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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布荊棘碎期許

2026-03-22作者:烏魯木齊

暗布荊棘碎期許

夜色徹底吞沒了凌霄宗,整座宗門矗立在群山之巔,燈火稀疏,寒意森森。

與雲岫宗入夜後便燈火溫和、靈鳥歸巢的安寧不同,這裡的夜晚安靜得近乎死寂,連風吹過殿角銅鈴的聲響,都帶著幾分冰冷的生硬。

西偏殿內,燭火搖曳,將清晏的影子拉得細長。

蘇清月端來一盆溫熱的清水,看著清晏指尖上密密麻麻的細小傷口,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些傷口是白日在藏經閣翻閱粗糙竹簡、撿拾散落登記簿時磨出來的,有的已經滲出血絲,在她白皙纖細的手指上格外刺眼。”

“小姐,我給您上藥吧。”蘇清月聲音哽咽,從懷中掏出一瓶不起眼的療傷藥膏,“這是我偷偷攢的低階療傷藥,效果不算好,但總能止痛。”

清晏沒有拒絕,默默將手遞了過去。

藥膏觸到傷口時傳來一陣微涼的刺痛,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白日裡沐珩護著她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想不顧一切跟著他回雲岫宗,回到那個滿是溫暖與寵愛的地方。

可她心底那點僅剩的、對血脈親情的微弱期許,還是讓她留了下來。

她總在不甘心地想,或許是父母與她生疏,或許是時間久了,他們便能看到她的好,便能像師父師母那般待她。

這份自欺欺人的期許,像一根細弱的稻草,被她緊緊抓在手裡。“小姐,您別太難過了。”

蘇清月小心翼翼地替她包紮著手指,輕聲安慰,“宗主和夫人只是還不瞭解您,等他們知道您的天分和乖巧,一定會疼您的。”

清晏垂眸看著跳動的燭火,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但願吧。”

她何嘗不希望如此。

她自兩歲離開凌霄宗,在雲岫宗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長大,她懂感恩,也懂珍惜,更渴望擁有一份親生父母的疼愛。

她不求他們像師兄師姐那般縱容她,只求一份公平,一份不被冷眼相待的平和。

可現實,卻總是給她最冰冷的耳光。

夜半時分,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侍女冷淡的通傳:“容清晏,宗主傳你去主殿問話。”

清晏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跟著侍女朝著主殿走去。

深夜傳召,絕非小事,她隱約猜到,必定與白日沐珩前來鬧事一事有關。

主殿之內,燈火通明,卻氣氛凝重。

容正宏端坐於主位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柳氏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滿臉不耐。

而蘇凌薇則站在下方,眼眶微紅,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樣,看到清晏進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

清晏走上前,規規矩矩躬身行禮:“女兒見過爹孃,見過姐姐。”

容正宏沒有叫她起身,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容清晏,你可知錯?”

清晏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心一點點往下沉:“女兒不知,還請爹爹明示。”

“不知?”容正宏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當作響,“白日裡雲岫宗弟子沐珩擅闖我凌霄宗,當眾頂撞師長,刁難你姐姐,鬧得宗門弟子議論紛紛,丟盡了我凌霄宗的臉面!這一切,難道不是你挑唆的?”

清晏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容正宏。

她以為深夜傳召,或許是父母想問她白日為何受罰,想問她疼不疼、累不累,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關心,她都能知足。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迎來的不是心疼,而是劈頭蓋臉的指責。

是她挑唆?

沐珩明明是擔心她、護著她,到了容正宏口中,卻成了她蓄意挑唆、敗壞宗門顏面。

“爹爹,我沒有。”清晏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努力保持鎮定,“白日裡是姐姐故意讓我去藏經閣做雜役,故意刁難我,沐珩師兄只是看不下去,才出言維護,並非我挑唆。”

“你還敢狡辯!”柳氏立刻厲聲打斷她,眼神冰冷刻薄,“凌薇從小乖巧懂事,一心為宗門,怎麼會故意刁難你?分明是你在雲岫宗被寵得驕縱任性,回來便不服管教,還勾結外人欺壓自己的姐姐!”

蘇凌薇適時走上前,拉住柳氏的手,淚眼婆娑地開口,語氣柔弱又委屈:“娘,您別生氣,別怪妹妹,妹妹只是剛回來不習慣,我不怪她。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照顧好妹妹,才會鬧出這麼多事……”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看向清晏,眼底藏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瞬間讓容正宏與柳氏更加心疼她,也更加厭惡清晏。

“你看看你姐姐,多麼懂事大度!”容正宏指著清晏,氣得手指發抖,“再看看你!心胸狹隘,搬弄是非,目無尊長,我凌霄宗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兒!”

一句句指責,像一把把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清晏的心臟。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原來,在她的親生父母眼中,她永遠是錯的。

蘇凌薇哪怕做盡刁難之事,也是懂事大度;她哪怕只是被動承受,也是驕縱任性。

不分青紅皂白,不問是非曲直,只因為他們偏愛蘇凌薇,便可以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她的身上。

清晏看著眼前這三個人——她的親生父親,親生母親,和那個處處算計她的姐姐。

他們站在一起,親密無間,像真正的一家人,而她,才是那個多餘的闖入者。

心底那根最後抓著的稻草,寸寸斷裂。

所有的期許,所有的幻想,所有對血脈親情的渴望,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她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可笑自己白日裡還在不甘心,還在自我欺騙,還在期待著一點點溫暖。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多餘的。

“爹爹,娘。”清晏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平靜,沒有委屈,沒有哽咽,只有一片死寂的清冷,“我沒有挑唆任何人,也沒有驕縱任性。白日裡的事,是非曲直,我不想再解釋。”

她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容正宏與柳氏,那目光太過清澈,也太過冰冷,讓兩人下意識地微微一怔。

“你們從未信過我,從未關心過我,甚至從未問過我,白日裡在藏經閣,到底受了甚麼委屈。”

“我在雲岫宗十六年,沒有人讓我做過雜役,沒有人捨得讓我受傷,更沒有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責我。”

“我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可在你們心裡,我連蘇凌薇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既然如此,以後你們便只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

話音落下,主殿內一片死寂。

容正宏與柳氏徹底愣住了,他們沒想到,這個一向溫順隱忍的女兒,竟然敢說出這樣的話。

蘇凌薇心中狂喜,臉上卻露出驚慌的神色:“妹妹,你怎麼能說這種話!爹孃也是為了你好……”

“你閉嘴。”清晏冷冷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嚇得蘇凌薇瞬間閉上了嘴。

清晏不再看眼前三人,緩緩躬身,最後行了一禮。

這一禮,是拜別血脈,斬斷親緣。

“女兒告退。”

她轉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主殿,沒有絲毫留戀。

門外寒風呼嘯,吹起她的裙襬,卻吹不散她眼底的死寂。

走出主殿的那一刻,清晏抬頭望向夜空,漆黑的天幕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極了她此刻的心。

原來,凌霄宗真的沒有雪,只有徹骨的寒。

而她在雲岫宗珍藏了十六年的月光,終究照不進這片冰冷的荒蕪之地。

蘇清月焦急地等在遠處,見清晏出來,連忙迎上前,看到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心都揪了起來:“小姐,您怎麼樣?宗主和夫人有沒有為難您?”

清晏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得可怕:“沒事,我們回去。”

她不再說話,一步步走回西偏殿,背影單薄,卻異常堅定。

回到殿中,她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緩緩蹲下身子。

這一次,她沒有哭。

眼淚早已在一次次失望中流乾,心也在一次次寒透中變得堅硬。

她從懷中取出沐珩白日裡無意間落在她身上的一片白衣衣角碎片,緊緊攥在手心。

雲岫的光,還在。

沐珩還在。

師兄師姐還在。

師父師母還在。

既然凌霄宗不要她,不疼她,那她也不必再對這片地方有任何牽掛。

從今往後,容清晏的親人,只在雲岫宗。

凌霄宗的一切,與她再無干系。

至於蘇凌薇,至於她這對冷漠無情的父母……

清晏緩緩閉上眼,指尖微微收緊。

今日所受的所有委屈、羞辱、不公,她都會牢牢記住。

總有一天,她會親手揭開所有真相,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年是誰害她流落異鄉,是誰在這宗門裡步步為營、栽贓陷害。

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們為今日的冷漠與偏心,付出代價。

燭火跳動,映著少女清冷的側臉,往日裡的明媚純粹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靜如水的堅韌。

凌霄的寒雪,凍不死雲岫養大的明月。

反而會讓她,在風雪中,愈發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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