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成氣定風波起
夜色浸骨,清晏回到西偏殿時,指尖還殘留著靈植園草木的清香,以及沐珩掌心短暫相觸的溫度。
髮間那支雲紋蓮花簪被她小心取下,捧在掌心,玉質溫潤,一針一線都裹著雲岫宗的暖意。
蘇清月端來熱水,見她望著髮簪出神,輕聲笑道:“小姐戴著真好看,雲岫宗的師姐們手真巧。”
清晏將髮簪收好,眼底漾開淺淡的柔光:“她們一直都待我極好。”
簡單洗漱過後,她摒退蘇清月,獨自盤膝坐於榻上,指尖捏訣,正式穩固剛成的丹元。
結丹境成,丹田內一枚瑩白圓潤的丹元靜靜懸浮,靈氣流轉間,連周身空氣都泛起細微的漣漪。
她沒有刻意張揚,只用靜心訣將氣息壓得極淺,在外人看來,依舊只是個修為平平的普通弟子。
凌霄宗人心叵測,蘇凌薇虎視眈眈,周玄偏私護短,容正宏夫婦冷漠自私,過早暴露實力,只會引來更瘋狂的打壓。
藏鋒,才是此刻最穩的路。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沐珩送來的上品靈石源源不斷釋放出精純靈力,沖刷著她的經脈。
清晏閉上眼,心神沉入修煉,白日裡所有委屈、刁難、冷眼,盡數化為淬鍊自身的動力。
她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到足以在宗門大比上力壓全場,快到足以撕開所有陰謀偽裝,快到足以堂堂正正回到雲岫,再也不受這凌霄風雪半分寒。
一夜靜心修煉,丹元愈發穩固,修為悄然攀升至結丹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
天光大亮時,清晏收功睜眼,眸底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平靜淡然。
她起身換上月白弟子服,將雲紋簪穩穩插進發間,簡單卻清雅,一掃往日的隱忍落魄。
剛推開殿門,便見兩名內門弟子立在門外,神色冷淡:“容清晏,宗主傳你,立刻前往主殿。”
清晏眉尖微挑。
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蘇凌薇昨夜又去搬弄是非,將她與沐珩在靈植園相見一事添油加醋告了狀。她神色不變,淡淡應聲:“帶路。”
主殿之內,氣氛凝重如冰。
容正宏端坐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柳氏側坐一旁,眉頭緊鎖,滿臉不耐;
蘇凌薇站在階下,眼眶微紅,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周玄立在一側,眼神陰鷙,隨時準備發難。
人都到齊了,一場審判,早已備好。
清晏緩步走入殿中,不卑不亢躬身行禮:“女兒見過爹爹,娘,周長老。”
容正宏沒有叫她起身,冰冷的聲音直接砸下:“昨夜你在靈植園,與雲岫宗弟子沐珩私會,可有此事?”
“私會二字,爹爹用詞不妥。”清晏直起身,語氣平靜無波,“沐珩師兄是受宗門所託,前來送修煉物資,順路探望我是否安好,並非私會。”
“還敢狡辯!”蘇凌薇立刻上前,聲音哽咽,“爹孃,女兒親眼看見他們並肩而立,舉止親密,分明是暗通款曲!她身在凌霄,心卻在雲岫,根本沒把爹孃、沒把凌霄宗放在眼裡!”
周玄順勢厲聲附和:“宗主!此女目無規矩,屢次與外宗弟子私相往來,暗藏修為,桀驁不馴,若不重重責罰,難以服眾!依老夫之見,當廢除她部分修為,禁足思過崖三月!”
廢除修為?禁足思過崖?
這哪裡是責罰,分明是要斷她前路,將她徹底困死!
思過崖位於凌霄宗極寒之地,陰風刺骨,靈氣稀薄,一旦禁足三月,修為必定倒退,再無翻身可能。
蘇凌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得意。
只要容清晏被廢去修為、丟上思過崖,便再也構不成威脅,宗主之女的位置,永遠是她的。
柳氏皺著眉,冷冷看向清晏:“事到如今,你還有甚麼話說?凌薇乖巧懂事,從不說謊,此事必定是你有錯在先!”
又是這樣。
從未問過緣由,從未信過她半句,只憑蘇凌薇一面之詞,便要定她死罪。
清晏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四人,最後落在容正宏身上,聲音清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爹爹,娘,周長老,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與沐珩師兄,只是同門兄妹探望,並無半分逾矩。”
“昨夜我在靈植園完成責罰,修剪完所有百年靈植,執事弟子可以作證。沐珩師兄只是順路探望,前後不過半柱香時間,何來私會一說?”
“至於廢除修為、禁足思過崖,這等重罰,女兒不接受,也絕不認。”
她語氣平穩,卻字字鏗鏘,沒有半分懼色。
容正宏眉頭緊鎖,心中暗自權衡。
清晏所言句句在理,又有執事弟子作證,他想偏袒也無從下手。
更何況,沐珩背後是雲岫宗,若真廢了清晏修為,雲岫宗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權衡利弊,他終究不敢冒此風險。
蘇凌薇見容正宏遲疑,立刻哭著上前:“爹孃,你們不要被她騙了!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回到雲岫宗,不要我們了啊!”
“夠了!”容正宏猛地一拍桌案,厲聲打斷,“此事證據不足,不必再議!”
他冷冷掃過蘇凌薇,語氣帶著幾分斥責:“你身為大師姐,整日盯著同門小事,無端猜忌,成何體統!回去閉門思過三日!”
蘇凌薇瞬間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容正宏。
她才是受委屈的人,為何受罰的是她?
周玄也愣住了,想要開口求情,卻被容正宏一記冷眼逼了回去。
柳氏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局勢反轉,只在一瞬。
清晏站在殿中,脊背挺直,眼底沒有絲毫得意,只有一片沉靜的冷。
她早就知道,在這場所謂的“親情”裡,利益永遠大於一切。
容正宏護不住她,也不敢真心罰她,他只在乎凌霄宗的顏面,只在乎自己的宗主之位。
“既然此事已了,女兒告退。”清晏躬身行禮,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容正宏忽然開口。
清晏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容正宏的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支雲紋蓮花簪上,眼神微沉,卻終究沒有多說,只淡淡丟下一句:“往後安分守己,少給宗門惹麻煩。”
“女兒謹記。”
清晏應聲,不再停留,邁步走出主殿。
陽光灑在身上,暖意融融。
她抬手輕輕撫過髮間的髮簪,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一次,兩次,三次……蘇凌薇的算計一次次落空,周玄的偏袒一次次失效,容正宏夫婦的冷漠,也一次次讓她徹底心死。
很好。
這樣一來,等到三年大比真相大白那日,她便不會再有半分留戀,半分心軟。
殿門之內,蘇凌薇看著清晏從容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她不甘心!
憑甚麼?
一個被遺棄十六年的野丫頭,憑甚麼一次次化險為夷,憑甚麼得到沐珩的維護,憑甚麼壓在她頭上?
蘇凌薇死死咬著唇,心中狠戾頓生。
明著不行,那就來暗的。
容清晏,你別得意太早。
這凌霄宗,是我的天下。
我總有辦法,讓你萬劫不復。
清晏走出主殿,並未回西偏殿,而是徑直走向靈植園。
昨夜她修剪完畢的靈植,此刻鬱鬱蔥蔥,靈氣盎然,執事弟子正在查驗,見她前來,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比往日恭敬許多:“容小姐,所有靈植均已查驗完畢,修剪完好,您辛苦了。”
清晏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她目光掃過整片靈植園,心中微動。
靈植園靈氣充沛,人少清淨,正是修煉的絕佳之地。
往後白日無事,她便可來此隱蔽之處,安心修煉,快速提升實力。
蘇凌薇想讓她受苦,她偏要在逆境之中,步步登高。
凌霄雪冷,又何妨?
雲岫月在,心便有光。
清晏轉身,緩步走入靈植園深處,身影隱入蔥鬱草木之間。
她不知道的是,一場針對她的陰私暗算,正在蘇凌薇的籌劃中,悄然醞釀。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凌霄宗的風雪,才剛剛變得更加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