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離開2
用尺子一點一點把它們撥出來,江年希渾身發寒,是他很早以前偷拍的祁宴嶠。
是董好幫他送過的照片,他以為包裝完好,他以為祁宴嶠從來沒有開啟過。
江年希瘋了一樣衝回臥室,開啟箱子,那裡面放著的那年他想送給祁宴嶠的那條領帶不見了。
他又跌跌撞撞跑進祁宴嶠的房間,在他的衣櫃裡找到那條領帶。
原來那年送不出去的禮物,早被祁宴嶠發現並拿走了。
原來那些照片,他早看到過,那些他藏在箱底,自以為隱秘的痴戀,他早知情。
江年希的腦子比以往每一次都清晰,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到那年在潮州,祁宴嶠帶來一個同齡女生,希望他多交朋友。
那年生日夜,他丟了手錶歇斯底里,毫無尊嚴的向他求取一夜,原來在那之前他早就察覺他的愛意,但他從來不說,假裝不知,疏離,躲避。
所以,這些年,他們上床,做盡親密的事都算甚麼呢?
所以,他送他房子,是等價交換?是用物質償還他廉價的愛意?
算施捨,算縱容。
算江年希一廂情願,自輕自賤。
歸根結底,他只是不愛他。
江年希的心已經不會疼了,他只是冷,冷得牙齒打顫。他扯下領帶,找來剪刀剪成幾段,剪著剪著就笑了,多可笑啊,最廉價最沒有尊嚴的所有時刻,全都落在祁宴嶠眼裡,偏他甚麼都不說。
那天參加林家宴會的人都在傳:宴席進行到一半,林家小兒子突然失聯,祁先生當場追了出去,好好的宴會提前散場。
祁宴嶠那時趕回匯悅臺,家裡一片狼藉,那條被他珍藏的領帶被剪成幾段扔在地上,旁邊散落著兩張照片,照片倒是完好無損,只是邊緣沾了些灰塵。
他追出門,到處都沒有找到江年希。
一連三天,他都沒有找到江年希。此刻他十分懊悔對江年希的關心過少,他沒有江年希任何同事的聯絡方式。
五月四日收假,馬上趕往深圳,公司人事告訴他:江年希請了長假,並且申請外派,為期兩年。
已經過去一週,祁宴嶠還是沒找到江年希,他頹然地坐在路邊,西裝皺得不像樣,他完全顧不上,江年希走得乾乾淨淨,一句話也沒留。
那天,祁雅卉隱約又有犯病的徵兆,拉著趙臨川喊何應宏的名字,說想聽他彈鋼琴,要跟他一起上臺四手聯彈。
祁宴嶠本想讓她提前離席,祁雅卉開始激動,特意指名要趙臨川,說看到他的臉就像看到自己的丈夫。
趙臨川同意配合長輩一起上臺彈奏。祁宴嶠不想讓場面太過難看,安撫母親,說趙臨川會上臺演奏,可她不願意,一定要聽雙人演奏,偏趙臨川不近不熟悉的人,答應上臺已經很給面子了。
擔心她上臺發病,祁宴嶠只得配合由他和趙臨川上臺,他以為只是一次對病中母親微不足道的成全
他錯了。
錯在太過自信,以為江年希會懂他;錯在總是等待,等合適的時機,等對方成熟;錯在他一直陷在一個誤區,認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就能掌控一切,包括感情。
偏感情是最不講道理的,它會在他以為固若金湯的時候,猛然抽身離去,連背影都不留,乾乾脆脆。
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劃過夜空,祁宴嶠抬頭,看著這座城市不眠的燈光,想起很多年,江年希也是如此,以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毫無徵兆地落進他的生命裡。
江年希在那天最後撥通的是沈覺的電話,他在電話裡向沈覺求助:“沈覺,我好像快死了……”
到最後,他可以求助的人居然只剩沈覺。他的世界不再有賣火柴的小姑娘,也沒有豌豆公主,更沒有騎士。
沈覺帶他去了距離廣州四百多公里外的小鎮,那裡有海,有船,有江年希聽不懂的語言。
車上,沈覺扔給他一包紙:“哭吧,哭個夠。”
不能哭,最近心臟總是隱痛,情緒起伏太大可能引發心源性心悸。
他也想放肆的哭一場,他死了他們會傷心,他還能去哪裡找一個人補齊格子。
不能哭。
實在難受,去了當地的一家不大的醫院吊針。
沈覺出去抽菸,他睡了一覺。在夢裡跌進海里,海水又鹹又苦,醒來發現那不是海,是眼淚湖。
鹹苦的湖水淹沒他的眼睛,眨眼都帶著刺痛。
三天針吊完,算是緩了過來。
沈覺帶他住在一座道觀,道觀的住持跟沈覺是忘年交,江年希在香火味中逐漸平靜。
他在當晚打給上司,申請外派新加坡,剛好另一個同事的老婆懷孕不想被外派,上司說上班後答覆。
順利走完流程,向沈覺道謝後,江年希獨自前往機場。
直到推著行李車走出國際到達口,他都沒想到會見到祁宴嶠。
江年希腳步頓了頓,隨即低下頭,假裝沒看見,推著車往另一個方向走。
“江年希。”祁宴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年希沒停。
手腕被一把攥住,力道很大,捏得他骨頭生疼:“我們談談。”
“放手。”江年希沒回頭。
“這些天你去哪了?”
“我讓你放手!”
江年希猛地甩開他的手,轉過身,壓抑的情緒像火山一樣炸開:“你到底想我怎麼樣啊,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你明明甚麼都知道,可你裝不知道!看著我迷茫、看著我糾結,看著我痛苦,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你那麼慷慨,對所有人都是溫柔的,你知道我偷偷練琴,你也知道我為甚麼學鋼琴,轉頭你就能跟別人四手聯彈,你讓我對你的喜歡像個笑話!”
“我不是林卓言,不是你的親人,我不需要你給予的一切,我也不想做填補你家人格子空缺的工具,你明白嗎?”
“我喜歡你,想跟你上床,想跟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誰想跟你當甚麼狗屁家人,我只想當你的愛人!”
“你憑甚麼覺得你想叫我留我就得留,你想叫我走我就得走,我做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想待在你身邊,想離你近一點!”
“你說當我是家人,那你跟我上床的時候當我是甚麼?你在叫我的名字的時候,你吻我的時候,你敢說你真的醉了嗎?”
“好,就當你真的醉了,那你躲我幹甚麼?那段時間你那麼久不見我,不就是知道了我喜歡你!”
他眼眶通紅,聲音抖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我不怪你,我也從來沒怪過你,是我明知道你不愛我,還是一次一次放任我對你的喜歡。是我活該,可你能不能……能不能至少給我留最後一點尊嚴,現在你才是最應該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你就不能繼續演下去嗎?”
祁宴嶠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這是他頭一次聽江年希說心裡話。
他想伸手去碰江年希的臉,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機場的人流開始往這邊側目,有人舉起了手機。
江年希後退一步,“你不是一向很會安排嗎?不是永遠從容不迫嗎?小叔。”
這時候喊出的小叔,是妥協,是認命,是離別。
祁宴嶠終於開口:“我……”
“你太過分了!”一道怒喝截斷了他的話。
林聿懷撥開人群衝了進來,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林嘉欣和邱曼珍。林聿懷一眼就看見江年希通紅的眼睛和祁宴嶠蒼白的臉,火氣“噌”地竄了上來。
“祁宴嶠!”林聿懷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他媽到底對年希做了甚麼?我早覺得不對勁,可你是我小叔,我選擇相信你!”
祁宴嶠沒反抗,任由他拽著,目光依舊鎖在江年希臉上。
林聿懷看他這副樣子更來氣,握緊拳頭,照著他臉頰狠狠砸了下去。
結結實實的一拳。祁宴嶠踉蹌著退了兩步,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周圍一片驚呼。
“哥!”林嘉欣尖叫著去拉林聿懷。
祁宴嶠抬手抹了下嘴角,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江年希:“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去新加坡安頓好給我地址,我會過去跟你解釋,但你要知道,我從來沒有故意不正視你的喜歡,我只是在等你長大。”
他往前走了兩步,不顧林聿懷的阻攔,在江年希面前站定:“那條領帶我戴過很多次,房子不是補償,是我想給你一個家,哪怕以後我不在了,你也能安心住下去的地方。”
林聿懷越聽越氣,推開祁宴嶠,“你非要在這麼多人的時候讓年希難堪嗎?”
邱曼珍紅著眼眶上前,抱著江年希:“仔啊,回家吧,我們先回家好不好,我們慢慢談……”
江年希回抱邱曼珍:“阿姨,我只是去工作,我沒事的。姐,照顧好阿姨。”
祁宴嶠被林聿懷攔住,江年希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他,看了這個他從情竇初開就愛上的男人,只覺得筋疲力盡。
飛機上,外面的景物越來越少,江年希靠在座椅上,覆在眼睛上的紙巾很快暈開兩團溼痕。
空姐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他說:“太久沒有離開過家了,我只是有點害怕。”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更晚了。有點不敢更,改了又改,不知道為甚麼,擔心越寫越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