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初醒鋒芒露
凌霄宗的晨霧比往日更濃，裹著山巔的寒意，層層疊疊漫過殿宇。
清晏踏著晨露走向殿場，步履比先前輕快了幾分——昨夜靠著雲岫宗贈予的上品靈石與凝神丹，她體內積壓已久的靈氣終於衝破那層薄障，穩穩踏入了結丹期。
結丹境，是凌霄宗內門弟子夢寐以求的分水嶺，意味著真正邁入宗門中堅力量的行列。
而清晏不過短短數日，便在凌霄宗的寒壓與雲岫宗的滋養下，悄然破境，這份天資，連她自己都有些驚歎。
她抬手撫了撫心口的玉笛，冰涼的玉質透著溫潤的靈氣，與她體內剛凝成的丹元遙遙相應。
沐珩的信裡說“我始終為你而來”，如今，她也終於有了能與這份守護並肩的力量。
殿場之上，弟子們陸續到場，蘇凌薇早已站在前排，一身華服襯得她容顏明豔，可眼底的陰鷙卻藏不住。
她方才去宗主殿求情，反被容正宏呵斥了一頓，心裡的怒火與妒火燒得正旺，一見到清晏，便要找機會發難。
“喲，妹妹倒是精神得很。”蘇凌薇率先開口，聲音嬌柔，卻滿是嘲諷，“看來雲岫宗的靈物，果然養人，才幾日不見，妹妹的修為倒是見長不少。”
周圍的弟子們聞言，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
他們都知道蘇凌薇是凌霄宗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如今見清晏似乎也進步神速，難免議論起來。
“宗主女兒的天資，果然不凡。”
“可大師姐也不差啊，修煉十幾年才到結丹初期，她才回來多久……”
“說不定是雲岫宗的丹藥堆出來的，未必是真本事。”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清晏卻毫不在意。她抬眼看向蘇凌薇，目光平靜無波：“姐姐過獎了，不過是些許運氣罷了。倒是姐姐，日日守著宗門事務，修煉進度卻不見漲，莫不是太分心了？”
這話字字誅心，直戳蘇凌薇的痛處。她修煉十幾年，才堪堪抵達結丹初期，而清晏不過歸來數日，便已達到同階，甚至靈氣更勝一籌。
“你！”蘇凌薇氣得臉色發白，指尖攥得發白，“容清晏，你敢譏諷我？”
“姐姐多想了。”清晏淡淡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若姐姐真的在意修煉，不如少花些心思在算計同門身上，專心修煉，指日可突破結丹中期。”
兩人的爭執引來了執法長老周玄。他剛一到場，便聽到這番對話，當即沉下臉：“大清早的，你們在此喧譁，成何體統！”
蘇凌薇立刻換上委屈的模樣，上前拉住周玄的衣袖：“周長老，您評評理，容清晏她仗著自己有點修為，就當眾譏諷我，還說我心思不在修煉上，您說我怎能不氣？”
周玄看向清晏，眼神帶著明顯的不善：“容清晏，大師姐好心教導你，你卻不知感恩，反倒出言不遜，該罰！今日罰你去宗門靈植園，修剪百年靈植，日落之前必須完成！”
靈植園裡的靈植皆有靈性，百年靈植更是堅硬鋒利，修剪起來極易受傷，而且靈植園地處偏僻，蘇凌薇又是故意刁難，想讓清晏吃點苦頭。
清晏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周玄：“弟子領罰。”
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著靈植園的方向走去。
蘇凌薇看著她從容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倒要看看，容清晏能得意到幾時！
靈植園位於凌霄宗西側，漫山遍野皆是靈植，鬱鬱蔥蔥，卻也荊棘叢生。
清晏提著修剪靈植的剪刀，走入園中。
冰冷的剪刀入手，她卻沒有絲毫慌亂。
她自幼在雲岫宗的靈植園裡長大，對各類靈植的習性瞭如指掌，修剪靈植不過是小菜一碟。
她彎腰，仔細修剪著一株百年靈松。
靈松的枝葉堅硬如鐵，稍不注意就會劃破手指，可清晏的動作精準流暢，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過片刻，便將靈松修剪得整整齊齊，靈氣也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滲入靈松之中。
陽光透過靈植的枝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目不轉睛，專注地修剪著每一株靈植。
她的丹元在體內緩緩流轉，每運轉一圈，便吸收一部分天地靈氣，淬鍊經脈，打磨丹元。
修剪靈植的過程，竟成了她修煉的絕佳時機。
不知不覺間，日頭漸斜，夕陽的餘暉灑遍靈植園。
清晏直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頸。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靈植都已修剪完畢，整整齊齊，生機勃勃，甚至比往日更顯靈氣充沛。
她剛放下剪刀，身後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清晏。”
清晏猛地回頭，只見沐珩白衣飄飄，正快步朝她走來，眼中滿是心疼與欣喜。
“沐珩師兄？”清晏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沐珩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拭去她額角的汗珠，指尖帶著溫熱：“聽聞你被罰來靈植園，我不放心，便過來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乾淨整潔的雙手上，又掃過整片修剪整齊的靈植園，眼中的欣慰更濃：“你倒是一點都沒吃虧。”
清晏笑了笑，眉眼彎彎，褪去了往日的沉靜，多了幾分少女的明媚：“不過是修剪靈植而已，難不倒我。”
沐珩看著她，忽然伸手，將一支小巧的雲紋簪子遞到她面前。
簪子頂端刻著一朵盛放的蓮花，正是蘇晚璃的手筆。
“晚璃師姐特意讓我帶給你的，說你在凌霄宗，缺個像樣的髮飾，讓你別委屈自己。”沐珩輕聲道。
清晏接過簪子，指尖撫過細膩的蓮花紋路，眼眶微微發熱。
在雲岫宗，總有人記掛著她的喜好，總有人把她的一切放在心上。
“我很好。”清晏抬頭看向沐珩，眼神堅定，“凌霄宗的這點刁難，不算甚麼。我只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揭開所有真相。”
沐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我等你。無論何時，我都陪你。”
兩人並肩站在靈植園的山坡上，夕陽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身後是修剪整齊的靈植，身前是連綿的群山，雲海翻湧，宛若仙境。
清晏看著沐珩的側臉，忽然覺得，所有的隱忍與等待，都有了意義。
凌霄的寒雪，終會被雲岫的月光融化。
而她，也終將在這片寒雪之中，潛龍初醒，鋒芒畢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蘇凌薇帶著幾名侍女，怒氣衝衝地趕來。
她看到清晏與沐珩並肩而立，相談甚歡的模樣，眼底的嫉妒與怒火瞬間爆發。
“容清晏！你竟敢與外人私會！”蘇凌薇厲聲呵斥，“周長老罰你來修剪靈植，你卻趁機與雲岫宗弟子幽會，你眼裡還有凌霄宗的規矩嗎？”
清晏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凌薇，語氣淡淡：“沐珩師兄是雲岫宗弟子，也是來看我是否安好的，何來私會一說？倒是姐姐，日日盯著我的行蹤，唯恐我不被責罰，未免太過閒了。”
沐珩也緩緩抬眼，看向蘇凌薇，語氣冷冽：“蘇師姐，清晏在凌霄宗受罰，已是委屈，你何必再步步緊逼？”
蘇凌薇看著沐珩護著清晏的模樣，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對沐珩怎樣，只能恨恨地瞪著清晏：“容清晏，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告訴爹孃，說你目無尊長，勾結外人！”
清晏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請便。只是姐姐要記住，今日的每一次刁難，日後都會成為你身敗名裂的鋪墊。”
蘇凌薇被懟得啞口無言，狠狠跺了跺腳，帶著侍女狼狽離去。
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清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這只是開始。
她的鋒芒，才剛剛展露。
三年後的宗門大比，她定要讓蘇凌薇，還有所有欺辱過她的人，都付出慘痛的代價。
夕陽落下，夜幕降臨。
清晏與沐珩並肩走出靈植園，一路沉默，卻默契無比。
走到凌霄宗山門外，沐珩停下腳步，看著清晏，鄭重道：“清晏，我先回雲岫宗了。你在凌霄宗萬事小心，若有危險，立刻傳訊，我第一時間趕來。”
清晏點點頭，將那支雲紋簪子仔細插進發間，抬頭看向沐珩，眉眼彎彎：“我知道了。沐珩師兄，一路順風。”
沐珩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白衣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晏站在山門外，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直到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轉身，朝著西偏殿的方向走去。
夜風微涼，吹起她的裙襬，髮間的蓮花簪子輕輕晃動，映著她眼底的堅定與鋒芒。
凌霄宗的寒夜，再冷，也凍不住她心中的光。
她的歸途，終會到來。
而在此之前，她便要在這片寒雪之中，一步步積蓄力量，靜待風起，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