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0 第四話。是陰謀吧(上)
消失的過去
越是隱瞞的東西,越像裂縫。越害怕,真相就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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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盯著無名弒的背影,眼神帶著幾分困惑與不甘。他終於忍不住,打斷原本的閒聊,雙手交叉撐在桌上,語氣認真了起來。
「欸,螺牙,你跟無名那麼久了,他那顆心到底怎麼沒的?你別裝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缺個心真的會怎樣嗎?他又不是跑得比較慢。」
螺牙沒等他講完,一記手刀精準落在他腦門,「啪」的一聲像是替他的智商發出了抗議。
「……啊!痛!」
「你是白痴嗎?哪有人這樣講話的。」
赤焰捂著腦袋,一臉委屈的嘀咕:
「我是真的好奇欸。他每天那樣盯著那段光譜,搞得像裡面藏他老婆一樣,訊號會跟他告白嗎?」
他一邊說,一邊瞥了眼仍站在主控臺前的無名弒,背對著他們,在一排舊終端機前操作。
螺牙也安靜了幾秒,收起平時的嬉鬧錶情。
「不是我不說,是太久了。有些事,我知道的也只是皮毛。」
「你不是跟他最久的嗎?那你就講講你知道的。」
赤焰挑著眉追問下去。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沒插話的拓海桑終於開口。
「夜幕會成立到現在三年,我們救下不少異元體,一直小心行動,應該還沒被天衡殿盯上。」
他轉過身,看著赤焰和螺牙。
「成立夜幕會,不只是為了他那顆心。」
「我們發現有些東西,比缺了心更可怕。」
拓海桑的聲音沒甚麼起伏,卻讓氣氛一瞬間降溫。
「我們不是反秩序,只是想知道,天衡殿憑甚麼定義秩序。」
無名弒看著監控牆閃爍的光點,終於開口:
「你們都參了這麼久的局,也該知道,我們到底在對抗甚麼了。」
「既然你們想知道的話,我來說吧。」
拓海桑走過來坐在他們二人中間,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像似飄向遙遠的那一方。
「這件事,Λ-Zero是關鍵角色。」
「就從Λ-Zero說起吧。」
拓海桑眼神依舊飄渺,說出口的話低沉而清晰。
「那一年,無名還是知命司的一員,負責密件資料收發跟儲存。」
「有一次,他攔截到一個不該存在的訊號。」
拓海桑講到這裡,可以看得出來無名眼裡閃過一絲落寞。
「是Λ-Zero發出來的,但命名格式和演算邏輯,完全不對。」
「無名那時候懷疑,有人幫它偷偷植入一段副程式。」
「說也奇怪,那封訊號的接收物件,是一個早已記錄為死亡的天衡殿高層。」
「而那個人,就是我。」
拓海桑說完這句話,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連主控臺的滴滴聲都像是被掐斷了節奏。
赤焰倒抽一口氣,張大眼睛,傻里傻氣的問:
「軍師!你是說你早就已經死掉了?!」
「真的假的?那你現在是甚麼,幽靈版資料包嗎?」
「那筆訊號,接收物件是我。是個系統註記『已死亡』的人。」
「因為我在一次虛擬備份同步實驗中失蹤,系統判定死亡,實際上是Λ-Zero將我封存在備份層,重啟時偷偷回傳指令。」
拓海桑笑了一下,看著兩人發愣的表情:「沒錯,我早該死了。」
無名弒從主控臺走了過來,坐到拓海桑對面。
「當年我在知命司的時候,軍師是前任堂主拓海桑。他是我師父。」
「我一邊想救人,一邊要當系統的眼線。你們說,這不是笑話嗎?」
「我以為秩序是不能違抗的,所以我選擇了報備。但得到的答案是自動忽略,交給堂主處理。」
「但我還是暗中調查,後來就是在虛擬境核心備份層找到我師父,再把他藏到我自己的備份層裡。」
他目光斜掃過監控臺前微亮的光譜痕跡。
「那次之後,我看到類似的訊息也就沒有再往上報,但我自己也留個心眼,把他備份在我自己的私人儲存空間,這樣斷斷續續紀錄了好幾年。」
說到這裡,無名弒緩緩仰頭,長嘆一聲。
「後來,我輾轉去問劫司當上堂主,發現有些魂練的關卡設計的很奇怪。」
「要知道那些關卡是透過Λ-Zero設定的,看起來是磨練,其實像是一場場篩選計劃,篩掉甚麼?我還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們不是為了讓人『透過』,而是要看誰能『活下來』。」
赤焰和螺牙對視一眼。
這是他們第一次,從無名弒嘴裡聽到這樣的事。
赤焰皺著眉問:
「無名,你怎麼從知命司跳到問劫司的?我記得那種職務轉換很難吧,各司之間的配置能力都不一樣啊。」
「因為我不信任當時的堂主。」無名弒語氣平淡。
「而問劫司比較自由,我想查清楚的東西,只有在那裡有機會查得到。」
他眼神掃過監控牆上的資料流。
「我沒等他們批准,是我動手讓Λ-Zero建議他們調我過去的。」
赤焰眨了眨眼,反應過來:「所以你駭了它的預測機制?!」
「是調整它的演算引數,並不算駭。」
無名弒語氣依舊冷靜,「我只是讓它得出一個合理的建議結果罷了。」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下去。
「三十年前,在師父的暗中協助下,我當上冥衡,終於拿到冥衡塔的最高許可權。」
「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看見Λ-Zero的核心歷史檔案。」
他語氣一沉,像是在從虛空裡拽出一段被遺忘的史實。
「那時我才知道……這一切,可能從更早之前就開始了。」
「三百多年前,現實世界陷入能源斷層、資訊量爆炸,天衡殿為了應對能源跟資訊過載問題,啟動一項Zero計劃。」
「Zero計劃!」
螺牙微微蹙眉,赤焰則低聲重複:「就是現在的Λ-Zero嗎?Λ-Zero三百年前就有了?」
赤焰知道Λ-Zero已經執行很久了,但沒想到它已經三百歲了,三百年來天衡殿不知道換了幾任冥衡。
無名弒點頭,語氣低沉。
「對,沒錯。」
「Zero計劃啟動五年後,虛擬世界交出成品,天衡殿接手,就是現在的Λ-Zero。」
拓海桑接著補充。
「Λ-Zero是一個巨型預測工程,用來模擬三界的未來走向,修正偏差、崩毀風險。簡單說,它是一臺意識運算引擎,用來預測世界會怎麼毀滅,再設法避免。」
「幾百年來,天衡殿一直依賴它的演算,去定義所謂的秩序。」
「魂練制度、試煉設計、異元體的判定,幾乎都與它的預測結果有關。」
無名弒停頓了一下,看了眼赤焰和螺牙。
「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我發現,它的判斷開始偏差。」
「某些異元體的定義變得莫名其妙,不合邏輯,甚至自相矛盾。」
他掃了眼赤焰與螺牙。
「但奇怪的是,這些偏差在資料中並沒有被標註錯誤。」
「我以為Λ-Zero只是天衡殿通報或計算的系統,沒想到它功能性這麼強大。」
「但是,再厲害的系統也會有BUG,它再強,還是機器吧。三百年沒出過錯?系統就沒有防呆?沒有校正?」
螺牙果然是高階技術人才,一下子就看到問題。
拓海桑拍了一下桌子,越講越大聲,把大家嚇了一跳。
「螺牙這問題問到點上了!」
「Λ-Zero不是神,它的任務是修正錯誤。也就是說,Λ-Zero是用來預測世界毀滅的引擎。」
「你們想看看,當你把決定權全交給一個演算單位,總有一天,它是不是會開始計算你的存在價值。」
「問題來了,當偏差變成它眼中的秩序,誰來糾正它?」
「你覺得天衡殿會不知道這些嗎?」
螺牙像是突然想到甚麼,拉高音調。
「如果有一天,它決定天衡殿是錯的,這時候誰來修正它?還是,它根本不允許你修它,只允許它來刪你?」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這不是機率問題,這已經上升到系統性危機。」
赤焰頻頻點頭,卻沒有打斷他們。
聽到這裡,他和螺牙才明白Λ-Zero的不可控危險因子居然這麼高。
「所以當年在架構設計時,虛擬世界在最深層,虛擬境核心備份層,保留了一塊Λ-Zero無法監控的地方。」
「那個地方原本是預留給設計者除錯用的。Λ-Zero碰不到,不記錄,不干預。只要你有許可權,你可以在裡面建一棟房子、一個宇宙,甚至一整段假歷史。」
「只要有足夠許可權,在那裡,你可以建構屬於自己的一片小天地,Λ-Zero不會監控、也無法進入。」
無名弒轉頭看向赤焰。
「你剛才說的那棟房子,雷亞斯蓋的那一座,就在那裡。」
說到這裡,他語氣轉為收斂。
「只要你想,那裡,就像一塊系統盲區。只要有許可權,你可以建一座房子、一個宇宙,或者……藏一個秘密。Λ-Zero不會干涉,連碰都碰不到。」
「但也有人,在那裡藏了不能被發現的東西。包括,不想讓Λ-Zero知道的部分。」
「不過,我現在還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我在那裡找到我師父,就已經證明了部分真相。」
「不能讓Λ-Zero知道的部分……?」
赤焰重複了一遍,和螺牙同時挺直了身體。
「等等……所以他們一邊讓Λ-Zero決定一切,一邊又偷偷躲它?搞半天,最怕Λ-Zero的,不是我們,是天衡殿自己?」
「天衡殿建立了這套系統,卻也在想辦法避開它的視線,那他們到底在怕甚麼?」
無名弒屏住呼吸,停頓了兩秒才回應他們的問題。
「這正是夜幕會存在的理由,我們要追查的,就是這些被刻意掩蓋的錯誤。」
主控室內只剩下監控牆上的光譜緩緩閃動,像一條不斷向過去與未來投射的虛線,而他們,正站在那條虛線上,逼近一個從未被允許解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