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難防險遭害
靈植園深處草木蔥蘢,靈氣氤氳,比凌霄宗任何一處道場都要清淨。
清晏尋了一處背風的山石坐下,將周身靈氣壓至最淡,閉目運轉靜心訣,任由天地靈氣順著經脈緩緩匯入丹田丹元。
結丹初期巔峰的修為在體內穩穩盤踞,只待一個契機便能衝入中期。
她不急不躁,心境在一次次隱忍與修煉中愈發沉穩——雲岫宗的修行本就重“靜”,越是紛亂險惡,她越要心如止水。
蘇清月尋來時,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臉上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慌張:“小姐,您怎麼躲在這裡?我找了您好一會兒。”
清晏收功睜眼,氣息平穩:“此處清淨,適合修煉。發生何事了?”
“方才我去執事堂領份例,聽見大師姐身邊的侍女私下議論……”蘇清月壓低聲音,神色緊張,“說大師姐要對您下手,好像是要在今日傍晚的外門試煉裡,安排人‘意外’傷您。”
清晏眸色微冷。
外門試煉,是凌霄宗每月例行的弟子切磋考核,名義上是檢驗修為,實則常常變成內鬥的場合。
蘇凌薇選在這裡動手,最是方便——只需買通幾名心狠手辣的外門弟子,便可藉著切磋之名,將她打成重傷,甚至廢去修為,最後只推作“失手”,便能全身而退。好一個一箭雙鵰的毒計。
“她倒是急了。”清晏指尖輕輕敲擊山石,語氣平淡無波,“以為這樣就能除掉我?”
“小姐!這可不是小事啊!”蘇清月急得眼眶發紅,“那些外門弟子下手沒輕沒重,聽說大師姐許了他們重賞,肯定會往死裡針對您!您快去跟宗主說一聲,別去參加試煉了!”
清晏輕輕搖頭:“我若不去,便是心虛膽怯,反倒落人口實。蘇凌薇正等著我退縮,好藉機說我畏罪避戰,再添新罪名。”
“可是……”
“放心。”清晏抬眼,眸底閃過一絲銳利,“她想玩,我便陪她玩。只是誰生誰死,還不一定。”
她在雲岫宗十六年,並非嬌生慣養的溫室花朵。
清玄道長早將攻防身法、符籙陣法盡數傳她,只是往日心性單純,從不願與人爭鬥。可如今,刀已架到脖子上,她也不必再藏。
蘇凌薇想借試煉暗下殺手,那她便藉此機會,第一次真正亮出手段,狠狠打疼對方。
日暮時分,外門試煉場早已圍滿弟子。
高臺之上,容正宏與柳氏端坐一側,周玄與幾位長老分列兩旁,蘇凌薇則站在容正宏身側,笑容溫婉,眼底卻藏著陰鷙的期待。
場下數十名弟子列隊而立,清晏身著月白弟子服,靜靜站在末端,身姿挺拔,神色平靜。
“今日試煉,點到為止,不得蓄意傷人。”周玄高聲宣佈,眼神卻刻意掠過清晏,語氣裡的偏袒顯而易見,“但切磋比試,難免失手,重傷乃至殞命,概不負責!”這話,分明是給暗處的人遞訊號。
蘇凌薇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
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試煉開始,弟子們依次上臺切磋。拳腳相交之聲不絕於耳,偶爾有弟子受傷慘叫,也無人在意。
高臺之上的長老們神色淡漠,彷彿早已見慣生死。
不多時,唱名聲響起:“下一組,容清晏,對王虎!”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王虎是外門出了名的狠角色,身材魁梧,出手狠辣,更是蘇凌薇的忠實走狗。這一組對上,分明是要置清晏於死地。
蘇凌薇微微前傾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
容正宏眉頭微蹙,卻沒有阻止——在他眼裡,一個不聽話的女兒,若是能“意外”殞命,反倒省去許多麻煩。
柳氏更是面無表情,彷彿場中之人與她無關。
清晏緩步走上石臺,身姿纖細,與對面魁梧如熊的王虎形成鮮明對比。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猙獰的牙齒,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容小姐,對不住了,大師姐吩咐,我必須廢了你!”
清晏淡淡抬眸:“儘管動手。”
“找死!”
王虎怒吼一聲,身形猛地撲上,碩大的拳頭帶著凌厲勁風,直砸清晏面門!這一拳用了十成力,若是打實,清晏必定頭骨碎裂,當場殞命!
周圍弟子發出一聲驚呼,紛紛閉眼不忍看。
蘇凌薇嘴角的笑意已經藏不住。
就在拳頭即將觸到清晏的剎那,清晏身形忽然一動。
快!
快到只剩下一道殘影!
雲岫宗獨門流雲步施展到極致,她如同風中輕燕,側身避開重拳,指尖輕輕一拂,靈氣精準點在王虎肘關節的xue位上。
“呃啊!”
王虎一聲痛呼,整條胳膊瞬間麻木,力道全洩,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向前撲去。
清晏腳步輕踏,身形一轉,繞至他身後,手肘輕輕一撞他後腰。
“撲通!”
王虎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石臺上,臉朝下啃了一口塵土,狼狽不堪。
不過一息之間,局勢反轉。
全場死寂。
高臺上的容正宏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閃過震驚。
周玄瞪大雙眼,難以置信。
蘇凌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盡褪。
誰也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柔弱可欺的容清晏,竟然有如此身手!
王虎惱羞成怒,掙扎著爬起來,雙眼赤紅,抽出腰間佩刀,瘋了一般劈向清晏:“我殺了你!”
試煉規定,不準使用利器!他這是徹底撕破臉,要痛下殺手!
“放肆!”清晏眸色一冷。
她不再留手,指尖凝起一縷靈氣,屈指一彈。
一道淡青色靈氣破空而出,精準擊中王虎手腕!
“哐當!”佩刀落地,王虎手腕劇痛,骨頭彷彿碎裂一般,慘叫著跪倒在地。
清晏上前一步,腳尖輕輕一點他的膝蓋。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啊——!”
王虎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癱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清晏自始至終神色平靜,衣衫整潔,連發絲都未曾亂一根。
她居高臨下看著地上哀嚎的王虎,聲音清冷,傳遍全場:“試煉規矩,不準使用利器,不準蓄意傷人。你明知故犯,出手狠辣,這是咎由自取。”
話音落下,全場依舊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反轉驚得說不出話。
清晏緩緩轉身,面向高臺,躬身行禮:“弟子失手,還望宗主恕罪。”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鋒芒。
高臺上,蘇凌薇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發抖。
她萬萬沒想到,容清晏竟然藏得這麼深!這等身手,這等反應,遠超普通結丹弟子,甚至比她還要強!
周玄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扶手:“容清晏!你竟敢在試煉中重傷同門,手段狠辣,該罰!”清晏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周玄:“周長老,是他先動利器,蓄意殺我,我只是自保。難道在凌霄宗,弟子只能束手待斃,不能反抗嗎?”
一句話,問得周玄啞口無言。
容正宏深深看了清晏一眼,眼底情緒複雜。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個被他忽視的女兒,天資之高,遠超蘇凌薇!
權衡片刻,他沉聲道:“王虎違反規矩,咎由自取,廢去外門弟子身份,逐出宗門。容清晏自保無罪,退下吧。”
“是。”
清晏躬身,轉身走下石臺。
全場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嘲諷與輕視,只剩下敬畏與震驚。
蘇凌薇死死攥著衣袖,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失敗了。
她精心佈置的殺局,不僅沒能除掉容清晏,反倒讓她一戰立威,名聲大噪!
嫉妒與恐懼如同毒蛇,狠狠啃噬著她的心。
不行,她不能輸!
容清晏,你別得意。
這一次算你運氣好,下一次,我定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清晏走下試煉臺,蘇清月立刻衝了上來,又驚又喜,眼眶通紅:“小姐!您太厲害了!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清晏輕輕點頭,神色依舊平靜:“我們回去。”
兩人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清晏。”
清晏回頭,只見沐珩白衣勝雪,正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眼底滿是欣慰與後怕。
他不知何時來了,將剛才那場驚險對決,盡數看在眼裡。
“沐珩師兄?”清晏微微一怔。
“我不放心,過來看看。”沐珩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確認她毫髮無傷,才鬆了口氣,“方才我差點便要衝上臺。”
清晏心頭一暖,輕聲道:“我沒事,我能應付。”
“我知道你能。”沐珩看著她,眼中帶著心疼,“可我捨不得你受一點險。”
簡簡單單一句話,戳中清晏心底最軟的地方。
在所有人都在看她輸贏、看她熱鬧的時候,只有他,只擔心她是否受傷。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晚風輕拂,草木清香瀰漫。
“蘇凌薇不會善罷甘休。”沐珩神色微沉,“接下來她必定會用更陰毒的手段,你千萬小心。”
“我知道。”清晏點頭,眸色堅定,“但我不會再任人宰割。從今日起,誰若再想害我,我必加倍奉還。”
潛龍已醒,鋒芒初露。
凌霄的寒雪,再也凍不住這輪雲岫來的明月。
沐珩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好,我信你。無論何時,我都在。”兩人並肩而立,靜靜望著遠方的雲海。
試煉場的風波剛剛平息,可更大的暗流,正在凌霄宗深處洶湧翻滾。
蘇凌薇的瘋狂報復,即將到來。
而清晏,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這凌霄宗的天,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