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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潭蓄勢待鋒芒

2026-03-22 作者:烏魯木齊

深潭蓄勢待鋒芒

寒夜浸骨,清晏拖著一身疲累回到西偏殿時,殿門虛掩著,燭火從門縫裡透出來,暖得讓人心尖一顫。

蘇清月早已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布包,見她回來,連忙上前接過她沾滿灰塵的外袍,眼眶微紅卻強撐著笑:“小姐,我特意去後廚溫了靈米粥,還有您愛吃的桂花糕,雖不及雲岫宗的精緻,但也暖暖身子。”

清晏心頭一暖,往日裡在雲岫宗,這桂花糕總是蘇晚璃親手做了送到她床邊,如今在這凌霄宗,竟還有人記著她的喜好。

“辛苦你了,清月。”她輕聲道,接過布包。

靈米粥熬得軟糯,入口溫熱,桂花糕甜而不膩,一點點熨帖著她凍得發僵的胃袋。

可腹中的暖,卻暖不透心底那層薄冰。

飯後,蘇清月收拾妥當退下,清晏才關緊房門,盤膝坐在簡陋的床沿。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白的玉珏,入手溫潤,正是當年離開雲岫宗時,清玄道長親手交給她的。

道長說:“此珏藏有云岫宗靜心訣的本源靈力,遇險境可護你心神,待你真正強大之時,它自會再傳你新的功法。”

這些日子,清晏一直將玉珏貼身藏著,白日裡受辱、隱忍,夜晚她便靠著玉珏的力量,悄悄運轉靈氣,淬鍊經脈。

她閉上眼,指尖按在玉珏之上,凝神靜氣。

雲岫宗的靈氣浩蕩而溫和,順著玉珏的紋路湧入她的體內,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往日裡修煉一日千里的天資,在凌霄宗的寒潭裡,反倒成了她隱藏鋒芒的底氣。

她不敢貿然突破——凌霄宗眼線眾多,她的天資越出眾,越容易引來蘇凌薇的忌憚和周玄的針對。

所以,她壓下了突破的念頭,轉而將靈氣一點點沉澱在經脈深處,打磨根基。

就像雲岫宗後山的深潭,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湧動,積蓄著足以掀翻風浪的力量。

“蘇凌薇,周玄,容正宏……”清晏唇間抿起一抹冷意,“你們今日折辱我,不過是仗著凌霄宗的權勢,仗著我尚未站穩腳跟。”

“可你們忘了,我是雲岫宗養大的。”

雲岫宗的修煉之道,重“心”重“悟”,而非一味壓榨。

清晏在雲岫宗十六年,早已將靜心訣練至化境,哪怕身處逆境,也能迅速調整心態,將苦難化為修煉的養料。

她感受著體內逐漸沉澱的靈氣,每一寸經脈都在被細細打磨,比往日更加堅韌,更加深厚。

再過些時日,她便能突破至結丹期。

到那時,凌霄宗的那些小把戲,便再也困不住她了。

一夜無話,清晏靠著玉珏的力量,穩穩度過了一夜。

清晨時分,她收功起身,一夜未歇,精神卻依舊飽滿,眼底甚至多了幾分沉靜的銳利。

她換上乾淨的月白弟子服,將那身沾著塵土的舊衣換下,又理了理髮髻,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與昨日的狼狽判若兩人。

走到殿門口時,蘇清月早已提著食盒等候在那裡,見她出來,連忙上前:“小姐,早膳備好了,今日我去了執事堂,特意討了靈米,您多吃點,補補身子。”

清晏接過食盒,心中溫熱。

她知道,蘇清月為了給她弄點好的,必定受了不少冷眼。

兩人並肩朝著殿場走去,沿途的弟子依舊投來各種目光,有好奇,有嘲諷,可清晏卻毫不在意。

她目不斜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堅定無比。

今日的講道,依舊是執法長老周玄主持。

蘇凌薇依舊站在前排,身著華麗的親傳弟子服飾,引得周圍弟子頻頻側目。

她看到清晏,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卻沒有像昨日那樣上前挑釁,只是微微抬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清晏徑直走到隊伍末端,站定身子,閉目養神。

周玄走上高臺,目光再次落在清晏身上,眉頭微蹙。

昨日她被罰清掃殿場,今日竟還能精神飽滿地站在這裡,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今日講道,我們來談談凌霄宗的‘護宗大義’。”周玄的聲音響徹殿場,“所謂護宗大義,便是要忠於宗門,為宗門赴湯蹈火,絕不背叛。尤其是宗主之女,更要以身作則,心懷宗門,不可有半分私心。”

話落,周玄的目光特意掃過清晏,帶著明顯的暗示。

周圍弟子立刻會意,紛紛轉頭看向清晏,竊竊私語:

“周長老這是在說宗主女兒吧?”

“肯定是了,剛回來就勾結外人,哪裡有半分宗主女兒的樣子?”

“大師姐才是宗門的驕傲,為宗門做了多少事,她怎麼能比?”

蘇凌薇站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卻故作謙虛地低下頭,一副深受教誨的模樣。

清晏緩緩睜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周玄,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她知道,周玄這番話,既是在敲打她,也是在為蘇凌薇造勢。

“容清晏。”周玄忽然點名,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刁難,“你身為宗主之女,今日便來說說,你心中的‘護宗大義’是甚麼。”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在清晏身上,蘇凌薇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她就是要逼清晏出錯,要麼說不出話來丟盡顏面,要麼說出不合宗門規矩的話,讓周玄有理由責罰她。

清晏緩緩邁步走出隊伍,走到高臺之下,躬身行禮:“回周長老,弟子心中的護宗大義,是‘護宗門安寧,護同門無恙’。”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殿場。

周玄眉頭一挑:“哦?此話怎講?”

“宗門之本,在於弟子同心。”清晏抬眼,目光清澈而堅定,“若長老偏袒,同門相殘,只顧一己私利,不顧宗門顏面,那何談‘護宗’?若弟子受辱,同門冷眼,無人敢言,無人敢護,那何談‘大義’?”

話音落下,殿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周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指緊緊攥住扶手,指節發白。

清晏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偏袒蘇凌薇,當眾折辱清晏,讓宗門弟子人心渙散,清晏這是在當眾指責他!

蘇凌薇也慌了,連忙上前一步,柔聲打圓場:“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周長老也是為了宗門好,你是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清晏轉頭看向蘇凌薇,目光銳利如刀,“姐姐以為,今日的講道,是讓我們歌頌偏心與欺凌嗎?”

蘇凌薇被問得啞口無言,臉頰漲得通紅,眼眶瞬間紅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周玄見狀,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高臺:“容清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眾頂撞長老,汙衊宗門!”

“弟子不敢。”清晏躬身,語氣卻依舊堅定,“弟子只是實話實說。”

“好!好一個實話實說!”周玄氣得渾身發抖,厲聲道,“罰你!今日午間,去宗門地牢看守刑具!若是敢偷懶,或者放走任何一名囚犯,定不輕饒!”

地牢看守刑具?

那是最髒最累的活,還要整日與囚犯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會受到傷害。

蘇凌薇這是故意安排,想讓清晏吃苦頭,甚至藉機陷害她。

周圍弟子們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可卻無人敢言。

清晏抬眼,看向周玄,淡淡道:“弟子領罰。”

沒有反抗,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平靜。

她知道,這是周玄和蘇凌薇的又一次刁難。可她不怕。

地牢之中,或許會有她想要的東西。

兩歲那年,她被遺棄在雲岫山腳下,當年的目擊者,或許就被關在地牢裡。

清晏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或許,這凌霄宗的寒潭,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而她,終於有機會,潛入潭底,尋找真相。

午間時分,清晏跟著侍女來到地牢。

地牢陰暗潮溼,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兩側的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看得出來,曾經有不少人在這裡受盡折磨。

刑具房內,擺放著各種冰冷的鐵器,鐵鏈,烙鐵,閃著寒光,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

侍女將鑰匙交給她,轉身離去:“容小姐,你自便吧,我在外面守著,有事隨時叫我。”

清晏接過鑰匙,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刑具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

她走到刑具架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件刑具,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鐵面。

她在雲岫宗時,見過的都是溫和的靈草、丹藥,從未接觸過這些血腥的東西。

可此刻,她的內心卻異常平靜。

這些東西,曾經用來折磨過多少無辜的人?又隱藏了多少秘密?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銀鑰匙,輕輕轉動刑具架上的機關,架子緩緩開啟,裡面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之中,放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清晏心中一動,拿起古籍,翻開第一頁。

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字:“丙午年,棄女,容氏,入雲岫。”

丙午年,正是她被遺棄的那一年。

容氏,正是她的姓氏。

清晏的心跳驟然加速,她飛快地翻著古籍,越看越心驚。

古籍上詳細記載著,當年凌霄宗內部發生過一場權力紛爭,有人為了爭奪宗主之位,暗中策劃,將宗主的獨女遺棄,又將蘇凌薇的身世篡改,讓她成為宗主的養女,以此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而當年的目擊者,被關在地牢裡,受盡折磨,卻始終不肯吐露真相。

清晏的指尖微微顫抖,書頁被她攥得發皺。

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原來,她不是被親生父母遺棄,而是被親生父親身邊的政敵,聯手蘇凌薇的家人,精心策劃拋棄。

原來,蘇凌薇根本不是甚麼乖巧懂事的養女,而是當年陰謀的參與者之一。

原來,她的親生父母,並非不知情,而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宗主之位,選擇了沉默和掩蓋。

清晏緩緩合上古籍,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無盡的悲涼。

十六年的期盼,十六年的等待,換來的竟是這樣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親生父母的冷漠,不是因為生疏,而是因為愧疚和恐懼。

蘇凌薇的刁難,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害怕真相敗露,所以要趕盡殺絕。

凌霄宗,從來都不是她的家,而是一個藏滿了陰謀和謊言的牢籠。

而她,就是那個被囚禁在牢籠裡,等待著被揭開真相的囚徒。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吹動了窗欞,發出“吱呀”的聲響。

地牢內的燭火跳動,映著清晏蒼白而堅定的臉龐。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個隱忍退讓的容清晏。

她是雲岫宗的小師妹,是被拋棄的獨女,是要親手撕開凌霄宗所有偽善面具,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的復仇者。

凌霄的寒雪,壓不住雲岫的月光。

真相,終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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