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定計暫安身
容正宏的身影剛出現在廊口,整個院落瞬間鴉雀無聲。
柳氏臉色煞白,慌忙起身,蘇凌薇癱在地上瑟瑟發抖,周玄垂首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執法弟子,此刻更是僵在原地,進退兩難——一邊是夫人與長老,一邊是手持宗卷的嫡女,誰也不敢再輕易站隊。
清晏靜靜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手中宗卷穩穩託在掌心,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方才那番掀翻凌霄宗的話,並非出自她口。
容正宏一步步走進院落,目光沉沉掃過柳氏、蘇凌薇、周玄,最後落在清晏與她手中的宗捲上。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呵斥,只是周身散出的威壓,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心頭一緊。
演武場趕來的弟子越聚越多,殿門外擠得水洩不通,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真的是丙午年的宗卷?當年宗主女兒真的是被遺棄的?”
“大師姐和周長老……他們真的參與了?”
“夫人剛才還要拿下小姐,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流言如刀,字字扎心。
容正宏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都散了。宗門內務,不是你們該議論的。”
他是凌霄宗主,一言九鼎。
弟子們雖心有好奇,卻不敢違抗,只得悻悻退去,可眼底的探究與懷疑,卻再也藏不住。
待人群散盡,院落重歸寂靜。容正宏才看向清晏,聲音冷硬:“把宗卷給我。”
清晏抬眸,沒有動:“爹爹要拿宗卷做甚麼?銷燬證據,繼續掩蓋真相嗎?”
“放肆!”容正宏厲聲呵斥,卻底氣不足,“當年之事錯綜複雜,並非你所想那般簡單!此卷關乎宗門根基,絕不能外流!”
“既然關乎宗門根基,便更該公之於眾。”清晏語氣堅定,“女兒十六年流離之苦,難道比不上宗門顏面?爹爹當年明知我被棄,卻選擇沉默,如今還要繼續包庇兇手嗎?”
一句句質問,直戳容正宏心底最痛之處。
他無言以對。
柳氏見勢不妙,立刻上前拉住容正宏衣袖,哭哭啼啼:“正宏,你別聽她胡說!當年就是意外走失,是她被雲岫宗教壞了,故意回來挑撥離間!你快把宗卷收回來,把她關起來,別讓她再妖言惑眾!”“夠了!”容正宏猛地甩開她,眼中滿是疲憊與不耐,“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周玄,你說,當年之事,你到底有沒有參與!”
周玄渾身一顫,“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宗主!老奴知錯!老奴當年一時糊塗,受蘇長老蠱惑,才犯下大錯!求宗主饒命!”
徹底認罪。
蘇凌薇面如死灰,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真相大白,無可辯駁。
容正宏閉上眼,良久才緩緩睜開,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權衡。
他看向清晏,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清晏,爹知道你受了委屈。當年之事,是爹對不住你。但宗門大比將近,仙門各派都會前來,此刻內亂,只會讓凌霄宗成為笑柄。”
他頓了頓,開出條件:“宗卷你先收好,此事暫不聲張。從今日起,你搬入嫡女正殿,享有宗主親傳弟子待遇,份例翻倍,執事侍女任你挑選。誰也不能再刁難你、傷害你。”
清晏心中瞭然。
容正宏這是在安撫,也是在軟禁。
他不敢銷燬宗卷,不敢治她的罪,只能用高位厚待穩住她,拖到宗門大比結束,再慢慢盤算如何收場。
柳氏急了:“正宏!你怎麼能……”
“閉嘴!”容正宏冷冷瞪她一眼,“若非你一味偏袒凌薇,縱容她屢次加害清晏,何至於走到今日這一步!從今日起,蘇凌薇禁足半年,撤去大師姐之位,收回所有職權!”
蘇凌薇如遭雷擊,癱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失去了一切。
地位、權力、榮耀,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周玄也瑟瑟發抖,等待發落。
容正宏看向他,語氣冰冷:“執法長老失職,包庇奸佞,罰停職一年,閉門思過,收回執法權,交由其他長老暫代。”
一罰到底,再無翻身可能。
處置完畢,容正宏再次看向清晏,語氣鄭重:“清晏,爹能做的,只有這些。你給爹時間,大比之後,爹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清晏靜靜看著他,心中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清醒的冷。
她知道,容正宏的“交代”,不過是緩兵之計。
但她此刻,也需要時間。
她需要時間穩固修為,突破金丹;
需要時間收攏人心,站穩腳跟;
需要時間等到宗門大比,當著仙門萬眾的面,徹底清算所有罪孽。
暫時妥協,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清晏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好,女兒答應爹爹。宗卷我會收好,暫不公開。但女兒有一個條件。”
“你說。”
“從今往後,蘇凌薇、柳氏、周玄,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手段加害於我。若有一次違背,女兒立刻將宗卷與古籍送往仙門各派,讓整個仙門,都看看凌霄宗的真面目。”
字字鏗鏘,不留餘地。
容正宏臉色微沉,卻終究點頭:“好,我答應你。”
一場驚天風波,就此暫時平息。
當日下午,清晏便搬入了凌霄宗嫡女專屬的凝雲殿。
殿宇寬敞華麗,靈氣充沛,雕樑畫棟,陳設精緻,與狹小陰冷的西偏殿判若兩地。
執事、侍女列隊相迎,恭敬行禮,再也無人敢有半分輕視。
蘇清月看著眼前一切,又驚又喜,眼眶發紅:“小姐,我們終於熬出頭了!”
清晏站在殿中,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的雲海,神色平靜:“這不是熬出頭,只是第一步。”
凝雲殿的尊榮,是容正宏的安撫,也是他的枷鎖。
她身在其中,更要保持清醒。
“小姐,接下來我們該做甚麼?”蘇清月問道。
“修煉。”清晏語氣堅定,“禁足蘇凌薇,停職周玄,只是暫時的。容正宏從未想過真正為我平反。我必須儘快突破金丹,只有實力足夠強大,才能在大比之上,真正掌控一切。”
她走到殿內修煉室,盤膝坐於玉榻之上,將宗卷與古籍妥善收好,指尖撫過心口的護身玉。
沐珩師兄,我一切安好。
我在凌霄宗,站穩了腳跟。
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等待,不會辜負雲岫宗的守護。
靈氣緩緩運轉,丹田內的丹元愈發圓潤飽滿,結丹中期的修為穩固如山,距離結丹後期,僅有一步之遙。
凝雲殿的靈氣,遠比西偏殿濃郁,再加上雲岫宗的丹藥靈石,她的修煉速度一日千里。
而此刻,被禁足的蘇凌薇院落中,一片死寂。
蘇凌薇披頭散髮,砸毀了殿內所有器物,狀若瘋癲:“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憑甚麼!容清晏那個賤人,憑甚麼騎在我頭上!爹偏心!娘沒用!周玄是個廢物!”
心腹侍女戰戰兢兢站在一旁,不敢言語。
柳氏坐在一旁,淚流滿面,卻也無可奈何:“凌薇,認命吧……你爹這次是真的動怒了,我們現在動手,只會自尋死路。”
“認命?”蘇凌薇猛地回頭,眼神怨毒如刀,“我絕不認命!半年後禁足結束,宗門大比開始,我還有機會!容清晏,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把你失去的,全部奪回來!我要你死!”
她的嘶吼,穿透院落,卻無人回應。
曾經風光無限的大師姐,如今已成喪家之犬。
周玄的居所中,更是一片愁雲慘淡。
失去執法權,停職思過,等同於被宗門拋棄。
當年參與陰謀的另外兩位長老,見勢不妙,早已與他劃清界限,避而不見。
他坐在椅上,望著窗外夜色,眼底只剩絕望與悔恨。
他知道,宗門大比那日,便是他的死期。
夜色漸深,凝雲殿燈火溫和。
清晏收功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凌霄宗的格局,已被她徹底打亂。
敵人自亂陣腳,她卻穩如磐石。
距離宗門大比,還有兩年。
兩年時間,足夠她破丹成金,足夠她鋒芒畢露,足夠她將所有仇恨與委屈,盡數清算。
凌霄的雪,終將停。
雲岫的月,終將明。
她的歸途,終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