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二十歲生日
葬禮總算塵埃落定。
不出意外的,江年希又又又生病了。這次是上火,大概因為連日缺覺又喝水太少,嘴裡長了好幾個泡,疼得他說話都含糊。
祁宴嶠替他向學校請假,留在家裡照顧。
記不清有多久兩人沒有同在匯悅臺待過。
太婆的事令江年希心態又一次發生轉變,他喜歡祁宴嶠這件事,祁宴嶠知不知道、給不給回應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祁宴嶠需要的時候,他可以站在他身後。
祁宴嶠似乎也生病了,一直低咳,他叫住江年希:“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直到車停在療養院門口,江年希才恍然,他們口中那位會彈鋼琴的音樂才女一直住在這裡,這也是他們緘默不提的原因。
他們在一樓帶陽臺的房間見到祁雅卉,歲月待她格外寬容,她依舊很美,長髮鬆鬆挽著,優雅坐在鋼琴前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只是她似乎並沒有認出祁宴嶠,笑著問:“你們是誰啊?今天有演出嗎?對了,老師說推薦我出國,到時你要來看我的演出嗎?”
過了一會兒,她又尖叫著撲上來抓住祁宴嶠:“你為甚麼要騙我,說過要寵我一輩子,為甚麼要丟下我?”
醫生趕過來給打了一針,她沉沉睡去。
祁宴嶠站在病床前,告訴江年希:“她是我母親。”
江年希不知道該說甚麼,想去握祁宴嶠的手,又不敢,想安慰,又不知道說甚麼。
“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離世,我母親自那後精神失常。”
江年希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他們一定很相愛。”
“或許吧。”
祁宴嶠看著床上的人,停頓了很久,他轉過頭:“江年希,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不是祝福,是懇求,他的生命已經禁不起任何風吹草動,他要江年希好好活著,健康幸福的活著。
去學校那天,他在祁宴嶠臥室站了很久,終是沒有給他打電話。
林嘉欣送江年希去的學校,路上好幾次望向後視鏡:“好奇怪,後面有輛車好像在跟我。”
江年希望後看,“計程車嗎?”
“私家車,又不見了,算了,應該是我敏感了。”林嘉欣繼續開車,“監測手環要戴哦。”
“他說的嗎?”
“啊?你都知道了?小叔也真是的,要監測你的身體,可能又怕你覺得他管太多,讓我幫忙拿給你,你就戴著吧,你一個人在學校我們也不放心。”
祁宴嶠駕駛嶽川的車換到另一條車路,一直跟到關口才返回。
開學後依舊忙碌,日子平緩往前滑,江年希在學校附近報了個成人鋼琴培訓班,學費令他肉痛,每天除了學業,擠出的時間用來維護豌豆站和練琴。
謝開為此很不理解:“這不都是小孩子才要學的嗎?現在學會不會太遲?”
江年希信心不減:“不會呀,不管學甚麼,最好的時段只有兩個,一個是小時候,一個是現在。”
好在不是太難,老師說他上手很快,兩個月過去,不看琴譜能彈幾首曲子。
林聿懷來學校看他,帶來燒鵝和蛋糕。是他喜歡吃的那家蛋糕,只有祁宴嶠知道。
“小叔原本要來的,工作太忙,抽不開時間。”
“嗯,理解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有好好吃藥嗎?”
江年希其實一直都知道祁宴嶠在監督他的身體情況,可是他戴了檢測手環,就不能帶他十八歲生日送的愛彼,他只會在晚上戴上檢測手環。
“有在吃。”
吃完蛋糕,江年希問及他的移植手術費用是否是林聿懷幫忙繳費的。
“小叔繳的,具體多少,我沒問過,怎麼了?”
“沒事,就隨口一問。”
看著江年希進學校,路對馬路一輛計程車內的祁宴嶠才開口,“開車,走吧。”
計程車跟林聿懷走的不同方向,錯開駛離學校。
農曆四月,江年希二十歲生日。
今年的生日很巧,碰上五一小長假。
從食堂吃完早餐出來,接到小姨電話。
“年年啊,生日快樂啊,給你發的紅包怎麼不收啊?”
“小姨,我都這麼大了,生日過不過都沒關係,不用紅包的。你身體還好嗎?”
“我身體好著呢,最近換了份工作,工資比之前多五百塊,就是有點睡不好,你表哥已經快一個月沒跟我們聯絡了,也不知道在那邊怎麼樣。”
江年希開著宿舍門:“小姨,上次你說表哥在哪?”
“緬甸吧,應該是這個名字,兩個月前還打了一萬塊錢給我呢,不過上個月又要走了,說是做甚麼投資要用。”
江年希的心“咯噔”一下,升起不祥的預感,“小姨,你試著給表哥發資訊,我也試著聯絡他。”
他沒說其他,怕小姨擔心,但總是覺得不太對勁。
謝開不知道甚麼時候冒出來的,拍了下他的肩:“嘿,你生日?”
“啊,你走路沒聲啊。”
“我都聽你打半天電話了,你們家鄉話挺難懂的,就聽懂兩個字‘生日’,生日怎麼不告訴我,見外了是吧!”
謝開這個大喇叭,在群裡一頓吆喝,一群愛玩的年輕人一拍即合,拉著江年希往校外跑:“生日當然要慶祝了,正好不上課。”
“我不想出去……”他不想過生日,他只想安靜的躲著。
“走了走了,年輕不玩,你要等老了戴著假牙玩嗎?不要浪費三天假期,我們可以在外面玩通宵。”
江年希不想做那個掃興的人,他又勸自己,人生不只有得不到的愛情,也有眼前的友情,“好吧,不過先說好,我不喝酒。”
謝開的另一個好哥兒們總喜歡捏江年希臉,“那你要喝甚麼,你是壽星,聽你的。”
江年希躲開他伸過來的手:“喝奶,牛奶。”
大家笑作一團,江年希也跟著笑。他並不開心,祁宴嶠還是沒有發過資訊打過電話,“生日快樂”也沒有。
祁宴嶠剛在糾結後還是來到了學校,在想直接去宿舍,還是打電話叫他出來,就看到江年希跟朋友們從大門出來。
他的車一直跟在江年希身後。很笨的江年希走路永遠不回往後看,絲毫沒有察覺身後跟著的車。
一行六人,打車去電玩城,江年希很少去分貝很高的地方,從前太過嘈雜的環境他心臟受不了。
他們分兩車輛,江年希等人先到,在商廈門口等。祁宴嶠停好車出來,江年希正被一個男生摟著往大廈門口走。
他們抓住江年希,說他今天生日,是可以當小孩的,抬著他坐上游樂場的小飛機,江年希緊抓著把手,喊著說要下來。
其中一個男生往江年希口中塞了一枚棒棒糖,江年希咬著糖笑。祁宴嶠站在遊樂場所在樓層的上一層,看著一群同齡人打鬧。
前幾日才聽邱曼珍抱怨,說現在的孩子,二十好幾了,還跟十多歲似的,睡著要抱公仔,不愛喝湯,喜歡油炸食品。
江年希剛二十,還是小孩。
一群人又去抓娃娃,江年希死守著一臺,裡面是黃色的眼睛很大的玩偶,祁宴嶠並不認識卡通玩偶,他看到江年希抓不出來錘了機器一下,然後,一隻玩偶掉出來。
謝開摟著江年希,說他很厲害。
江年希對他翻白眼,說:“比你厲害。”
此時的江年希是如此陌生,他在同齡人眼中是鮮活的,開心的,熱烈的。
謝開拉著他:“玩碰碰車嗎?江年希,我抱著你玩!”
江年希往一邊躲:“不玩。”
祁宴嶠在江年希不知道的地方,看著他有人陪,有人鬧,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扔進垃圾桶,轉身去往停車場。
車上,蛋糕和禮物都還在,已經沒必要送了。
一直玩到晚上,江年希累到不想說話:“還要玩嗎?”
“不是說好玩通宵嗎?還沒陪你吃蛋糕呢,謝開,你訂蛋糕了嗎?”
“接下來要去哪裡?我看看訂哪裡的蛋糕,晚上找個地方吧,能坐下來吃蛋糕的地方。”
澳門消費太高,珠海被他們玩遍了,他們投票決定去廣州,投票以5票透過,江年希的反對票被迫作廢。
橫琴口岸24小時通關,過關口,謝開包了輛車七人座的車,直奔珠江新城。
吃完宵夜,有位同學提出包遊輪夜遊珠江,祭奠他曾經在珠江岸邊逝去的愛情。
江年希聽完他的感人故事,“你的‘愛情’,就是你跟人要微信,人家沒給你?”
“我幼小的心靈從自受到嚴重的打擊,至今天沒敢追過人。”
江年希不懂,但還是隨著他們的意,陪著他們瘋,混在一群心裡住著一堆熱鬧的人裡,假裝自己也很喜歡熱鬧。
抬手看錶,已經是凌晨一點了,私人遊輪二十四小時租賃。
再次夜遊珠江,江年希不受控制地想起祁宴嶠。微信、簡訊、通話列表,都沒有祁宴嶠的訊息,他們的聊天還停留在一個月前,祁宴嶠問他為甚麼熬夜,他在監測手環看到睡眠數值波動,一直熬到早上六點才睡。
江年希回覆:【玩手機玩上癮了。】
這是對話的最後一條資訊,祁宴嶠沒有再發來任何。
遊輪行至海心沙段,兩個平時喜歡鬥嘴的同學突然吵了起來,酒精作祟,平時拌幾句嘴的事,今天他倆硬是升級為肢體運動。
船長在前面吼:“搞乜鬼啊,好危險!”
江年希趕緊去拉架,謝開也過來勸。可那兩人打紅了眼,越勸越兇。混亂中不知誰猛地一推,謝開整個人向後倒去,撞破欄杆,在深夜的江風裡直直跌進珠江!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這章和下章是連貫的,一起更了