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送房子是補償嗎?
拍畢業照那天,祁宴嶠和林家人都來了。
邱曼珍直哭,拉著江年希站到中間,說要是卓言還在,應該早一年就畢業了。
林望賢替她擦鼻涕:“妝都哭花了,別哭了,今天我只帶了兩張紙巾。”
林嘉欣剪成短髮,被謝開紅著臉喊“林老師”;林聿懷跟祁宴嶠站在他們後面,林聿懷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當年帶他回來,也沒想到會有今天。”
祁宴嶠幾個晚上沒睡,強撐著精神附和:“嗯。”
邱曼珍喊大家拍大合照:“年年啊,你跟你小叔拍一張,你倆好像都沒合過影,每年我們拍不是你不在就是他缺席。”
戴著博士帽的江年希捧著鮮花,與祁宴嶠站在一起,拍下人生第一張合照。
晚上的學會歡送會,江年希被臨時推著上臺演奏鋼琴曲,他依然不適應站到聚光燈下,不過祁宴嶠在臺下,他又想讓祁宴嶠知道他會彈很多首曲子。
祁宴嶠在臺下鼓掌,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江年希表演時間他沒聽,等到江年希下臺,第一時間去外禮堂外聽電話。
江年希捧著鮮花去找祁宴嶠,到處都沒找到,林聿懷說他在忙,估計沒空。
約好晚上一起吃飯,祁宴嶠提前走了,公司還有事,江年希恍惚,他真的太忙了。
林聿懷吃到一半也走了,也說忙,江年希問是不是出甚麼事,林聿懷說沒有,最近行業旺季,忙。
再次回匯悅臺,家裡一切都沒變,他買的蝴蝶蘭還在陽臺,不過細看又不像他買過的那幾盆。
以他對祁宴嶠的瞭解,水母一定換過好幾批,死了換新的,永遠保持著一樣的數量,保持著每個成員都是齊的。
歷經多輪面試,成功拿到深圳一家大廠offer。
發資訊告訴祁宴嶠,他在幾個小時後回覆資訊:【恭喜,你本就如此優秀。】
江年希熬過第一個一週,大廠卷不是吹的,是真的卷。可以六點下班,同事們留下加班到十點,培不完的訓,記不完的筆記。
好不容易熬到週六,打給祁宴嶠,他沒接。
江年希猶豫幾秒,打給林聿懷,林聿懷只說祁宴嶠最近忙,可能在開會。
晚上祁宴嶠回電:“這周沒空去看你,注意身體,按時吃藥。”
“好,那你忙。”
電話那端稍稍沉默,大約過了半分鐘,祁宴嶠說:“你是不是想見我?”
江年希想說不是,祁宴嶠已經是了下半句:“我在港,你明天應該休假,我有半天時間,在酒店等你。”
半天時間,過去上個床就走嗎?江年希說:“我明天有事。”
又一陣沉默,好一會兒,祁宴嶠說:“還有件事。我在廣州買了套房子,寫在你名下,以後你不用再擔心沒地方可去,你也是有家的人。”
江年希渾身的血液像在瞬間倒流,手腳冰涼。
房子……
在他們發生關係,不清不楚,沒有言明愛的情況下,祁宴嶠送他一套房子。是補償嗎?用一套房子,來為那些深夜的混亂標價?還是更糟,像那些見不得光的關係裡用來打發的處理費?
沒有戀愛,沒有表白卻要給他一個“家”。
多諷刺。
“我不要。”江年希好像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已經訂下來了。”
江年希只覺得累,沒有任何力氣跟他爭辯,累到只想把自己蜷起來。
祁宴嶠,你到底把我當甚麼?
他們之間,有著最彆扭的關係。會睡在一起,但又沒有真正在一起過;江年希時常覺得自己活得太奇怪,盡碰上些奇怪的事,連帶著這段關係也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荒誕,這樣的他被祁宴嶠遇到,祁宴嶠其實也挺倒黴的
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奇怪更糾結的人,好像離開祁宴嶠他會死一樣。
這段時間祁宴嶠一次都沒來過。自上次電話裡聊起房子後,江年希沒有聯絡過他,他偶爾的資訊也只是囑咐江年希注意身體。
一直到年底,祁宴嶠沒有出現,江年希狐疑不定,給祁宴嶠打去電話,那邊似乎在開會,他聽到祁宴嶠關門的聲音:“你在忙嗎?”
祁宴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還好。”
“我們公司下週開始放年假。”
“嗯,阿嫂準備好了,你去她那邊陪她,聿懷去接你。
江年希蹙眉:“你呢?”
“我可能需要出差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在國內。”
有問題。
江年希瞭解祁宴嶠,這種避重就輕的語氣,一定有事。知道從林聿懷那裡問不出甚麼,打給林嘉欣,她說她也很久沒見小叔了。
祁宴嶠確實很忙。
這幾個月,公司人員只剩嶽川。其他人或是主動離職,或是請了長假,都怕惹上官司。祁宴嶠給每個走的人寫了推薦信,安排他們去信得過的朋友那裡,人都要生存,他理解。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重金砸下去,終於摸到一點線索:梁芝雲曾在吐瓦魯出現過。順著這條線往下挖,查出她梁秉勝在南太平洋某個私人島嶼露過面,最後一次行蹤落在馬來西亞。
兩個月前,祁宴嶠的出境受限,馬來西亞那邊倒是有可以求助的人。
祁宴嶠撥出那個他已經快五年沒有聯絡過的號碼。
對面傳來傲嬌不可一世的聲音:“趙臨川,講。”
江年希直接去了祁宴嶠的深圳分公司,在此之前他一次沒去過。到了看到門口大門緊鎖,問過大廈管理才知道,公司兩個月前突然關門,但物業費還在照常交。
上網查,盈匯金融的業務全面叫停。
心底猛地一沉,這段時間他全然撲在自己的工作上,完全沒留意祁宴嶠那邊出了這麼大的變故。
打給林聿懷,見瞞不住,林聿懷這才說出實情。
上到放假的最後一天,江年希找到主管,說年後可能需要請假一段時間,請求批准。
主管一向賞識他,勤勉、悟性高,正好明年第一季度有個新專案,計劃按排江年希進專案組,說只給他批十天假。
江年希直奔香港,盈匯金融的前臺空無一人,“大廈將傾,巢已先空”的蕭索感撲面而來。
嶽川抱著一個紙箱,見到江年希,先是一愣,忙帶他進去:“祁總出門接一個朋友,可能要晚點回來,你先坐,要喝甚麼?”
“嶽川哥,你不用忙了,公司的事我都聽聿懷哥說了,我是想問有甚麼我可以幫得上的。”
“能做的祁總都做了。證監局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核查期間完全配合,該交的、該說明的,一樣沒落。關鍵還是得找到梁秉勝,拿到證據,事情才有轉機。”
“我可以看看前面的資料嗎?”
嶽川聞言略感意外,江年希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請求逾越,隨即補道:“抱歉,是我心急了。我等他回來再說。”
江年希為之前拘泥情愛懊悔,當務之急是陪他渡過難關。
祁宴嶠是跟林嘉欣一起去接趙臨川的。
傳聞中的趙臨川是個十分挑剔的人,不能單獨與任何一位男性或女性共處一室。但凡他在的陌生場合,至少要有三人同時在場。
林嘉欣聽了忍不住齜牙咧嘴:“他是不是有甚麼毛病?我是說腦子。”
祁宴嶠:“見到本人,別亂說話。”
“話說回來,小叔,他應該是你表弟,對不對?”
趙臨川是何應宏唯一妹妹的兒子,只是何應宏在生前並不知道有這個外甥的存在。祁宴嶠第一次見到趙臨川是在何應宏的葬禮上。
此人的成長環境更是獨特,姑姑生下趙臨川后難產離世,生父不祥。被姑姑的兩個好友搶著收養,爭執不下,兩人索性在一起扶養趙臨川,父親葬禮上也是他的兩個爸爸帶他來的。
接到趙臨川時,林嘉欣倒抽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扯了扯祁宴嶠的袖子:“小叔……這人怎麼跟你爸爸照片上那麼像?要不是我見過你爸年輕時的照片,還以為見鬼了。”
說完她才意識到失言,趕緊找補:“我意思是他真的很像你爸,細看跟你也有點像……”
祁宴嶠已經走上前去:“一路辛苦。”
趙臨川高冷地瞥他一眼:“長話短說。我還要趕著去見個朋友,另外,我的身份,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
林嘉欣反手指著自己鼻尖:“你這話就是說給我聽的唄?搞得跟甚麼秘密特工似的,你以為你是王子啊……”
祁宴嶠沉聲:“照他說的做。”
“行,有求於人,我忍。”林嘉欣撇撇嘴。
一行人回到公司。
剛出電梯,祁宴嶠腳步就頓住了,江年希正坐在前臺旁的等候區,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心口猛地一熱,竭力保持平靜:“你怎麼來了?”
江年希聞聲抬頭,看到他,又看到他身後的似乎有些面熟的男人,站起身:“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趙臨川目不斜視,徑直進會客室。
祁宴嶠走到江年希面前,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是擁抱江年希。
但他不能。
他現在幾乎一無所有,還有可能面臨牢獄之災,他不能在這時候把江年希拖進來,更不能表露任何會讓他產生期待的情緒。他只能說:“等我忙完帶你去吃飯。”
林嘉欣只跟江年希說趙臨川是祁宴嶠的朋友,是過來幫忙的。
江年希有點懵:“以前怎麼沒聽他說過有這個朋友。”
“他們很久沒見了,就,應該是小時候見過吧。”林嘉欣含糊道,其實她也不是很清楚,那時她還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