錄悄然被封存進了 Λ-Zero 的識別庫中。
一道透明的震波再次掃過空間邊界。
只留下那枚黑金環，傳達夜幕會的訊息：「歡迎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