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7 第七話。破界前夕

6%的差異是甚麼

在光裂境，真相不是答案，而是裂痕。她的甦醒，像一把刀，切開每個人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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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鐘後

2025年7月5日，凌晨5點33分，光裂境，她動了。

「小夏，是你嗎。」雷亞斯站在中控室全息投影前，在心裡吶喊過無數次，他記得她的一切，她的聲音，她的笑容，還有她的吻。他多麼希望，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他的小夏，他的鏡夏。

她睜開眼的瞬間，整個幽域彷彿凝結。

空氣中碎裂的光片浮動不止，夜澤的身影隔著光線交錯。她的目光在停留在眼前，那隻銀白羽毛、銀瞳清澈的鳥。

她眨了眨眼，看著莉莉眼中的自己，想從那模糊的輪廓裡抓住甚麼。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看不出眼前這張臉該屬於誰。

莉莉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

牠展翅，毫無預兆的飛離，消失在光裂境的層層斷層之中。

她看著牠飛走，像某種她還來不及理解的東西，已經離開了她。

雷亞斯猛地站在原地。

全息投影中，銀光斷裂的瞬間在他瞳孔裡撕成兩半。莉莉的身影從光裂境消失，像一道從記憶中被抽離的弧光。

他楞在操作檯前，呼吸卡在喉嚨。

「她走了……？」

他的聲音輕得近乎氣音。

莉莉是唯一一個不需要系統就能辨識靈魂的存在，牠會飛過星核，會跨越界限，會無視天衡殿的許可權，牠只會停在「夏天」身邊。

但現在，牠飛走了。毫無猶豫地飛走了。

那意味著甚麼，雷亞斯心裡清楚到不想承認。

他手指顫抖，撐在面板邊緣，咬著下唇低聲問自己：

「如果她不是小夏……那我這些年，到底守的是甚麼？」

他試著喚她的名字。

「小夏……」

沒有回應。

她站在空間碎片之中，沒有看向任何方向。

雷亞斯重重按下主控臺，手肘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開通訊道。我要下去。」

艾莉絲的聲音隔著控制頻道傳來，冷靜、迅速，跟堅固的防火牆一樣。

「不行，光裂境不穩。你沒辦法過去，你的狀態也不穩定。」

「她需要我。」雷亞斯咬牙，「她一定還記得我，只是現在不夠完整……」

「雷亞斯，現在不是你個人情感復原的現場。」艾莉絲打斷他，「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這句話像刀一樣插進他心裡。

雷亞斯頓了一下，喉嚨哽住，沒有再說話。

只看著那個站在光裡的影子，緩慢地、沉默地，把所有希望吞進自己胸口。

他話還沒說完，星核突然炸出一道銀白裂光。

全息投影被一種「外部命令」強行扯裂，一道人影從星核和光裂境邊界硬生生切入觀測畫面。

是夜澤。

「你瘋了？！」雷亞斯猛然轉身，聲音從胸腔爆出來，「星核不能隨意進出，你怎麼……」

夜澤無視他。

他像是被某種召喚牽引，越過光層重影，一步一步往光裂境中那個女人靠近。

沒有人敢動，因為下一秒，他已經穿過Λ-Zero的最後一道識別界線。

艾莉絲語氣鋒利如刀：「誰讓你進來的！」

夜澤沒有回頭，他舉起右手，指著前方的女人，冷冷的說：「她讓我進來的。」

語氣低緩，卻像丟下一顆重錘，把整個幽界砸得死寂。

他往前一步步走，雷亞斯在中控室，身體僵硬如弦。

「你要幹嘛？」雷亞斯聲音壓著怒火。

夜澤沒有正面回答，只低沉說了一句：

「她是我的。」

他再次抬起右手，伸向星核深處那道透明識別牆，那是整個殘界最後一道防線。

那道牆理應具有反噬作用，任何未授權靈魂或異元體會立即被彈開。

但這一次，它靜靜地讓開了一道縫。

Λ-Zero的語音系統開始斷訊，碎裂的資料斷斷續續從空中吐出來：

「……識別鏈路……無法建立……觀測體……未排斥……夜澤……允許……」

雷亞斯整個人被定格，心中的憤怒仍然無法阻止夜澤。

他看見夜澤一步步穿越那道結界，走到她眼前，走到一個只屬於他跟鏡夏的世界。

夜澤蹲下來，輕聲喚她的名字，語氣比任何一次都輕，內心比任何時刻都還要翻湧。

問她，也是在等答案。

「夏天。」

她的睫毛眨了一下，看了夜澤一眼，但沒有回答。他再走近一些，牽起她的手。

下一秒，她全身像某種深層的記憶迴音被震動，她的指尖微微發亮，額心浮出一道微弱的光紋，跟夏天的光晶一樣的光芒。

那不是雷亞斯熟悉的治癒光，是另一種冷白色的、淺銀色的，不是鏡夏曾有的粉紅糰子。

「那不是她的光。那不是她的光。」在中控室的雷亞斯手指開始發冷，他雙手用力按在心臟的位子，喃喃的說著。

這個距離夠近了，夜澤看著眼前的她，眼尾角度傾斜差了0.6度，手指長度短了公分，她的唇，多了6條細紋。

夜澤那雙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那些微小的差異，從來不是可以編碼模仿的東西。

他知道，她不是100%的夏天。也許是94%，也許更低，還有離開這個女人的莉莉。

但，他甚麼都沒說。

應該……他不敢再想下去。

最後，他說服自己：「這樣就夠了，我只祈求她可以在我身邊。」

夜澤牽起她的手，冰冰冷冷的，沒有以前的溫度。

就在此時，一個低吼聲朝著他大喊：

「夜澤！你最好放開她。」是希莫斯，他的右手按在執律司的拘限器上，身形如影，氣場鋒利如狼。

「又來一次？還記得上次我怎麼把你逼進深淵的嗎？」

夜澤的瑪利斯回敬一聲長嘯。

中控室內，艾莉絲眼神閃過一絲懷疑。她注意到，Λ-Zero刻意沉默，雖然沒有主動回報，卻自己悄悄記錄了觀測體的識別數值變異。

「這女人……真的是夏天嗎？」她在心底問自己，眉心微皺。

然後，語氣更低了些，用了自己才聽的到音量對Λ-Zero說：

「你知道她不是夏天……但你不打算說，對嗎。」

那6%，是誰？來自哪裡？

艾莉絲手指飛快輸入指令：

「Λ-Zero，重開樣本比對，擴大到原始基因殘留模組。」

下一秒，Λ-Zero低頻閃爍，居然沒有警報也沒有異常提示。

銳恩側頭，目光掃過資料牆。

「差異值6%。但未出現任何防禦排斥，這點反常。」

他將指令傳輸到執律司後臺：「堂主需要這筆資料，他會想看。」

希維恩吞了口口水：「艾莉絲！我們是不是該通知執律司？」

艾莉絲還沒回答，雷亞斯卻搶先開口：

「你們想幹甚麼？」

「她不是你們能碰的！」

雷亞斯說完這句話的瞬間，觀測牆邊陡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那是異元體吧，你以為你守的是甚麼，雷亞斯？」

伊諾瑟站在通道口，雙手在胸前交叉著，左腳的長靴底習慣性的撐在通道外牆，單腳站立，視線筆直切向那個她，冷冷地繼續說。

「那女人如果跟記錄不符，應該馬上處理吧，不然就等於縱放未知因子，最後可能危及整個殘界。」

雷亞斯走上前一步，像是早就預料這一步遲早會來。

「我警告你們，誰動她，我就跟誰過不去！」

維洛娜慢慢走向通道口，全息資料流在她身旁閃爍。

「不是每個異元體都該死，伊諾瑟斯。」

「那次你不在魂煉現場，你沒看到，是一個你口中的異元體犧牲自己撐起結界，救了13個殘界的人，當然，也包含你們問劫司的雷亞斯。」

她也看向那個可能是夏天的女人，眉眼壓著情緒：「有些光不是我們能解釋的。」

艾莉絲沒說話，她回頭望了一眼全息光牆，觀測資料跳動得異常規律，有一種刻意偽裝的平靜。

Λ-Zero不再輸出警示，也沒有再提出建議，它安靜得像個故意閉眼的證人。

雷亞斯不發一語，站在最前方，眼神死死鎖住那道身影，彷彿只要誰靠近一步，他就會不顧一切衝進去。

而夜澤，半跪在光裂境邊界，手還握著那隻微涼的手指。他沒說話，但眼神像是要鎖住過去每日每夜的記憶一樣。

中控室的空氣冷到快要凝結出水滴，希維恩屏住呼吸，不敢出聲。整個操作檯上只剩下資料滾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正在倒數的心跳聲。

亞瑟爾站在資料牆盡頭，未發一語。直到所有聲音漸漸止息，他抬起眼，環視整個中控室，在心裡默默唸著：「第十三號錯接點偏移成立。這一筆，應該會留存在所有未來的演算法裡了。」

艾莉絲看著「夏天」，眼裡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複雜。她也想開口問「妳是誰」，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而那個她，睜開眼睛站在光裂境裡，夜澤就在她眼前。

但誰都不敢確定，那雙眼裡到底看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