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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舊符傳信念雲岫

2026-03-22 作者:烏魯木齊

舊符傳信念雲岫

回到西偏殿,清晏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將整間小屋吞沒。

窗外寒風捲過殿角,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低低的嗚咽,卻遠不及她心口半分冰涼。

白日裡藏經閣的磋磨、深夜主殿的指責、親生父母不加掩飾的厭惡,一幕接一幕在腦海裡翻湧,每一寸都扎得她心口發疼。

蘇清月不敢多言,只輕手輕腳點上燭火,又端來一杯溫熱的靈茶遞到她面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小姐,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清晏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才稍稍緩過一絲僵冷。她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燭影,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她曾經以為,血脈是世間最牢固的牽絆,是割不斷、舍不掉的歸宿。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有些血緣,比陌生人還要稀薄,比寒冬還要刺骨。

她在雲岫宗被捧在手心十六年,從未懂得甚麼叫人心險惡,甚麼叫步步為營。可回到凌霄宗不過兩日,她便嚐盡了世間最冷的涼薄。

“清月,”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你說,這世上真的有父母,會不愛自己的親生女兒嗎?”

蘇清月身子一僵,眼眶瞬間紅了。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低聲道:“小姐,不是您不好,是他們不懂珍惜。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雲岫宗的諸位師長師兄師姐,都把您放在心尖上疼。”

這句話,戳中了清晏心底最軟的一處。

是啊,她不是沒人疼。

她有師父師母,有護著她的大師兄,有溫柔的二師姐,有跳脫的三師兄,有細心的四師姐,還有……永遠會為她挺身而出的沐珩師兄。

她的親人,從來都在雲岫。

凌霄宗,不過是一個困住她血脈的空殼罷了。

清晏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抬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傳訊玉符。

玉符上還殘留著雲岫宗的靈氣氣息,是她離開前,沐珩親手替她系在腰間的。

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玉面,她猶豫了許久,終究沒有把主殿受辱的委屈說出口。

她不想讓師父師母擔心,不想讓師兄師姐們為了她千里迢迢趕來凌霄宗與人爭執,更不想讓沐珩再為了她,陷入兩難之地。

她只是指尖凝起一絲微弱靈氣,緩緩在玉符上刻下幾行字:

師父師母,師兄師姐,我在凌霄一切安好,勿念。凌霄規矩雖多,但我能適應。清晏敬上。

字句平淡,字字隱忍。

傳訊玉符微光一閃,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衝破窗戶,朝著雲岫宗的方向飛去。

看著那點光芒消失在夜色中,清晏才緩緩收回手,將玉符緊緊握在掌心。

她能想象到,此刻雲岫宗的大殿裡,師父師母必定守在傳訊陣前,師兄師姐們也一定焦急等候。

他們看到這幾句平安,或許會放心,或許依舊會牽掛。

可她不能回頭。

至少現在不能。

她要留下來,不是為了容正宏與柳氏那點可憐的親情,而是為了查清一件事——兩歲那年,她究竟為何會被遺棄在雲岫山腳下?

白日蘇清月的提醒猶在耳邊:當年你被丟在雲岫山腳下,隱約聽說,與蘇凌薇有關。

蘇凌薇的溫柔體貼是假,乖巧懂事是假,對她的親近照顧更是假。

從她歸宗的第一天起,蘇凌薇便處處刁難、步步算計,恨不得將她踩在泥裡永無翻身之日。

若說當年之事與蘇凌薇無關,清晏死也不信。

她必須留下來,找出真相。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容清晏不是可以隨意丟棄、隨意磋磨、隨意汙衊的人。

“小姐,夜深了,您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去宗門殿場聽課。”蘇清月輕聲提醒。

凌霄宗規矩森嚴,所有內門弟子每日清晨必須前往殿場聽長老講道授課,即便是宗主之女也不能例外。

清晏點點頭,起身走到床邊。

簡陋的床板硬邦邦的,鋪著一層薄毯,與雲岫宗她那張鋪著軟錦、墊著靈草褥子的小床天差地別。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這些。

閉上眼,腦海裡卻全是沐珩白衣翩遷的身影。

他說:我來接你回去。

他說:我雲岫宗的人,我護著,天經地義。

他說:我在宗門外等你,有委屈立刻傳訊給我。

心口那片冰冷的荒蕪裡,似乎因為這幾句話,悄悄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一點微弱卻溫暖的光。

清晏將手放在心口,輕輕攥緊。

沐珩師兄,再等等我。

等我查清當年的真相,等我不再被這可笑的血脈束縛,我就回去。

回到雲岫,回到你們身邊,再也不分開。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雲岫宗。

清玄道長與師母端坐大殿,沈硯、蘇晚璃、陸星辭、溫知予四人立在下方,所有人都目光焦灼地盯著殿中央的傳訊玉盤。

自從清晏被帶回凌霄宗,他們便沒有一刻安心。

直到玉盤微微亮起,一道淡青色流光落入其中,展開清晏的字跡。

“一切安好,勿念……”

師母唸完,眼眶瞬間就紅了,抬手輕輕拭去眼角淚水:“這孩子,明明受了委屈,卻偏偏不肯說。凌霄宗是甚麼地方,我還不清楚?清晏那麼單純,怎麼可能輕易適應。”

清玄道長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凌霄宗容正宏夫婦,素來重顏面輕親情,清晏在他們手中,必定不會好過。沐珩昨日傳回訊息,說清晏在藏經閣被蘇凌薇刁難,他出面才得以解圍。”

“甚麼?!”

陸星辭當場炸毛,氣得攥緊拳頭:“那個蘇凌薇也太過分了!小師妹是凌霄宗主嫡女,她竟然敢刁難小師妹!師父,我們直接殺上凌霄宗,把小師妹接回來!”

“不可魯莽。”大師兄沈硯沉聲制止,神色沉穩,“清晏既然傳訊報平安,說明她不想我們衝動行事。凌霄宗勢大,我們貿然前去,只會讓清晏在宗門內更加難做人。”

二師姐蘇晚璃眼圈通紅,聲音哽咽:“清晏從小就懂事,受了委屈從來都是自己扛著。她在我們身邊十六年,連一點磕碰都捨不得有,如今卻要在凌霄宗看人臉色過日子……我真的好心疼。”

四師姐溫知予輕輕握住蘇晚璃的手,輕聲道:“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相信清晏。

沐珩師弟會時常前往凌霄宗照看她,有沐珩在,至少清晏不會有性命之憂。”

提到沐珩,眾人稍稍安心。

此刻,雲岫宗山門外的青石臺上,沐珩白衣獨立,望著凌霄宗的方向,眸光深邃。

清晏的傳訊,他也收到了。

同樣的平安,同樣的隱忍,同樣的報喜不報憂。

他太瞭解她了。

那個在雲岫宗被寵得明媚張揚的小師妹,若是真的安好,字裡行間必定帶著往日的輕快與調皮。

可這短短几句,字字剋制,句句疏離,分明是在硬撐。

沐珩緩緩閉上眼,指尖微微收緊。

清晏,等我。

凌霄宗欠你的,我會陪你,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雲岫的月亮,不該困在凌霄的風雪裡。

總有一天,我會親自帶你回家。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清晏便起身了。

簡單梳洗過後,她換上一身凌霄宗統一的月白弟子服,褪去了往日雲岫宗的嬌俏明媚,多了幾分沉靜清冷。

蘇清月替她理好衣襟,小聲道:“小姐,今日講道的是宗門執法長老,為人嚴厲,最是偏袒蘇凌薇,您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被她抓住把柄。”

清晏微微頷首:“我知道。”

她心裡清楚,從踏入殿場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蘇凌薇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打壓她的機會,容正宏與柳氏不會給她半分庇護,整個凌霄宗,幾乎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

可她不再害怕。

心死之後,便是無畏。

清晨的風帶著刺骨寒意,吹過空曠的殿場。

數百名凌霄宗弟子整齊站立,目光齊刷刷落在剛剛走入場地的清晏身上。

好奇、打量、嘲諷、同情……各色目光交織在一起,落在她身上,如同無形的針。

清晏目不斜視,挺直脊背,靜靜走到隊伍最末端的位置站定。

沒過多久,蘇凌薇便在一眾弟子的簇擁下走來。

她身著精緻的長老親傳弟子服飾,頭戴珠釵,身姿雍容,路過清晏身邊時,故意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妹妹倒是來得早。”她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只是妹妹可要認真聽講,莫要把雲岫宗的散漫習慣帶到凌霄宗來,免得被長老責罰,丟了爹孃的臉面。”

周圍立刻傳來幾聲低低的嗤笑。

清晏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凌薇,沒有憤怒,沒有反駁,只有一片淡漠。

那眼神太過平靜,反而讓蘇凌薇心頭莫名一滯,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蘇凌薇咬了咬牙,心中冷哼一聲,轉身昂首走入隊伍前排——那是隻有核心弟子才能站立的位置。

看著她得意的背影,清晏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口舌之爭毫無意義。

今日她所受的冷眼與嘲諷,終有一天,會變成蘇凌薇身敗名裂的鋪墊。

就在這時,執法長老緩步走上高臺,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

當視線落在清晏身上時,長老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清晏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她知道,新的刁難,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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